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紅酒塞裡的安定
詹曉龍給陸永遠打完電話後,領著我和楊帆來到第一案發現場,也就是王海嘉的出租屋內。
出租屋被列為第一案發現場後,警方與小區物業及出租屋的戶主打過招呼,在案件偵破之前隨時會再來取證搜查,希望得到他們的配合。故戶主把出租屋的鑰匙暫時放在小區物業處,在從南部山區開車前往建築大學小區時,詹曉龍與小區物業聯絡好了待會兒會過去再搜查一趟。所以我們順利進入了王海嘉的出租屋內,沒有招來任何懷疑。
在來的路上,我把詹曉龍告訴我們的有關王海嘉的審訊口供,詳細轉述給了圍棋聽,以便圍棋在做嗅覺偵察時具有邏輯意識,好組織氣味軌跡對現場進行模擬推斷。
按原定計劃,把我和楊帆送到王海嘉的出租屋後,詹曉龍就開著楊帆的東風標緻匆匆趕回了南區分局。回南區分局前,戴上藍芽耳機,與楊帆和我保持通話狀態。
剛進入王海嘉的出租屋,圍棋就瞪大了眼睛,鬍鬚耳朵都往後貼,看似一副被嚇著了的模樣,實則是對現場氣味的混雜感到驚訝。“警方搜查取證究竟進來了多少人,這氣味多得……增加老孃工作量嘛!!”圍棋不滿地吐槽一句,然後依舊鼻子貼地從門口往屋內深處嗅聞查探。嘴上說說而已,圍棋可是很喜歡挑戰的。
為避免留下指紋和足跡,我和楊帆都戴上了手套,穿上鞋套進屋,跟在圍棋身後。
圍棋從客廳到廚房,再到廁所和臥室,都仔細嗅聞了一遍。最後從臥室出來,跳上客廳邊上的實木餐桌,埋頭再在餐桌上嗅聞了一番,然後抬起頭向我陳述:
“經過仔細辨別混雜在這個屋內的人類氣味,確實有老孃在南部山區棄屍地點標記過的氣味,而且氣味存在的時間比多人進入這個屋內的留下的混雜氣味要久……多人進入這個屋內應該就是昨天警方帶著王海嘉的表哥王仁亮進來蒐證的時候,而老孃標記的棄屍人的氣味應該是在警方進入出租屋前留下的。警方確認荊玉茹是在這個屋內遇害的,所以,由此推論,在荊玉茹遇害到警方進入屋內蒐證的期間,除了王海嘉外,還有一個人進入過這屋子。這人與拋棄無頭屍的人是同一個,極有可能就是殺害荊玉茹的凶手。”
“餐桌上沒有凶手的氣味,凶手在屋內留下的氣味軌跡是從進門後由客廳直線蔓延至臥室和廁所,並沒有來回踱步或是拐彎改變行進方向,可見凶手並沒有在屋內尋找什麼,或者可以這麼說,凶手知道屋內的格局,預判了屋內當時的狀況,所以目標很明確地在臥室和廁所進行操作。另外,臥室的衣櫃裡也有老孃標記的氣味,可見凶手應該曾藏在衣櫃裡過。”
“熟人作案?”我驚訝道,然後喜形於色,如果確認是熟人作案就好辦了,再問詢王海嘉他的熟人構成與分佈,讓圍棋對他們進行氣味分辯即可。
“是不是熟人不肯定,但至少是曾來過這間出租屋的人,比較熟悉出租屋的格局分佈……”圍棋不置可否,舔了舔左前爪,“呸!什麼鬼東西!”圍棋突然罵到,不住地伸著舌頭搖頭晃腦。我和楊帆好奇地看著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稍後,圍棋緩過神,舉起左前爪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再埋頭在剛才左前腿踩著的地方嗅了嗅。我往實木餐桌上望去,剛才圍棋踩著的地方有一塊已經幹了的紅酒漬,應該是案發當晚王海嘉和荊玉茹用晚餐倒紅酒時不小心灑出來的,想來是圍棋舔前爪時嚐到了紅酒味兒感到難受吧。
“呸呸呸,好討厭的味道。”圍棋忍不住吐槽,“混雜的味道!什麼鬼玩意!”
“紅酒裡混有安定,所以你嚐到了混雜的味道吧。”我想圍棋解釋道。
圍棋撓了撓頭,接著剛才的繼續說:“如果王海嘉沒說謊,按他所說,喝了紅酒以後,是荊玉茹先暈厥,他見狀心生歹念,抱著荊玉茹進入臥室想要實施侵犯行為,可是剛進入臥室還沒走到**,王海嘉也暈倒了。待他醒過來時,他和荊玉茹仍置身在臥室,只不過荊玉茹已經死了,而且赤身果體,接著他在意識混沌不清晰的情況下與荊玉茹的屍體發生了行為,完事後才發現荊玉茹已死,然後嚇得提起褲子跑出出租屋。”我聽著圍棋回憶總結王海嘉的口供,點頭確認,“老孃根據凶手的氣味軌跡推測,凶手可能是在荊玉茹和王海嘉暈厥以後進入了出租屋,直接穿過客廳走向臥室,將暈厥的荊玉茹抱到廁所,脫去其身上的衣物,在馬桶裡放滿水,摁壓其頭部入水活活溺死。然後凶手再將已死亡的荊玉茹抱回臥室放置到暈厥的王海嘉身邊,並極有可能人為喚醒了已暈厥的王海嘉,讓王海嘉看到果身躺在自己身旁的荊玉茹的屍體,然後……”
“你的意思是,王海嘉醒來會侵犯荊玉茹的屍體也在凶手的計劃內?”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問。
“不,這只是一種推測而已。或許凶手只是想讓王海嘉醒來發現荊玉茹已死,嚇跑他。誰知道王海嘉給了他意外的驚喜也說不定。畢竟凶手也不能確定,王海嘉剛從服用了安定的暈厥中醒過來就能幹那檔子事吧!”圍棋嬉笑了一聲,我作思考狀並讓它繼續,“王海嘉完事後才發現荊玉茹已死,嚇得逃出出租屋。而王海嘉侵犯屍體的過程中,凶手一直是藏在出租屋內的,應該就是藏在衣櫃裡。待王海嘉走了後,凶手才將屍體裝進容器中帶走,如果警方的痕檢中沒發現滾輪印,那帶走屍體的容器應該就是我們在南部山區天蠶山上推斷的大容量登山包。”
“痕檢……”我聽完圍棋的描述思忖自語著,“根據你的推測,凶手在出租屋內呆了那麼長時間,竟沒留下一點兒痕跡線索嗎?”紅酒中下藥,趁二人昏迷殺死荊玉茹,然後等待王海嘉醒來逃走,再帶著荊玉茹的屍體離開,現場又沒留下一絲痕跡……這顯然是精心策劃的殺人。我從楊帆手中拿過手機來,與詹曉龍通話:“詹警官,王海嘉出租屋的痕檢結果你還記得嗎?確實沒有第三人的出入痕跡嗎?”
“咳咳,”電話那頭傳來詹曉龍的咳嗽聲,咳了兩聲他說:“確實只有王海嘉和荊玉茹的指紋和鞋印,若有第三人在場,那麼他肯定是穿著鞋套戴著手套,甚至戴著泳帽之類的貼頭帽進入現場,為的就是防止留下指紋鞋印或是皮屑毛髮等物證痕跡。另外,房門沒有被撬開的痕跡,所以應該是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屋。”詹曉龍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先這樣,我要進局裡了,先不跟你說了,一會兒我進了審訊室,我會按自己套路來問王海嘉,你若有想問他的,在電話裡告訴我。”
“OK,見機行事!”說完,我把電話還給楊帆。
楊帆看著我與圍棋一來一往地交流案情,可他卻聽不懂圍棋在說什麼,顯得有些焦急。直直問我:“如何?如何?”
我簡單把圍棋的推測給楊帆說了一遍。楊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關於王海嘉醒來後就能實施侵犯屍體的行為這點,我覺得或許王海嘉喝下混有安定的紅酒並不多,因為在他的口供中說到,他看到荊玉茹暈倒時以為自己把荊玉茹灌醉要得手了,可見他當時一心想要灌醉荊玉茹,圖謀不軌,所以很有可能自己喝得不多……”
“喝得不多也是喝了啊,不然他怎麼會暈倒。重點是,紅酒是什麼時候被混入安定的……王海嘉的口供中陳述的是他向表哥王仁亮借到車後,先開車去了超市購買牛排,意麵和紅酒,然後去取預訂的玫瑰花,接著便回到了這裡。做好晚餐上桌,紅酒是他親自開啟的……如他所說,他的目的是想弄暈荊玉茹然後與其發生關係,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在開紅酒時往紅酒裡混入了安定,可如果是他自己混入的安定,為什麼他自己也喝了紅酒導致暈厥呢?如果紅酒裡的安定是凶手弄的,他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向楊帆表達出自己想不通的疑惑,楊帆也皺著眉頭感到費腦困擾。
“很簡單啊,先假設不是王海嘉往紅酒裡混入的安定,若從王海嘉從超市購買了紅酒到他倆喝下紅酒的過程中,不可能有人能在其間調包紅酒或下藥的話,那就從他購買紅酒之前查起,查查王海嘉在哪家超市購買的紅酒,以及他是如何挑選的紅酒,紅酒怎麼進入他的購物車的。”圍棋聽到我對楊帆發出的疑惑後,插話進來提議。然後又再嗅了嗅餐桌上的紅酒漬,抬頭環顧四周,微縮著鼻子,跳下餐桌,奔向廚房。
“說得對……”我正要贊同圍棋的提議,卻見它往廚房跑去,連忙跟上去,“怎麼了?你又發現了什麼?”
只見圍棋把廚房的垃圾桶撲倒,把頭伸進垃圾袋裡翻找著,不一會兒,用前爪將一個小玩意兒薅出垃圾袋,在地板上旋轉。我定睛一看,是一個紅酒木塞……在我由此想到端倪的同時,圍棋又用前爪薅了紅酒木塞一下,說:
“餐桌上的紅酒味兒和這個木塞的一樣!混雜著兩種味道!”
紅酒木塞裡也有安定溶於紅酒中的味道?!看來果真不是紅酒開瓶後才下的藥,應該是開瓶前下的。至於如何做的……或許是將注射器針頭插入紅酒木塞,注射進瓶內的。總之,這個紅酒木塞得拿回去給物證鑑定部門檢驗一下。我開啟廚房的冰箱,找到保鮮袋,將地板上的紅酒木塞拾起來放進去。
“找到什麼了?”楊帆站在廚房門口問我。
“疑似混有安定那瓶紅酒的紅酒木塞,圍棋說木塞裡也有安定,拿回去給詹曉龍讓他們化驗一下吧。”
“哦?這倒是個大發現,這麼說紅酒是在開瓶前就被注入安定了?”楊帆佩服著說。
“嗯,電話給我,我跟詹曉龍說說。”我從楊帆手中接過手機,說:“詹警官,你問問王海嘉,他和荊玉茹吃晚餐用的紅酒是在哪個超市購買的。”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咳嗽聲,然後聽到詹曉龍問詢王海嘉的聲音,得到回答後,詹曉龍重複了一遍給我聽:“解放路的家家樂超市嗎?好的,購買時間具體是……”
“解放路的家家樂超市,查一下路線。”我把獲取的資訊告訴楊帆,讓他用手機搜尋超市位置。
我繼續對詹曉龍說:“再問問他,他身邊有沒有知道他和荊玉茹關係的,身材強壯健碩,有他出租屋鑰匙可以自由進出的男性熟人。”剛問完,楊帆指了指手機說查到家家樂超市的位置了,離建築大學不遠,步行十分鐘即可到達,“詹警官,我們先去家家樂超市檢視一下六月十九日下午的監控,待會兒去局裡找你。從王海嘉的出租屋內我們發現了一個紅酒木塞,需要你們物證部門化驗一下,木塞裡應該含有安定成分。”
電話裡又傳來兩聲咳嗽聲,表示詹曉龍知道了。我把手機鎖屏還給楊帆,讓他導航帶路往家家樂超市走。
下到一樓,正準備往單元正門出去,圍棋叫住了我:“等等!凶手的氣味是從這邊離去的。”圍棋抬起前腿,指了指單元正門反向的走廊通道,我看到通道盡頭有“安全出口”和右轉的標識。對了,王海嘉說過當晚逃跑時害怕被小區門口的保安留下印象,選擇了從五號樓背面的鐵柵欄圍牆出入口離開。
“楊隊,稍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那個鐵柵欄圍牆出入口。”和楊帆打了聲招呼,我跟著圍棋從樓內後門的安全出口跑去。
圍棋沿著氣味一路追蹤到鐵柵欄圍牆出入口處,目測鋸斷了兩根鐵棍,每兩根鐵棍間距大概二十釐米。六十釐米的寬度足夠側身進出一個成年人,只要不是超級大胖子,都能從這個出入口進出小區。
凶手就是帶著荊玉茹的屍體從這個地方離開的嗎?難怪也沒有監控拍到。看來凶手不僅僅只是熟悉王海嘉的出租屋,應該也很熟悉這個小區嘛!
我跟著圍棋從鐵柵欄圍牆出入口走出小區,圍牆外是一條寬闊的八車道馬路,我抬頭看了看路牌,建大路。看上去挺新的一條路,延長至十字路口一定有監控攝像頭。我默默記下這條路的名字,折回小區五號樓去找楊帆,往家家樂超市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