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路人（二）
凌霄社群連偉家。
“來，胡師傅，時間還早，坐下喝杯茶。”靜靜和平平繼續在一旁嬉戲打鬧，連偉招呼著我坐下，給我沏了一杯茶。“前陣子朋友送給我的特級都勻毛尖，嚐嚐。”
玻璃杯用開水燙杯後，取茶入杯，烘出茶香。沿著杯壁注入適溫的水，我記得是八十度左右，不能用沸水。輕輕搖晃，讓茶葉充分浸潤，伸展開，一兩分鐘後再將水沿杯壁注滿，方可品飲。我小啜一口，香氣清鮮，滋味醇厚，回味甘甜，沁人心脾。
“好喝吔！真是謝謝款待！”我讚不絕口。
我喝著茶，與連偉相對而坐。將玻璃杯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把窩進單人短沙發裡的身體往前挪了挪，坐直。我可沒忘記今天到這兒來的真正目的，除了回訪領養貓咪的居住生活環境外，就是我自己的私人事——自然是貓肉事件連環殺人事件關係人的調查。
來連偉家前，我再三比對了新聞報道圖片中的路人甲乙丙，和手機裡拍攝的連偉領養貓咪時登記表上的照片，我確定連偉就是三個路人中的路人甲。
“連偉先生，不知道年前本市發生的一起殺人烹屍案你還記得嗎？”我端坐著，裝作閒話家常般不經意的問。
“當然記得啊！！”連偉突然提高音量地說，“發現案發現場的那天我和朋友正好路過，親眼目睹了警察把一袋一袋的屍體碎塊從現場提出來呢。真是太可怕了，我的娘哪，我哪兒見過這場面，差點嚇尿了。還好和我同行的朋友膽子還挺大，不然我都要站不穩暈倒在現場了。”連偉天花亂墜地侃侃而談，時不時撩撩他及肩的長髮，偶爾露出蘭花指，給人挺孃的感覺。聽他描述的，他那天果然在貓地獄屠宰廠房外面，照片拍到的就是他。他說和朋友一塊兒在現場，不知道他朋友是照片裡的背影還是被拍到露臉的那十八個人之一，我尋思著，翻著手機找出新聞報道的圖片準備挑明來意，“胡師傅，你多大了啊？”連偉突然冒出一句突兀的話，這聊天話題跳躍得讓我不知所措，我還沒找到機會插入正題呢，他就又開啟別的問題了。
“我？今年二十七了，還沒過生日。”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頭埋在手機裡，沒太注意他說話的表情。
“真年輕，年輕真好。我突然發現你長得挺帥的呢，結婚了嗎？”連偉說話聲越發冒出娘勁，我終於覺出詭異之處，一臉懵逼地抬眼看他。他倚著桌子，手肘放在沙發扶手上用掌心託著腮，露出曖昧的表情盯著我看。
“連偉先生，別跟我開玩笑了，二十七還年輕嗎？呵呵。”我顧左右而言他，這屋彌散著女人居住的感覺，可他分明是個獨居中年男人啊。不，用長髮遮住臉，不說話，看他翹著蘭花指，扭著身子的坐姿，簡直比女人還嫵媚。莫不是，他也是個彎的吧？瞧他那色眯眯的樣兒，盯著我令我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對哦，二十七也不算太年輕了。那應該結婚了吧？有孩子了嗎？”連偉問話的技術挺高，問沒有因就沒有果的問題，我只能選擇前面的問題來回答。
“還沒結婚呢，哪來的孩子。”我有些嫌惡地說，原來被看上去感覺就很不舒服的人搭訕是這種想要揍人的感覺。雖是做義工，但到戶回訪是工作時間，代表了寵物體驗館的形象，在他還沒做出過分舉動之前，我只能強忍著他“禮貌”的搭訕。
“為什麼還不結婚呢？”連偉翹著蘭花指雙手捧著玻璃杯喝茶，捂著嘴問。
“你還不是沒結……”
“那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沒結嗎？”還搶答堵我的話！！他從單人沙發起身，扭擺身姿移駕至三人長沙發靠著我的一端坐下，歪著身子翹起二郎腿，眯著眼看我。
“抱歉呢，我不想知道。”我也直接斷了他要往下說的念想，一般天就是這麼聊死的。他可能感覺出我的不悅，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仍舊抿著玻璃杯喝茶看著我，我渾身不自在，他在用眼神脫我的衣服，我彷彿感受到了。我趕緊把手機裡的圖片點開放大，想要速戰速決。“先生，你看過這篇新聞報道嗎？還記得新聞中的這張圖片嗎？”
連偉接過我的手機，故意碰了我的手一下，然後看著新聞裡的圖片。搔首弄姿，“我看過這篇新聞啊，哇，這照片拍得不錯哦，把我拍得挺美的呢。”
我覺得他到寵物體驗館辦領養手續是挺正常的啊，今天怎麼感覺他得病了似的。我內心OS吐槽了一句。
“連偉先生，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太激動。”我把手機從他手上拿回來，右劃到前面的照片，“這張圖片是新聞中的第一張，這幾個人失蹤或死亡了，接著是這張圖，這三個學生有兩個失蹤了，然後是有你在的這張圖片，裡面的這些人也有失蹤或是死亡了。”我表情嚴肅地對連偉說著，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什麼意思？胡師傅？你是說出現在這篇報道圖片中的人都會挨個失蹤或死亡，是這意思嗎？”連偉終於不再扭曲著身體，坐直了說話，可聲音依舊細細娘孃的。
“對，沒錯。今天我除了來回訪你領養流浪貓外，還有就是告訴你這個資訊，提醒下你注意防範自身安全……”
“你這麼說……我實在是搞不明白啊！圖片上的人為什麼會挨個失蹤和死亡呢？”連偉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盯著我的目光已由熾熱轉變為困惑不解，“你就只告訴我這個，然後叫我小心，注意安全，卻不告訴我發生這些失蹤和死亡的原因是什麼，你讓我怎麼防範？！”
我明明還沒說完話，他自己把話截斷搶過去說的，還怪我沒說清楚……這什麼人啊！
“連偉先生，你先別急，冷靜。聽我說，我說完有問題你再問，OK？”我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問他，他點頭答應，我深呼吸一口氣，“這是一樁針對那條貓肉事件新聞報道圖片中的當事人的連環殺人事件。新聞報道圖片中露臉的十八個人全都是對方將要殺害的目標。暫且不清楚對方是個人作案還是多人團伙作案，目前可知作案者的行凶方式是讓人完全失蹤，不留一絲痕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再有就是講凶殺偽裝製造成意外的模樣，讓人掉以輕心，無從下手查起。不論是失蹤還是偽裝成意外的死亡，警方都不會插足調查太深，也就可以適當隱藏其作案的關聯性。我和我朋友想到了這種關聯性已經上報警方了，可他們卻以證據不夠充分能說明我們的假想和推測，到現在都還沒有著手展開針對性的深入調查。所以，我只能盡最大努力找到圖片中的各位當事人，提醒並告誡大家注意進出安全，作案者目前都是室外行凶，尚未見到有入室行凶的情況，所以儘量白天外出，晚上即便要出去最好也和朋友一塊兒結伴同行較好！”我說完了。連偉不動聲色坐著，沉默不語，凝視著茶几上的玻璃杯，像是在思考，又像被嚇傻了，“有什麼問題嗎？連偉先生？”我喚醒神情呆滯的連偉。
“我還是沒聽明白，針對貓肉事件新聞的當事人，為什麼有我？”連偉將信將疑地說，似乎他希望這會兒我能突然說是和他開玩笑的而已。
“我很遺憾，我也不知道對方為何認定這幾張圖片上的人為殺害物件。只是。連環殺人的行為邏輯通常都難以捉摸，只能說被他或他們選中十分倒黴。有的人是和那天的殺人烹屍案相關的愛貓團體，有的只是湊熱鬧圍觀的人，更倒黴的應該是從一旁走過不知情被抓拍進鏡頭裡的路人吧，只要露臉了，便被連環殺人視為獵殺目標。不過這也是我們的推測，小範圍內看，這幾張圖片十八個露臉的人失蹤或死亡的就已經有八人了；大範圍看的話，近期安臺市發生意外或謀殺慘死的人可不止這八個人，沒準這八個人只是眾多喪命者中的其中八個，湊巧都在那幾張圖片裡而已也說不定。這都是我們的推測，連偉先生，你更願意相信哪個呢？”將信將疑總比一點兒都不信的好，既然他有問題我就耐心地給他解答，如果能因為我的提前通報讓他注意防範，避開了連環殺手的獵殺，也算是功德圓滿啊。
“我們，我們的……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寵物體驗館的服務員嗎？還有，你們是除了你還有其他人的意思嗎？！”連偉看不出是否激動的問我，只是音量近乎吼叫般大聲。
“我……我和我兩個朋友那天也在殺人烹屍案的案發現場，只是照片裡沒拍到我們而已……”我不想把我也是被獵殺的目標之一告訴他，所以避重就輕地回答他。
“恩人？！”靜靜聽見我們的對話突然雀躍地跑過來，後腿站立著用前腿拍打我的小腿。“你是恩人嗎？我也是從貓地獄死裡逃生的，我聽夥伴說是有個貓言者努力救我們的結果。是你嗎？是你嗎？”
“應該是我吧。”我愛憐地彎腰摸了摸靜靜地腦袋，“真可憐，你竟經歷過貓地獄啊。連偉先生，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靜靜啊！”
“這你不用擔心。你真懂貓語嗎？聽你總絮絮叨叨跟貓說話……我有個朋友說他也認識一個聽得懂貓說話的人，我老覺得他在扯淡開玩笑呢。”連偉喚平平過來，把它抱上沙發，枕在他大腿上，“雖然我覺得你特地來通知我的這件事很詭異，難以置信，不過還是謝謝你專門來告訴我，不管是真的也好，是你們憑空猜測的誤判也好，我都很感動，至少說明你是個善良的人。是吧？胡帥哥。”是覺得我們討論嚴肅的問題已結束了嗎？連偉又開始恢復輕佻的態度起來。“話說，胡帥哥，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你為啥還不結婚呢？”
“……連偉先生，我還沒和你說完連環殺人事件的問題呢！”我沒回答他調戲的問題，自顧自重新點開手機的新聞報道，放大第五張圖片。“三張圖片中的十八個當事人我們已經找到其中十六個的聯絡方式和資訊，包括已失蹤和意外死亡的，還有今天找到的你。剩下這張圖片中的兩個人我們一直找不到，你說你事發當天和一個朋友路過現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拍到在這張圖片裡呢？”我把手機再次遞給連偉檢視。
可連偉看都沒看就說：“在的啊，剛才我就看到了。這拍照的人一定是注意到我了吧，把我拍得那麼美，把馬哥拍得那麼磕磣，哈哈。”連偉散發著一股膩歪的**，撩著頭髮哈哈大笑。他究竟有沒有把我提醒他的話放在心上，竟還能毫不慌張地開玩笑。
“馬哥？”這稱呼，肯定是個男的。我看了看圖片中剩餘兩個未知身份的路人，一男一女。那麼應該就是這個男人了，“連偉先生，如此看來你朋友也極有可能被列為殺害物件了，還請麻煩你告知他這一切，讓他注意防範自身安全吧！”
“好吧，胡帥哥的請求我肯定會幫啊，嘿嘿。”連偉色眯眯地看著我，“只是我覺得，防範這回事也是看運氣吧。對方要治你於死地，再小心防範也無濟於事，我們在明對方在暗的。現在也就看作案者是否和你們一樣，一直找不到圖片中的當事人了而已哦。”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
“你們應該有提醒過別的新聞報道當事人吧？他們是不是仍有中招的呢？”他好會聊天……那確實，我想到了楊笑笑和丁石磊，在他們遇害前我們都已經提醒過他們了。我語塞一時說不出話來，連偉接著說：“我朋友馬哥一會兒要過來找我，不如你再喝杯茶稍等一會兒，自己跟他說吧。”
我看了看手錶，十點四十五左右，還早，我點頭答應著：“好的，勞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