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井蓋之下
“就在這兒嗎?”朵拉指揮著方向,讓吳蔚把車開到了一棟公寓樓外停下,我看著眼前的開放式公寓樓問她。
這是一棟商用居住一體的公寓樓,大概三十多層高。業主住戶,公司職員,短租戶,賓館酒店住客,沒有門禁,出入的人員各形各色,魚龍混雜。
“是的,是他租的公寓。在二十六樓。”朵拉答到,帶著我們走進公寓樓大門。我抱著桐生,吳蔚抱著胡蘿蔔,跟在後面一塊兒走進電梯。
電梯走走停停,進進出出,幾乎每層都有停下來。大概花了十來分鐘我們才到達了二十六層。
朵拉走出電梯,輕車熟路地直接右拐,看來她很熟悉龔寧家在哪兒,都不用看門牌號的。
我們來到2606號房門口,門上裝的是電子密碼鎖。“這是區別於這棟樓裡的酒店或賓館的設施,有裝電子密碼鎖的就是業主或租戶,酒店賓館都是刷門禁卡的。”朵拉介紹著這棟大樓的入駐情況,然後不等我們反應,便自行按起2606室的密碼來。
“你知道他家的密碼?”我驚訝地問她,有些心虛地環顧四周。這一層好像都是業主或租戶,所以這個時間點走廊通道里並沒有人。但是,出電梯口處有一個監控探頭,斜對著2606室,應該能夠拍到這邊的情況……
“嗯,有一次聚餐他喝多了,我和一朋友送他回來,他吆喝著告訴了我們他家的密碼。呵呵,我記在備忘錄裡了。”朵拉邊說邊按著密碼,“6……8……3……4……”
【叮咚——!門開了,歡迎回家!】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龔寧家的門打開了。朵拉拉開門,招呼著我們進去,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樣。
我戰戰兢兢地踏入屋內,時不時回頭望向走廊樓梯口的監控探頭,有些緊張地問:“我們這樣不算非法闖入吧?那邊可是有監控的呢!”
“切!你剛才都非法拘禁我的人身自由了,還怕什麼非法闖入他人住宅!”朵拉不屑一顧地撇撇嘴,在龔寧家亂竄著,開啟冰箱看有沒有喝的,順手開啟電腦桌上的桌上型電腦隨意看了看,又走到書櫃旁去翻找資料,一陣忙活。
“你在找什麼?”我和吳蔚把桐生胡蘿蔔放下,讓它倆在屋內嗅聞一下。我走到朵拉身旁問。
看她翻出來的那些檔案,都是龔寧和顧客籤的偵探合約。我也粗略翻看了一下,有一式兩份的,也有一式一份的。
一式兩份的就是已經完成顧客委託,收回了顧客那邊的合約,所以龔寧手上就有兩份合約。一式一份的就是已簽了合約,收了定金,正在調查中的委託。我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龔寧和Amanda籤的合約,和我從陳德俊手中拿到的那份一樣,但只有一份。
我翻了半天,確實只有一份合約。前天來海堂市面交時,我分明已經把Amanda的那份合約交還給龔寧了,怎麼他家裡只有一份……
看來已不需再懷疑了,前天與我碰頭面交的人,確實不是龔寧。既然他不是龔寧,他走這流程幹嘛?我並不懂他們完成委託交接時是需要歸還合約的啊,何必多此一舉讓我必須帶著合同前來。
如果對方只是想假扮龔寧騙取那四十萬的尾款的話,根本不用非要合約不可啊!
“完成委託,向顧客索要合約是你們偵探社必須走的流程嗎?”我想不明白,向朵拉提問到。
“是的。老闆讓我們在完成一項委託任務後,在交接時必須讓顧客交還委託合約,讓我們存根留著。”朵拉回答我。
我摸著下巴深思,再次回想著龔寧從與我聯絡到面交的這段時間的細節問題。
就從龔寧在電話裡向我索要合約這件事開始思考。
先是龔寧打電話給沈濤找Amanda無果,然後沈濤把他的號碼給了我,我才主動聯絡到了他。這個過程應該不可能在他的算計之中,沈濤會聯絡我他絕不會預料得到。
而當我主動聯絡龔寧時,他告訴我見面交接調查委託時,務必帶上Amanda與他籤的合約。除了朵拉剛才說的,這是私房菜偵探社的硬性要求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原因在面交時必須帶上這份合約。
也就是說,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和我通電話的應該就是龔寧本人,至少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失蹤,還沒被人假扮。假扮他的人不會主動提及這份合約,如果是為了那四十萬尾款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回收這份合約。
當然,這只是我對他假扮龔寧與我面交的動機是為了那四十萬的猜測而已。這個人的實際動機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不過按我的推測往下走,下午快五點時與我用簡訊息聯絡的龔寧很可能就不是本人了。以忙為由拒接我打過去的電話,像極了Amanda拒接遲嘯的電話爾後發回資訊來一樣。
不對……我開啟手機檢視。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龔寧的號碼給我傳送的資訊中,也提及了讓我準備好合約和四十萬尾款來面交。我糊塗了……到底,發信息的是不是龔寧?龔寧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出事然後被人假冒的呢?
“搞定了,胡永一!”桐生從一旁喊了一聲,跑向我,一躍跳到我懷裡,無比得意地說:“這房間裡到處都是同一個男人的氣味,本喵已經鎖定了,不用看那死胖橘嘚瑟的嘴臉,本喵也能順著氣味幫你找到龔寧。”桐生還是想證明自己可以從嗅覺偵查,氣味追蹤上幫我,興沖沖地搖著尾巴在我胸口左右晃動。
“是啊是啊,這種沒有挑戰的行動就讓這黑貓來做吧,那麼小兒科,完全不必朕出馬了。黑貓找不到再讓朕來收拾殘局吧!”殊不知胡蘿蔔投之以鄙視的目光,根本無所謂桐生要搶著上前線偵查的激動,冷冷地嘲笑著。真是一對冤家。
“好的,那就拜託你了,桐生!”我揉揉桐生的身子,樂呵呵地說。然後問朵拉:“我這兒已經鎖定龔寧的氣味可以追蹤了,你還跟我們一塊兒去嗎?”
“當然,我得確認他到底是死是活啊!”朵拉露出一絲邪笑,關掉桌上的桌上型電腦,把合約挑選出一式一份的來,將一式兩份的放回書架上,“他死了的話,他這些還未完成委託的顧客就歸我了,呵呵。”
我無語,原來她在打這個主意,真不知她有沒有真正地在擔心龔寧的死活。真是金錢至上的冷漠!我走過去,挑出Amanda的那份合約,收起來,“不好意思,這份合約的委託已經完成了,就是我前天來和假龔寧面交時的那份合約。”
“就是這份嗎?”朵拉遺憾地看著被我拿走的合約,“我以為又有份大額調查費的合約呢……話說,胡先生,你說的如果我配合你去找龔寧,你會適當支付我些費用,大概會是多少呢?”朵拉財迷心竅地問我。
“一小時五百。我們店就是這個價格。”絕對良心價,這是我們遲嘯貓咪事務所入駐奇幻能力交換屋後的新定價,我打算就按這個價格支付她調查費用。
“那麼少……”朵拉嘟著嘴埋怨著,但也沒有跟我討價還價地囉嗦,乖乖跟著我們一塊兒離開龔寧的公寓,下樓上車。
我們跟隨著桐生的嗅覺判斷,追著龔寧公寓裡留下的氣味,在海堂市走街串巷地尋找著龔寧。
傍晚六點,下班高峰期到來,今天不是週六嗎?看來現在單休的工作越來越多了啊……面對洶湧密集的車流人潮,桐生短暫地失去了判斷力和方向。胡蘿蔔慣有地嘲笑著它,但卻不出手相助,彷彿就是要看桐生出洋相似的。
我鼓勵著桐生不用在意胡蘿蔔的冷嘲熱諷,按自己的節奏來就行。現在外面的人太多,影響了它的判斷力,我們索性停下車,買了漢堡三明治作晚餐,窩在車裡先填飽肚子再說。
“胡先生,你這可以操控貓的技能吊爆了,很適合做我們這一行呢!”朵拉吃著漢堡,無不恭維地說。
“說起來,我乾的和你們這一行也類似吧!你們幫顧客找人查人,而我是幫顧客找寵物,差不多啦!”
“找寵物?真是大材小用啊。”朵拉露出感到可惜的語氣。
“不存在不存在!幹得開心就好。”我意思意思笑笑,敷衍著她。
我們邊吃邊閒聊著,吳蔚在後座逗著胡蘿蔔玩,而桐生則一直很認真地趴在車窗上,衝著車外**著鼻子嗅聞著。幹勁十足,感覺它下定決心一定要憑自己的嗅覺幫我找出龔寧所在何處,證明自己可以,給自己爭口氣。
七點,我開著車行駛到海堂市圖書館時,桐生終於有了強烈的反應,它抓撓著車窗玻璃,大叫著停車,它聞到了龔寧的濃厚的氣味就在這附近。
我聽到它的叫喊聲,連忙在路邊找到停車位把車停下,抱著桐生下車。吳蔚抱著胡蘿蔔和朵拉緊跟其後,追著我跑下來。
“確認在這兒了嗎?”我抱著桐生,順著它指示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問。
“錯不了,就在這附近!氣味雖不是很新,但卻非常濃!右拐!”桐生十分肯定地回答我,帶著我拐進了圖書館大樓背面的綠地樹叢草坪裡。
樹叢裡安裝了移動灑水的旋轉噴頭,此刻正在噴灑著水,呲在身上冰涼刺骨。我護著桐生,不讓噴出的水淋濺到它,快速穿過這片樹叢。桐生指揮著方向,領著我走到一個下水道井蓋跟前停了下來。
下水道井蓋……龔寧在這兒?!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桐生一句:“活的死的?”
“你說呢?”桐生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反問到。
“死的死的!而且都不是具整屍了呢!”吳蔚和朵拉他們也從樹叢中走了出來,胡蘿蔔聽到了我問桐生的話,它悠哉悠哉地搶答說到。“你成功了哦,黑貓,雖然很慢,但還是憑一己之力找到了龔寧藏身的地方呢!呵呵。”
我愣在原地,看著地上蓋得緊緊的下水道井蓋,龔寧被殺害後,遭到分屍肢解,然後被丟進下水道了嗎?我相信桐生的判斷,畢竟胡蘿蔔也認同了桐生的判斷,那就一定錯不了了,龔寧肯定是在這井蓋下的下水道里。
該怎麼辦?要報警嗎?警察來了我要怎麼解釋自己知道龔寧被殺害然後被丟在了下水道里?會不會給自己惹麻煩?可如果屍體不被發現,龔寧將永遠作為失蹤人士,無法被警方立案調查,凶手也就可以一直逍遙法外……
“怎麼停下來了?在這裡嗎?”吳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裡一眼望盡,哪有什麼……”朵拉的聲音也跟著響起,走到我身邊,一腳踩在井蓋上。
朵拉瞧見我正猶疑不決地盯著下水道井蓋目不轉睛地凝望時,出口的半句話瞬間打住了,面露些許恐懼,“難不成,龔寧在這下面?”朵拉指著腳底下的井蓋問我。
“是的。”我點點頭回答。
“真的假的?你的貓靠譜嗎?”朵拉蹲下來,伸手去摳井蓋,想要把井蓋抬起來,但這井蓋和地面的密合度挺緊,她摳了半天也沒什麼用。
“是真是假報警不就知道了?”吳蔚替我回答著朵拉的疑問,拍了拍我的肩,“要報警嗎?小一?”
“報吧……”不報警還能怎樣?難道就這麼放任不管,讓龔寧的屍體被丟棄在骯髒惡臭的下水道里嗎?
“報警你要怎麼跟警察解釋?說你路過這裡,你的貓不小心聞到下水道里有死人,然後告訴你的嗎?別逗了!報什麼警?根本是自找麻煩嘛!警察會信你的話我跟你姓,到時候咱們反倒成了頭號嫌疑人就搞笑了!”朵拉說得頭頭是道,確實有口說不清,非常有可能會出現她說的情況。因此,我又打消了想要報警的心思。
“那該怎麼辦?就讓龔寧死在下水道里不管?”我覺得這樣不妥,龔寧就在腳下,都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非得把他弄上來不可。
“我有辦法!”吳蔚插話說到,神祕地一笑,我知道他又冒出什麼鬼點子了。
半小時過去了,我,吳蔚和朵拉三人離那個下水道井蓋有十多米的距離,遠遠地看著井蓋旁的狀況。
一大堆貓聚集在井蓋旁徘徊,發出各色各樣的嗷嗷叫聲,已經吸引來了不少路人的駐足圍觀,拿著手機直播這數十隻貓齊聚一堂的“空前盛況”。
這就是吳蔚的鬼點子,讓我召喚周圍的流浪貓聚集到下水道井蓋處,發出叫聲引來人群。總會有人好奇這些貓圍在井蓋旁是為什麼,有好事者還有可能會親自動手去搬動開啟井蓋也說不定。
也有人驅趕貓群,但貓群只是閃躲,並沒有離開,逮著空檔機會又跳回井蓋上嗷嗚嗷嗚地大叫起來。
我們仨就這麼默默地看著人群與貓群的互動……
又過了半小時,井蓋那邊終於傳來了陣陣驚恐的尖叫聲。好像是有人打開了井蓋,用強光手電筒往裡照,一探究竟,結果發現了井蓋下方的狹小空間裡,有一個滿是血汙的人頭。
“是真的死人?!不是假人模特!”
“啊——!”
“報警!快報警!!”
“那些貓一直圍在這兒不走原來是因為下面有死人啊……”
“好像只有頭顱了,好殘忍好可怕!”
人群裡傳來議論紛紛的稀碎人聲,驚恐之餘但卻沒人離開,人啊,都喜歡湊熱鬧,等著看好戲。下水道棄屍,算是個日常生活裡的大八卦了吧。
不知道有人報警沒,不過看到現場已是這樣的狀況,我現在報警應該不太會給自己惹麻煩了吧?
我思忖著,打算打電話報警。
“不用了,已經有治安巡邏的警察過來了。”朵拉看出我要報警的動作,按了按我的手腕,攔住我說。
我抬頭一看,確實有一輛小小的二人座巡邏警車從圖書館旁的綠地外繞了進來,開進人群中。
確認警察來了,我連忙讓圍聚在井蓋附近的流浪貓群散去。然後和吳蔚他們也一併擠進人群中,靜待警察過來把屍體從下水道撈上來,一探究竟。
巡警讓人群散開出一個圓,走近被開啟井蓋的下水道口,開啟強光手電筒,往下水道里檢視。
我的手機在兜裡振動起來,我伸長了脖子看著下水道口處,直接掏出手機接聽電話。
“喂?是我,你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找到人了嗎?”詹曉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入耳中。
“找到了倒是……”
“找到龔寧了?!”詹曉龍沒等我說完就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叫聲。
“嗯……不過他已經死了……”我深表遺憾地說。
“龔寧也死了啊……果不其然……”詹曉龍嘆了口氣,和剛才聽到我找到龔寧時相比,好像並不吃驚似的。
“果不其然什麼?”輪到我打斷他了。
“我們在監控中發現的那個可疑之人應該並不是龔寧……”詹曉龍像發現新大陸般地激動跟我說,殊不知其實我在海堂市這邊已經知道這一點了。我瞭然於心,並沒有打斷他,聽他繼續說。我很好奇他在安臺市是怎麼發現監控錄影中出現的那個黃衣黃帽黑口罩的男人不是龔寧本人的。“……你不是讓我查三個人嗎?還有一個叫呂飛的!我們查到他的身份資訊和證件照片後,將其和監控中那個蒙著面的男人的眼部進行了細節比對,發現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率!!”
呂飛!?我心中一驚。怎麼會是他?!
關係人一個接一個的被發現死亡,這呂飛……我現在已不敢妄下結論他就是製造這一切的凶手了。這層層遞進的感覺,好像是在給我們開玩笑般。
懷疑董雪天,董雪天失蹤了;懷疑黃非,黃非死了;懷疑龔寧,龔寧也死了。現在懷疑的矛頭指向了呂飛,他該不會也死了吧……我心懷著不安,但卻沒對詹曉龍說出來。
繼續找人,還是得先找到呂飛,再說後話。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