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封存的美
hb的中午陽光充沛卻一點都不熱，做飯時的炊煙剛升起沒多久就散了。我看著剛才還模糊著現在卻恢復清澈的天空，突然覺得那些霧氣像是被什麼力量從這個世界直接拖進另一個世界一樣。
中午吃的是魚湯，據說魚是早上剛從池塘撈出來的，很新鮮。飽餐一頓之後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菜餚中有淡淡地玫瑰香味了。因為我在湯裡看見了玫瑰花瓣。
正如範慶元所說，花瓣很甜，而且是那種純粹的甜，沒有一絲雜味。但不知為何，可能是經過加工，他所說的苦澀卻全然消失了。
飯後範慶元的舅舅沒有繼續去地裡忙活，而是坐在我我們旁邊，開始寒暄起來。他告訴我，吃掉花瓣在他們那裡意味著與亡者同餐。
範慶元默默聽著，用牙籤剔著牙，直到他舅舅介紹到無話可說的時候突然開口了：“能告訴關於表姐的事了嗎？”
瞬間，他舅舅的臉色變得很古怪，像是突然吞下了一個蒼蠅般。看著這麼多年裡他女兒依舊是他不可觸碰的一個傷口。
良久，範慶元舅舅的臉色才微微好轉，但是不經意間流露出濃濃的悲傷即使是我這個外人也能真切感受到。
外面陽光很燦爛，似乎能夠穿過屋簷，掃除房間內每一個角落的陰暗。我第一次仔細打量起範慶元的舅舅。
與諸多農民一樣，他很黑，臉上密佈著皺紋，嘴脣也有些乾裂，有點像那種逃難時的難民。他的頭髮很長，有點亂糟糟的感覺，我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一處很長的傷疤，看得出，那是刀疤。他的體型偏瘦，但絕不幹癟，反而給人一種充滿力量的感覺。
但有一點一目瞭然，他老了，可能是因為吸菸，所以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範慶元起身幫他順了順氣，他才緩過來，頓了頓，才開口。
（以下以範慶元舅舅的口吻記敘）
“很多時候，農民被視為最底層的人，事實也確實如此。我們村由於地處大山後面，所以常年於世隔絕。至於千紅萬紫的城市生活，我老了，也沒有閒心去看了。
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村裡的人從出生到老死都不出村一步，更不用說是進城了。每戶人家的關係都非常不錯，我們就這樣自給自足倒也是其樂融融。如果不是我女兒的死，我甚至會覺得這裡的生活城裡沒有一點比得上。
我女兒很漂亮，而且很乖巧。我記得當時村裡的孩都很皮，我女兒在他們中就顯得鶴立雞群了，很多大人都很喜歡我女兒，有了好吃的也總是帶給我女兒一些。
而村裡的一些男孩更是成天來找我女兒。那個時候我很自豪，很多男孩的家長都時不時地送來一些禮，他們的意思也就心照不宣了。
我女兒比你大16歲，你來的那陣我女兒剛剛過世一年。
村裡唯一不好的就是醫療條件簡陋，我女兒有先天疾病，但是從很後來才顯露出來，按照你們城裡醫生來說，這叫做……（潛伏期，我提醒道。）對，潛伏期，我老了，有的事記不得了。
女兒可能很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一直瞞著沒說。有一天她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暈倒我才知道的。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晚了，即使能夠治癒我們村也沒有這個條件啊。
可能我女兒沒有告訴我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身體狀態，她就是懂事了。後來我女兒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我作為他的父親只能看著卻無能為力，我的妻也由於過傷心，女兒去世沒多久也隨她去了。
我女兒的屍體沒有火化，直接埋在了玫瑰園裡，這是她要求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可以說我見識淺薄吧，在村裡過了一輩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相反，我女兒懂得很多。
我記得她說過，這樣做以後我還可以看見她。
外甥啊，你看見她了對吧。”
範慶元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望了望天空，陽不知何時被雲遮了過去，村裡瞬間有種淒涼的感覺。
可能是中午了，炊煙多起來了吧。
看的出，範慶元心情也被這莫名的哀傷籠罩。我感覺對於他的表姐，他更多的表現出的是迷戀，就像一個孩迷戀偶像般的那種感覺。
範慶元看了看天空，然後收斂了一下過分悲傷地情緒，然後輕聲說道：“今天晚上8點就能看見表姐了。”
我走進房裡，把行李整理了一下，我們的火車是晚上9點的，看到範慶元表姐之後就要離開了。因為我後天就軍訓了，週末要好好準備一下。
鄉村的天暗的的很晚，所以八點的時候還是能夠看清的。玫瑰園在半沉下的夜幕中顯得格外神祕，與之前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如果你站在玫瑰園旁，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走進去看一看的感覺。
這時候我注意到範慶元的表情，應該屬於那種期待帶著憂傷的感情吧。有的事註定會留有遺憾，或許我與範慶元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敢於直視這種遺憾吧。
或許，他也明白，遺憾的東西往往是最美、觸碰心靈最深的。
望向玫瑰園深處，只是一剎那，我看見了，是一個身著鮮紅色長裙的美麗女孩，是照片上的那個女孩。現在看來，依舊是和我們一般大小。只是比照片上多了一絲妖豔，是玫瑰花帶給她的妖豔，但是看起來很舒服。
我看見，她朝我們笑了。那應該是發自內心的笑。
坐在火車上，我問範慶元：“看見了真的完美嗎？”他喝了一口熱水，然後望向窗外飛速變化的景色，沉沉的夜幕彷彿特意為此刻的悲傷伴奏。
他沒有回答，沉默良久，他突然開口了：“我覺得不完美才是真實。還能看到，就夠了。其實，這才是回憶的終結和延伸。”
或許他說的對吧，逃避永遠是原地踏步。
我記得有這麼一句話，叫做最容易記憶的美是瞬間，最難以回憶的美是永恆。
這種美，即使範慶元的表姐去世了，還是永遠保持住了。至少，我看見了。
ps範慶元過場結束，類似短篇就是開場靈異社人員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