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絕唱
“咔！”
隨著狄龍一聲咆哮，周成手中的靈刃被他的三叉戟一記大力橫掃擊飛。
周成又掏出了另一把靈刃。狄龍立刻倒轉武器，又是一記大力橫掃，再次將靈刃擊飛到了另一個方向。
狄龍乘勝追擊，周成卻是歪了歪頭，不以為然。
終於，狄龍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飛走的靈刃，發現那兩把靈刃上面，都帶著幾點粉色的符咒……
他是故意被自己打飛武器的！
隨著兩陣空間扭曲的怪響，花葵和姬漣，分別在兩邊攥住了靈刃，又回身游龍，重新將靈刃擲向了狄龍。
狄龍趕緊住腳，將三叉戟旋轉起來，將飛來的兩把靈刃打飛到了空中。
周成淡然的接住，將兩把靈刃夾在了左手的指間……
“嘿，狄龍。”
狄龍回過頭來“怎麼了。”
周成，想了想。
“你要不要仔細看看，你右手邊的那人是誰？”
狄龍“你想騙我從對手身上移開視線？”
周成看著狄龍，向姬漣道了一句：“漣兒，不用管我，去照顧花葵，她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
狄龍一聽那個名字，彷彿都被雷劈了一樣，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他，毫不猶豫地瞪向了右手邊。
周成放下了手，沒有襲擊他。
而在那裡，花葵面色微白，身形整個幾乎要完全化為透明……
她看也不看，就別過了臉，用頭髮遮住了面龐。
“這不可能。”
狄龍訥訥道。
周成：“知道我剛才為什麼不殺你了吧？我想那些風風火火說走就走跑去海上搶神器的天狐一定猜不到，海洋霸主的哭泣之心，其所向就在這裡。
曾經那個痴情的少年變成了冷酷無情的海洋噩夢。被此傷害的那個女孩，正是曾經的古族歐陽家長女，歐陽花葵。”
狄龍手中的三叉戟，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最後一點海水也滲入了土壤。曾經鬱鬱蔥蔥的森林，如今已然是一片虛無，一片荒涼。
狄龍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花葵……
在這短短一截小路上，他那身小孩子的外表，一點點褪下。隨著一陣藍色的炫光，變成了一個高大的，英俊的黑衣少年。
“花葵，你不認得我了嗎？”
狄龍，失魂落魄道。
花葵站了起來。
一旁的姬漣，認真地看著這一幕，似乎在猜測著什麼。
狄龍伸出手去，想觸控花葵的臉，手卻毫無阻礙地越過了那片朦朧的虛無。
他的心在滴血。
“怎麼……為什麼會是這樣。命運怎麼可以這麼殘酷，我們好不容易相見，我卻看不清你的臉。”
周成一把一把地挑出了九把靈刃，挨個看了一眼。然後挑出了一把，攥緊了握柄。
“計都星·流元，元神展開。”
他為靈刃充了一下元力，花葵的身形立刻恢復了正常。狄龍遞給了花葵什麼東西，怎知花葵卻是毫不留情地瞪著狄龍，一耳光重重地甩了過去！
花葵的臉上，淚水漣漣。
“你剛才說什麼？問我還認不認得你？你怎麼不好好想想，你幾時還記得我。當初緊急事態，四大家族聚首會議，你為什麼沒想到以我夫君的名義出席？那場會議直到最後都缺了一個位置！”
狄龍，愣住了。
花葵：“你以為我願意嫁到馮家嗎？若是我不嫁，宿羽就不算是我的妹妹，最後的末世之戰，你讓我們歐陽家上哪兒去湊最後一個人！”
狄龍，毅然回過了臉來。
花葵又想一耳光打過去，卻被狄龍握住了手腕。
“天狐，龍族，六大魔獸種族，甚至是鑄成這一切的人類，最後全都安全度過了末世之戰。你為什麼就不能來到海上，與我長相廝守？”
姬漣和周成，同時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心裡都有數，就算是周成也可以想象到：毀滅了一個文明，把已經無限繁榮的人類打回猴子時代的末世之戰，到底死了多少人。
周成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心裡的想法其實是：既然花葵和龍馳都不願意講，那麼也許可以利用一下狄龍，多少窺探一眼，洪荒紀元到底發生了什麼。
結果卻是如此殘酷。經過似乎是這樣的：由於種種原因，那時候的人類似乎會定期不定期地孕育出災難的種子，甚至會威脅到世界。
當然，那時候的人類並沒有傻到坐以待斃。他們中似乎存在一個勢力，以反抗末日的名義發展壯大，他們，便是古族歐陽。
歐陽家對抗末日，似乎是要透過一場什麼儀式或是戰鬥。結合之前周成得到的情報來看，這場戰爭多半是跟覺醒者和弒神者，魔法師和……（神？）……之間的戰鬥有關係。
這場戰爭，歐陽家若是想代表人類奪取勝利，奪取活下去的權利，似乎需要一個條件。也就是那“命運之指”制度——
歐陽家世代都要選出四個實力最強的後代（或者說是童男童女？），兩男兩女，還必須是兄弟姐妹，來作為命運之指參戰。
但是到了花葵他們這一代，歐陽家要麼是沒落了，要麼是人類太久沒經歷末日危機，把他們給遺忘了。
總之到了花葵這裡，歐陽家甚至淪落到了連四個年輕人都湊不出來的地步！
他們只找到了三個人。其中兩個，一個叫做歐陽龍馳，另一個叫做歐陽花葵。
起因，是花葵和龍馳的母親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剛好之前歐陽家和當時的馮家似是有過什麼淵源，龍馳還娶了宿家的寶貝閨女宿楓秋瞑。這樣一來，歐陽一家的長老們就有餿主意了……
作為交換，把花葵嫁給宿家隨便哪個有姐妹的公子哥，然後那公子哥的姐妹，不就可以當做“命運之指”的最後一人出戰了嗎？
也就是說，在那個荒唐的年代，似乎沒有什麼是大族交易解決不了的事，也沒有什麼是大族交易不敢涉及的事。甚至包括這些可憐的年輕人的……
一生幸福。
秋瞑莫名其妙嫁給面都沒見過的龍馳是這樣，她運氣算好的，因為她在為龍馳生下一個孩子以後，二人日久生情，日子過得也還算舒坦。
花葵莫名其妙嫁給宿家某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公子哥，也一樣。
但她就沒這麼幸運了，她死在了送親的路上。而這直接導致最後的末世之戰歐陽家參戰的只有兩個人！洪荒紀元的結束，世界蒙受浩劫，也就全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周成一下子想起了他經常做的那個夢，那個關於花葵記憶的夢。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上，一隊人數眾多的浩蕩隊伍，正在一點點向東挪動……
想到這裡，周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太過分了……
周成的表情，簡直沒法更難看。
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歐陽家長老，不僅沒能阻止末日的到來，還毀了花葵的一生。以這無能的大義，生生拆散了她和狄龍過去的愛情！
周成甚至開始自責。
也許不該讓狄龍和花葵見面的……他們註定無法終成眷屬。花葵已然是已故之人，狄龍也已經被這長久的寂寞折磨得沒有一點人樣了。
這樣的再見，不如不見。
事實，就是這樣。
花葵和狄龍，在那邊已然陷入了尷尬之中。她聽著狄龍的話，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彷彿那話語，過了半天才一個字一個字塞進她的耳朵。
最後，她掙開了狄龍的手，又一耳光扇了過去。由於狄龍的生命也已經近乎油盡燈枯，儘管花葵的力量已經弱了不少，狄龍還是被打得頹然倒地！
“你把我們歐陽家代代相傳的正義當成什麼了！又把世界上七十億人類的性命當成什麼了！我為了這些獻出了一切，你呢！你這廢物又做了什麼！”
她含著眼淚，大聲質問。
狄龍，只能沉默無言。
過了半晌，他才辯解了一句……
“我只是想讓你笑起來。”
花葵，傻在了那裡。
周成不忍地別過了臉去。
在遙遠的海邊，龍船悄悄沉默，黑龍載著三個狐女回到了岸邊。
彷彿從始至終便了解一切的虞婧媛，一如既往的沉默，這讓黑龍的殷勤顯得是那麼的荒涼。
在寂靜黑暗的深淵底層，在那片寂靜的黑暗中，一大群熒光魚悄然遊過，照亮了那面完好無損的巨大石碑。
而在它周圍，廣袤的海底荒原之上，空無一物！
至於虞婧媛為什麼沒有將海底看到的東西取上來試試，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她就像一個久經滄桑的智者，呼應著手中那柄賢者之杖的名字，信步遊走在人世間。沒有人能講清楚她的行為，更沒有人能看懂她的心思。
姬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跑開了。
周成只是別過了臉去。
狄龍，深情地看著花葵。身上的血氣，一點點洩露出來，生命亮起紅燈，他已經沒幾分鐘活頭了。
最終，他站了起來，走向了花葵。悄悄地，像當初那個大男孩一般探過了臉去，只是想最後吻一下花葵……
卻在最後一瞬，化為了海藍色的水霧，隨著荒原上猛烈的寒風，悄然飄逝。
花葵一動不動，停在原地。手裡拿著剛剛狄龍遞給她的東西。
“傻瓜。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它毀掉了呢……”
一陣悅耳的音樂響起，驚得周成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當初狄龍打造的，所有人都以為已經被狄龍毀掉的那個八音盒。
同時也是寄託了少年思念的，另一個哭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