第720章 番外 貓祕(二)
時間是七月五日,也就是昨天傍晚六點半左右。地點是在翟女士家。
灰白貓躺在客廳沙發的扶手上打盹兒。
翟女士的兒子在客廳看動畫片,他穿著安臺實驗小學的校服,如此看來他還是個小學生,最多不會超過十三歲吧。
翟女士在廚房做晚飯。
翟女士的老公剛下班回家,去了衛生間洗澡。
突然,翟女士的兒子突然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興許是動畫片的情節太精彩了,讓他情不自禁地歡愉。
就是在他歡騰雀躍的時候,一個不留神,手肘撞到了放在置物架上的青花瓷花瓶,哐噹一聲,花瓶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碎了一地。
翟女士的兒子愣了一下,立馬大喊到:“媽!小灰灰把花瓶給卒瓦了!”
真是個不可愛的小孩,謊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最主要的還是嫁禍給貓咪,真是缺乏教育,品行德行有問題啊。
那隻叫小灰灰的灰白貓一直躺在沙發扶手上,只是聽到花瓶摔碎的聲響時,驚得耳朵直立,抬頭看了看而已。其餘時間它壓根就沒動一下。
可它根本聽不懂小男孩在說什麼,自然不知道對方是在把摔碎花瓶的鍋嫁禍給了它。等待它的將會是主人家的懲罰。
翟女士聽到兒子的呼喊,從廚房探出頭來,手機還拿著鍋鏟,見到碎了一地的青花瓷花瓶,失聲OMG地叫到。連忙放下鍋鏟,拿著掃帚簸箕過來處理花瓶碎片,生怕劃傷孩子。
“待會兒再收拾你!”一邊清掃碎片,翟女士一邊衝小灰灰放著狠話。
我看到翟女士的兒子在一旁吐了吐舌頭,偷偷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想,此時此刻正在小灰灰視角里的翟女士應該已經知道真相是什麼了吧。
我擠進小灰灰的視角里,詢問翟女士是否滿意,可否結束本次服務。
翟女士卻說還想再看一會兒,上個星期,她家的咖啡杯也被摔碎了,同樣是她兒子首先發現,咋呼著是小灰灰乾的。她想確認這次到底會不會又是她兒子冤枉嫁禍小灰灰的。
那還用問嗎?這熊孩子真是欠抽!我心裡想著,答應了翟女士的請求,一定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孩子都犯了什麼錯,好好教育教育。免得以後變成一個習慣推卸責任的說謊精就完蛋了。
這沒有寫在預約服務裡的視角置換內容,就當我額外附贈的吧!為了給小灰灰洗脫搗蛋鬼的罪名。
翟女士進入小灰灰上週的視角置換中,我卻不再有興趣繼續觀看這家長裡短的無聊回顧畫面,索性自己偷偷地往小灰灰更早的視角回顧中跳轉檢視。
別問我這符不符合保護客戶隱私的規定,我不說,沒人知道,呵呵。有時候替顧客做視角置換的內容是在太無聊,我都會忍不住偷偷檢視些其他的事,打發時間的同時也滿足一下八卦的慾望。
人們總是忽略寵物的存在,會幹一些不太……噫~!我才剛往前跳轉幾天,就看到了不太好的畫面。翟女士的老公帶了一個女人回家,翟女士和兒子都不在家,然後他倆就在客廳裡……幹了什麼就不必我說了吧。膽兒真肥,竟然把情人小三兒帶回家,就不怕東窗事發找上門來鬧嗎?
沒勁,再往前。
咦?場景不是在翟女士家,而是在寵物醫院。醫生在給小灰灰打針,它是生病了嗎?
我仔細聽了一下翟女士和醫生的聊天內容,才知道原來小灰灰是隻流浪貓。翟女士今年年初的某天晚上在小區散步時遇見了它,它當時餓壞了,已顧不得對人類的害怕,翟女士餵了些食物給它,它就一直跟在翟女士的身後走到了家門口。翟女士見它太可憐,便把它抱回家領養了。今天是帶它來醫院做驅蟲,打貓三聯和狂犬疫苗的。
領養流浪小動物的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回想剛才看到翟女士老公的所作所為,不禁有些替她感到心疼。不過這是客戶的私事,我也就當八卦看看,絕對不會出言告知她,干涉他們的生活的……
翟女士還在繼續觀看小灰灰的視角,該不會她看到她老公帶小三兒回家的那天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可怪不了我,是她自己跳轉看到的,與我無關。
姑且再等等看吧。
我思忖著,又再將小灰灰的視角往前跳轉。
咦?這是哪裡?貌似是在一個房間內。
時間是去年的二月九日。不對啊,這個時間,小灰灰還沒有被翟女士領養,它怎麼會出現在室內的場所中,應該在外面流浪才對啊。難不成它之前就是隻家貓,被遺棄了才變成流浪貓的?
我感到好奇地繼續往下看。
!!!!
我越過客廳的沙發,眼前的場景驚訝到我了。我看到沙發前的地毯上躺著一個男人,手腳被捆綁著固定在地毯上,沒穿衣服……不對……他渾身都在流血,一動不動,貌似已經死了?!
小灰灰和一群貓正圍在這個男人身旁,啃食著他的屍體,滿嘴掛著鮮血和碎肉……
畫面變扭曲,場景光線變暗發黑,我中止了與小灰灰的視角置換,回到了現實。
我像觸電一般彈開碰觸著小灰灰和翟女士的手,心有餘悸地回想著剛才看到的場景……太可怕了,小灰灰竟然在吃人。確切點說,應該是小灰灰曾參與過一次謀殺或是毀屍滅跡?
我不確定那個男人是不是被貓咬死的,也不確定最後屍體有沒有被吃乾淨。我看到一半突然彈出來,是害怕如果我不立刻終止視角回顧,翟女士極有可能也會繼續往前回顧,看到這可怕的一幕。
雖然好奇,但我也得先把翟女士單摘出來再進入小灰灰的視角去檢視到底是怎麼回事。反正也就幾秒鐘的事,不耽誤現世的時間。
這麼想著,我趁翟女士仍在混沌中時,將她懷裡的小灰灰抱到桌上,單手撫在它腦袋上,再度進入它的視角中去……
這個被貓啃食的男人名叫劉富貴,就是去年年初安臺市發生的殺人烹屍案的犯罪嫌疑人。
他起初是在為年年紅火鍋店屠宰流浪貓,將流浪貓的肉混在牛羊肉中,製作成餐食出售販賣。自從年年紅火鍋店牛羊肉摻假事件爆發以後,愛貓人士順藤摸瓜找到了屠宰流浪貓的場所,湊巧發現了劉富貴殺人烹屍的犯罪事實,揭發了這件可怕的案子。
事情敗露以後,劉富貴躲到了鳳凰小區的出租屋裡,然後……
我聽胡永一跟我提起過這件事。最後劉富貴死得很慘,被灌以安定類的藥物弄暈,然後在身上塗滿了貓罐頭溼糧,被一群餓壞了的流浪貓啃食至死。
我記得胡永一說起這件事時是有種大快人心之感的,這和他善良聖母的人設完全不相符。其原因是他對這個劉富貴恨之入骨,恨不得親手把劉富貴殺了替他的好朋友死黨黃璐報仇。黃璐就是劉富貴殺人烹屍案的受害者之一,所以胡永一才會史無前例地爆發出殺戮感。
他感謝殺掉劉富貴的人,如果不是這個人的話,沒準自己真的會把劉富貴找出來,親自動手。或許,此刻自己就身在牢房中吃牢飯了。
可說歸說,我本身是不太相信胡永一會做出殺人的行為的。景林……應該是他第一次,也應該是他最後一次殺人了吧。那種失去至親至愛的極致的悲憤,或許再也無法激發出來了,除非……吳蔚又再被人謀……呸呸呸!我在想什麼呢,跑題了,回頭來繼續檢視小灰灰的視角。
劉富貴出事當天晚上……
我和一群貓跟在一個男人的身後,走進了這棟樓的單元大門。這個男人走進了電梯,而貓群則是從樓梯通道爬樓梯去往案發現場。
沒有第三人一起進入視角置換,我被困在了小灰灰的視角里,所以我至此還沒看到帶領貓群進入案發現場的男人到底是誰。
叮咚——!男人按響了七零三室的門鈴。
“誰啊?”劉富貴傳來詢問聲。
“送餐的。”男人回答到。聲音好耳熟……
門打開了,劉富貴伸出手來接過餐食,立馬縮回去,把門又關上。
男人站在七零三室門口,不慌不忙地等了一會兒。我和其他貓已從樓梯間來到了男人跟前,陪他一塊兒靜靜等待著。
這個男人真的好高,我抬起頭都看不到他的臉是什麼模樣。
突然,他抱起了我,將我背過身來面朝著他,躺在他懷裡……
吳蔚!!這個男人竟然是吳蔚!!
吳蔚逗弄著我打發時間,我愣著久久回不過神來。怎麼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是他殺了劉富貴?!
我在小灰灰的視角里發呆,但實際上當時的小灰灰可沒有受到影響……
吳蔚抱著我等了一會兒,然後讓我貼著門嗅聞了一番。我告訴他裡面的人已經喝了他送來的啤酒,暈倒了。
然後吳蔚瞭然於心地笑笑,戴上手套和鞋套,按了按七零三室的電子密碼鎖,開啟門走了進去。
吳蔚將劉富貴的衣服脫掉,將他的手腳捆綁住放在客廳地攤上,在他身上塗滿貓溼罐頭溼糧。然後命令貓群一擁而上,撲向劉富貴啃食起來……
劉富貴被疼痛驚醒,驚恐地掙扎大叫,但他的手腳被捆綁固定得死死的,無論他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救救我!救救我!”劉富貴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吳蔚,大聲求救著。
“哼哼!我以為我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被綁住,你覺得我會救你嗎?”吳蔚陰笑著走近劉富貴。
“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啊——!”話說到一半,他感受到腹部被一隻貓撕咬的疼痛,大叫出聲。
“我是一隻被你殺死的貓啊!我想你不會記得我是誰,我來找你報仇了!”吳蔚露出恐怖的表情,眉眼擠到一塊兒,猙獰無比。
“你……你有病啊!什麼貓不貓的,快放開我……啊——!放了我!信不信我弄死你……啊——!”全身正被貓群撕咬的劉富貴說一句就尖叫一聲,痛苦難耐。
吳蔚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劉富貴被貓群一口一口地啃食吃掉,慢慢死亡……
場面太血腥噁心了,我擠在小灰灰的視角里,劉富貴被咬得稀爛的身體就在我眼前,我一陣頭暈目眩,噁心想吐。
過了一會兒,我忍受不了這場面,彈出了小灰灰的視角置換,回到了現實。
鬆開撫著小灰灰的手,我衝進衛生間,翻江倒海地狂嘔起來。
“你怎麼了?今天視角置換的反應這麼大!”吳蔚的聲音在衛生間門口響起,嚇得我**了一下,乾嘔變成了咳嗽,開著自來水往嘴裡灌,清著嗓子。
“沒……沒什麼,突然有點不舒服。”我洗了把臉,擦乾淨嘴角,抬起頭來回答吳蔚。呆呆望著他,溫暖和善的他……和剛才那個陰森可怕的他重疊在一起,我有些愕然。
“沒事就好,你休息會兒吧,翟女士很滿意這次視角置換的服務,剩下的我讓小雅跟她對接處理就好了。”吳蔚體貼地說。
“嗯……嗯。謝謝吳小叔!”我答應一聲,道著謝。仍舊呆呆地望著它轉身走回去的背影,回不過神來……
今天週末,晚上大家夥兒又一塊兒聚餐。遲嘯貓咪事務所的所有員工,加上一個胡永一。
按照慣例,大家都會在吃飯時,邊八卦些一週以來碰到的八卦和奇葩事。
我心裡一直很在意下午在小灰灰的視角置換中看到的情景,當然,我並沒有拿出來和大家分享,畢竟事件當事人吳蔚就坐在同一桌上。
但我始終無法釋懷,吳蔚究竟為何要殺了劉富貴。難道是為了黃璐報仇?可他對劉富貴說的話我又覺得不像,他說他是劉富貴殺死的貓,回來找劉富貴報仇了。由此看,他是在為那些被劉富貴殘忍殺害的貓報仇嗎?
還有,吳蔚當時似乎是能聽懂貓咪說話的,還可以見到操控貓咪,這又是怎麼回事?
“誒,你倆平時會吵架嗎?”我走神期間,不知他們聊了些什麼,遲嘯突然八卦地問了胡永一和吳蔚這個問題。
“怎麼會,吳蔚那麼溫柔體貼,對胡永一百依百順,簡直神仙眷侶,他倆才不會吵架呢!”小雅替他倆搶著回答到,一臉羨慕地看著胡永一。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吳蔚。
“偶爾也會吧……”胡永一不好意思地回答。
“啊?!比如什麼時候?”小雅驚訝一聲,八卦問到。
“基本上都是因為貓咪的問題吧!唉!”胡永一嘆了聲氣說,“他對貓比對我好,我偶爾會吃點小醋,跟他鬧鬧!”
“啊?哈哈,大胡,你變了!你居然會吃貓的醋!以前你不是還挺不稀罕吳蔚的嗎?怎麼現在你倆的從屬關係換了啊?”遲嘯哈哈大笑著調侃胡永一到。
胡永一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頭埋進吳蔚的手臂後面。
“吳小叔愛貓的程度,比胡哥還厲害嗎?”我詫異地試探著問。
“不不不,每個人愛貓的方式和程度是沒辦法具體量化的。我覺得我和小一都一樣。”吳蔚喝了酒,紅著臉回答我。
“那吳小叔會像胡哥那樣,為了給心愛的貓咪報仇而去……”我問題說到一半,就覺得不太妥,連忙收回了話語,喝了口酒憋著。
“喂!溫震博,你幹嘛提這種事,很不合時宜呢!”遲嘯教訓著我,一是吃飯提打打殺殺的倒胃口,二是在胡永一面前又再提起糊糊和景林的事一直都是個忌諱。
“沒事,我早就放下了,大遲。”胡永一替我解圍,衝我微微一笑,“呵呵,這個可說不準,誰要是傷害貓的話,平日裡溫柔的吳蔚可是會變得暴力發狂的哦!”
“哦……我從沒見過吳小叔那樣呢……”我抿嘴尷尬地說。
“說得你好像見過我變暴力發狂似的,小一。”吳蔚嘟著嘴抱怨著。
“是你自己說的啊,小時候為了一隻貓,把別人揍個半死。”胡永一撇撇嘴說。
“呃……”吳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什麼什麼?那麼勁爆?我怎麼不知道!”遲嘯驚訝地說。
“對啊,快說來聽聽!”小雅也一副瓜已備好,等著聽八卦的期待表情。
暴力發狂的吳蔚,我已見過了。我心想,但卻默不作聲地聽著胡永一娓娓道來,有關吳蔚和貓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