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貓的報恩(一)
我一直睡到下午兩點才醒來,腦袋迷迷糊糊的,躺在**看著天花板許久。
“鏟屎的,盆裡都滿了,快去處理一下。”糊糊叫喚著跳上床,用前腿拍了拍我的頭。
“臭糊糊,你是不是剛用手埋大便就來拍我的頭?講講衛生好嗎!?”我有氣無力地嘟囔著下床,給糊糊處理便盆。
開啟電視,安臺市本地新聞頻道已經在報道劉富貴的殺人烹屍案,點明犯罪嫌疑人為劉富貴本人,已經發布全城懸賞通緝令。同時提醒廣大市民儘量減少夜間外出,即便外出也要兩人以上結伴同行,如發現可疑人員,在保護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立刻報警。
連電視媒體都報道了,我想網路上肯定也已經鋪天蓋地了。警方沒辦法阻止媒體的報道。雖然案件尚未偵破,但嫌疑人已經鎖定,只差抓捕歸案,所以訊息這樣被大肆報道,對嫌疑人的抓捕定會造成一定的影響。且不說給劉富貴提了個醒趕緊跑路之外,也許還會增加許多無意義的所謂發現劉富貴動向的提供線索的報警電話。
我翻閱手機遍尋不到關於年年紅火鍋店的報道。案件相關的於旺和王子炎的名字也沒有在新聞中被爆出來。果真如柳真推測的,即便是她昨天在廠房內進行了現場直播,可殺人烹屍案遠比屠貓案受到的關注多許多。儘管可能還有部分愛貓人士還記得屠貓案,關注著後續進展,可主流媒體上完全沒有報道提及有關屠貓的事,觀看過柳真直播的十多萬人恐怕有百分之九十已經把屠貓案忘到九霄雲外了。
我記得柳真說要等殺人烹屍案的熱度稍減後再來掀起波瀾。原本只是揭露於旺夥同殺人狂魔劉富貴的合作屠貓關係,到後來我爆給了她年年紅火鍋店販賣人肉骨湯鍋底給顧客食用的訊息,這條猛料報道出去,恐怕又要風起雲湧一陣了。那些曾經在年年紅火鍋店搶破了頭排隊去吃所謂的野豬骨湯鍋底的顧客們,知道這個訊息會不會把去年的年夜飯給吐出來?我不禁為他們擔心。
於旺肯定會找律師想方設法脫罪出來。不過說實話,他確實沒參與到殺人烹屍。他只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提供場所給劉富貴殺人烹屍,還有虐殺貓罷了。找不到劉富貴,於旺甚至連虐殺貓是用來摻假羊肉他都可以不承認,他也可以說毫不知情,把所有事都推到劉富貴身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不知情三個字很重要,一切都是劉富貴的個人行為。對於旺的律師來說,幫他從拘留中脫身,應該不是難事。
蹲局子根本滿足不了我想要懲罰他的心。所以,我期待著柳真適時的爆料。等待於旺的律師幫他無罪釋放,躲過牢獄之災,滿心歡喜地以為又可以繼續美好人生時,再給他重重一棒,將他推進萬丈深淵,無法翻身。
“鏟屎的,樓下有貓在叫你。”糊糊看我把便盆弄乾淨了,立馬跳進去刨了刨檢查了一下,然後坐下來尿尿。
“什麼貓?你問問。”
“放肆,你把本王當傳話筒使嗎?自己下樓去看!”糊糊冷漠地說,閉著眼尿尿。
“我很累,糊糊……”我今天不願跟糊糊鬥嘴耍鬧,倦怠道。
“這不是使喚本王的理由。”糊糊一邊刨沙填埋被尿凝固的膨潤土,一邊不屑地說。
今早回來倒床就睡,我都沒告訴糊糊昨天發生了什麼。一夜未歸,糊糊可能也為我擔心急壞了,所以在跟我鬧著彆扭。
“小鹿,死了。”我繃緊神經,咬緊牙把這句話說出口,像洩了氣的氣球般,又倒在**。又流淚了,這無休止的淚究竟要流到什麼時候!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噢?是嗎?”糊糊沒再用高傲的調調說話,跳上床,走到我的腦袋旁邊,舔我臉上的眼淚。“人都會死的,別難過。這種情況你可不能待在家自怨自艾,很容易抑鬱的。樓下的小貓讓你帶它去黃璐家呢,快起來收拾收拾自己!”糊糊舌頭上的倒刺扎得我的臉刺刺癢癢。
我用胳膊擦了擦眼睛,一把將糊糊摟在懷裡。糊糊壓低了身體匍匐在我胸口,它平時很討厭我這樣抱它,可它今天沒有掙扎表示不滿,乖乖地趴著,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看著我,我也能看到它眼中流露出來的哀傷與悲切。說到黃璐,糊糊對他也是有感情的。黃璐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能抱糊糊的人,它對黃璐的喜歡可見一斑。
就這樣抱著糊糊賴在**一會兒,糊糊又說話了:“行了,給你抱的時間夠長了,別得寸進尺。樓下的小貓很著急地在叫你呢,你趕緊起來。”說罷糊糊掙脫我的懷抱,跑到陽臺窗臺上,對著窗戶外大叫了一聲:“稍等,他起來洗漱了。”真是有禮貌的好貓,怕樓下的貓久等,還特地傳話下去。
看糊糊那麼上心積極,我振作了一下精神,下床開始收拾自己。刷牙洗臉刮鬍子,找了件黑色毛衣套上,換上黑色休閒褲和黑色的靴子,再披上黑色風衣,照了照鏡子,整理完畢,然後出門。
去黃璐家,此時一身黑就行。不知道他父母現在狀況如何,其實我挺害怕再見到他們,因為我害怕我的悲傷和他們的悲傷遇見,發生猛烈撞擊形成悲傷的最大化。這樣的話,我去現場弔唁就沒有意義了,幫不上任何忙,只會沉浸在悲傷漩渦中傷懷,不理周遭。
下樓發現是小三花在等著我,我恍然大悟地記起來,清晨分開時,它說過會再來找我。
“你要我帶你去黃璐家幹什麼?”我蹲下問小三花,它精神飽滿,但體型看起來偏瘦小,我感覺它有些營養不良。我掏出剛才在地下室喂完踏雪它們剩下的貓糧給它吃,“你不累嗎?精力咋還那麼旺盛呢?”貓咪是動物界的睡神之一,每天的睡眠時間應該長達十六小時以上,這小三花顯然不符合這一點,全天都神采飛揚的。
“帶我去恩人家,讓他爸爸媽媽收養我。”小三花咀嚼著貓糧,說出讓我詫異十足的話。
“啊?”捋不清小三花此話用意的我,只有傻呆呆用語氣詞反問。
“我已經跟我媽媽告別了,我要去陪伴恩人的爸爸媽媽,幫助他們緩解喪子之痛,治癒他們無處安放的悲傷。”
語不驚人死不休。治癒人類?從來就只有人主觀地透過養貓擼貓來達到療愈效果,完全在於個人心理的除錯與對養貓產生療愈效果的期待而發生作用,至少會有主觀意識存在。可從來沒聽說過貓咪要主動請纓去治癒人類的悲痛。也可能是從未有人馴化貓咪,聽懂貓語吧。記得糊糊說過,即使貓再桀驁不馴,也是有恩必報的。
“可我不認為他們會願意收養你,他們失去了黃璐,目前陷入痛苦的深淵還走不出來,他們不會有心思去收養你的。”且不說黃璐父母沒心思收養小三花,倘若我告訴他們黃璐是因為救小三花而死,不知他們會不會將怨恨轉嫁到小三花身上,我不認為這是對雙方有利而無害的事。
“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如果真這樣我們就走下策。”小三花儼然像個詭計多端的反派。
“下策?”
“恩人家不是有隻紅白貓叫皮皮嗎?”小三花目光皎潔地盯著我。
“是呀。”我有不祥的預感。
“把我倆換過來不就行了?”小三花語氣輕鬆地提議。
“狸貓換太子?”我驚歎一聲。
“呸!我怎麼就成狸貓,那隻紅白怎麼就是太子了?”小三花露出輕佻的表情,“聽著,這是一舉兩得的事。如果恩人的爸媽對那隻紅白有感情我也不會提出這個主意。可那天我仔細觀察且嗅探過他們身上的氣味,只有極淡極淡的貓味,這對於和貓同住一屋簷下的人來說,是極不正常的。我推測他們並不喜歡那隻紅白貓,而那隻紅白也懶得搭理他們,最大可能是紅白一直被關在恩人的房間幾乎不出來到其他房間晃悠,所以恩人爸媽身上才會沾染極少的貓味。”小三花露出志在必得的驕傲模樣,“或許他們都不清楚那隻紅白長什麼樣,把我換過去,身上不過多了一種顏色,他們分辨不出來的。”
真是異想天開,顏色分不出來,難道連個頭體型也分不出來嗎?雖然我沒見過皮皮,但小三花如此瘦小,肯定比皮皮體型小許多。
“好吧,就算他們分不出你和皮皮,你讓我把皮皮換出來放哪兒去?它與你們不同,從出生就是寵物貓被人飼養,它變成流浪貓可沒有你們這樣強的生存能力。我家也沒法收留他,不能為了滿足你報恩的願望而不顧它的死活吧,我做不到哦!”我提出我的問題。
“果真是愚蠢的人類!”小三花啐了一口,毫不客氣地數落我。
“喂……真沒禮貌!”我不知被多少貓罵過愚蠢的人類了,早就習以為常,懶得辯駁,等它繼續說下去。
“我剛才不是說了一舉兩得嗎?恩人的前男友,是不是一直咋呼著要把那隻紅白領回去?正好啊,我和紅白交換後,你把它交還給恩人的前男友不就得了?以後他也不會再騷擾你了!”
我簡直懷疑自己聽到的。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是昨天才認識小三花的,而且昨天遇見它以後我幾乎和它在一起一直待到今天清晨六點多。我沒給它說過有關我的事,整個晚上它都在憑嗅覺辨屍。也就是說,僅僅今天一個上午的時間,它就摸透了那麼多資訊,它才是不折不扣的偵查貓,厲害得無與倫比。
“說吧,你小小年紀的,這些八卦和損招是誰說給你聽的?”它偵查能力強是沒錯,可關於我的資訊來源也就那幾個人幾隻貓罷了,我心裡有數地問它。
“八卦是書吧的玳瑁叔叔告訴我的,損招是星城小區的圍棋阿姨出的。它們說你肯定會答應我。”
果不其然……貓咪都是大嘴巴。
小三花跳到我懷裡,蜷著身體指揮道:“走!先去星城小區找小熊姐姐。”
“找她幹嘛?”我抱著小三花站起來,蹲太久了腿腳有點發麻,我原地跺了跺腳。
“跟她借用一下太空艙揹包,誰知道恩人家的那隻紅白被你抱走時會不會老實,就算不老實,關在包裡動靜也會小一點。”
真是考慮周全。和小三花相比,皮皮的命運堪憂啊。我邁開腿往星城小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