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死亡前的走馬燈
“鍾涵……”邢佑的聲音痛苦沙啞,“吳皇,野狗……和大胖……都……”
“死了?”鍾涵呆呆地接下了話茬,卻好像已經嚇傻了一樣沒有情緒。他眼神空洞得看著邢佑,那種好像已經崩潰了的神情,痴痴呆呆得卻讓人覺得心驚膽顫,“死了……死了……?”
他重複,再重複……
好像難以置信,卻好像已經痴傻了一樣,重複:“他們……都死了……?”
邢佑緊緊地摟住鍾涵,跪倒在地上,臉頰埋在鍾涵的脖頸間脆弱地痛哭了起來。沒錯,因為自己,吳皇他們都死了!!
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死了,曾視為自己的弟弟的吳皇死了,鍾涵的親人朋友都死了……
對鍾涵,對他自己,都像一個個讓人無法接受的噩耗一樣,將他們那堅強的心牆腐蝕侵襲得全然崩潰倒塌……
像個孩子一樣在鍾涵的肩膀上哭泣,鍾涵卻猶如一個壞掉的娃娃,一直重複著那句:“死了?都……死了……?”
“鍾涵……”該用什麼話來安慰鍾涵,即便自己平時再堅強,但是看到自己的同伴一個個地為自己死去,他此刻還要強裝有多堅強?
他只知道,他對不起他們……
對不起每一個因為他而丟了性命的朋友!
……
…………
“怎麼樣?確定沒氣息了嗎?”邢天絕站在吳皇的屍體旁邊,語氣淡薄,夾雜著一絲絲不易察覺地惋惜。
沈夙沉痛地抱起吳皇,將他的屍體放到野狗旁邊,忍不住落淚,花了臉上的妝:“嗯!他們三個人都斷氣了。”
邢天絕沉重地嘆息搖頭:“何必……何必……”
“怎麼辦族長?”沈夙在一旁看著開始泛涼的三具屍體,忽然回憶起了他們曾經在狙靈總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雖然交情不算很深,但至少還算是同事。眼看著三條生龍活虎的人命忽然之間就沒了,怎麼說心裡都不是個滋味。
“沈夙,讓後勤組的人來收拾吧。對了,你去看看末兒他們怎麼樣了!”
邢天絕將目光落向那片濃煙未散的地方,一片朦朧模糊,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也不知道剛才爆炸之時,邢末和司徒凡兩人到底有沒有受傷。
……
…………
“隊長……”鍾涵一聲顫抖的,帶著驚怯,帶著恐懼的聲音若有似無般飄進邢佑的耳朵裡。
邢佑吸了吸鼻子,從他的頸間抬起頭來,悲哀地看著他。
可想而知,其實他們兩個此刻的心情,是一樣的。
“我……以後……只剩下你了……”
鍾涵的眼底乾澀發漲,明明此刻應該流下淚水,卻沒辦法流得出來。他是殭屍啊,他即便有七情六慾,身體那遲鈍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知覺的感官還是阻止了他欲發洩的衝動。
“對不起……之前瞞著你,都是我的錯……鍾涵……我以後會……”
他的話音未落……
鍾涵的眼睛突然恐懼地睜得鬥圓,直直地望著邢佑的腦後……
邢佑雙眼一睜,猛然一回頭。
巨大的陰影朝他們迎頭撲來,邢末的身影一瞬間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一身鮮血模糊的他已然被炸彈的威力炸得面目全非,如同一隻可怕瘋狂的喪屍一樣從天而落撲向他們,雙掌直徑地凶狠地朝鐘涵那仍舊綻裂的胸膛上襲擊而去。
邢佑陡然一個慣性的反射,大掌朝他一揮,沒想到被邢末一掌劈開,利掌轟然穿進了邢佑的胸膛,指尖終於觸到了邢佑胸口上的翡翠!
“噗
!”鮮血衝破了他咬緊的牙關吐了出來,邢佑緊緊地抓住邢末還埋在他胸前的手臂,全身緊繃劇痛地怒瞪著面前這個幾近喪心病狂的男人。
“隊長
!!”
“小佑佑
!!!”
鍾涵和沈夙的痛呼聲同時響起
!!
“給我
!翡翠給我
!!!”滿臉皮肉潰爛燒焦的邢末失控地怒吼著,猛然抓住邢佑胸口裡的翡翠,“呼”的一聲,拔根而出……
天地旋轉的速度飛快的從自己的眼前劃過,掏心般的痛苦淹沒了邢佑的感知,一雙腿軟軟地跪倒了下來,雙眼裡的神采飛速散去……
“隊長……”
撕心裂肺的痛喊聲在他耳邊響起,鍾涵激動得無法遏制般胸口的血如泉湧般溢位來。
…………
……
他肆無忌憚地摟住鍾涵的腰,就像摟著空氣一樣空空蕩蕩。他托住鍾涵的後腦勺,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想欠你一條命!”
他肆無忌憚地摟住鍾涵的腰,就像摟著空氣一樣空空蕩蕩。他托住鍾涵的後腦勺,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想欠你一條命!”
他的脣忽然欺壓而上,旁若無人地,穩穩地吻在了鍾涵的薄脣上。
鍾涵錯愕地睜大了雙眼,微微張啟著雙脣任憑邢佑急切地含住他的脣瓣。
陽光金黃燦爛,大肆地灑在他們的身上,世界彷彿驟然天旋地轉了起來一般。
……
…………
“隊長……啊……隊長……”鍾涵歇斯底里地撲到邢佑的身上,雙掌按在邢佑那瘋狂流血的胸口上試圖幫他止住血。
鮮紅燙熱的腥血從他的指縫中無法遏制地滲了出來。
邢佑胸口抽搐,一雙沒有色彩的瞳仁,緩慢地,彷彿在用盡他畢生唯一的一絲絲生氣,凝住鍾涵……
在鍾涵痛哭失聲的大哭聲中,邢天絕驚愕地從遠處衝過來……
…………
……
“隊長。”手臂緊緊地摟著邢佑的脖子,他的身體貼得更緊了,趴在邢佑的臉頰邊,他痴痴地笑了笑,“我沉嗎?”
“整個世界都背在身上了,你說沉不沉?”邢佑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忍不住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
“隊長,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以後我要是腰疼屁股疼了,你揹我我就不會不好意思了!”
……
…………
邢末冷血無情地看著鍾涵伏趴在邢佑身上聲嘶力竭地痛喊,他癲狂地大笑起來,他似乎已經無法感受到臉上已經糜爛的笑容上傳來的痛意,他只想笑,望著千辛萬苦終於到手的翡翠,他笑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痴狂。
“末兒
!!”邢天絕憤怒地飛撲過來,一掌毫不留情地擊向他的胸膛。
從遠處的硝煙裡,驟然飛出一道全身雪白的身影,揮舞著八條尾巴,它不顧一切地衝向邢天絕的掌前,擋在了邢末的身前。
邢天絕驟然定睛一看,在他的眼簾中,他的掌下忽然出現了一隻白狐……
他猛地收掌……
白狐卻好像已經身受重傷般沒有受到邢天絕的任何一絲攻擊也這種直直地摔落在邢末的腳邊,可愛的模樣楚楚可憐地抽搐喘息,尖尖的狐嘴微微張啟著,從口腔裡,吐出了一縷縷稀薄的白霧……
邢末狂笑著無視腳邊的小動物,繼續跨步向前,猛然揪起了鍾涵,想也沒想就直接五指張曲掏向鍾涵的胸口。
邢天絕再次怒吼一聲想要揮掌阻止,不料,地上垂死喘息著的狐狸居然再次一躍而起,接下了邢天絕那一掌,並且用盡畢生的靈氣,將邢天絕反彈開來。
這時,就在邢天絕驚愕得反彈了好幾米遠時,“呲啦”一聲……
鍾涵胸前的翡翠……
帶著刺目炫耀的綠光,被整塊掏出,落入了邢末的手掌中。
身體“轟”的一聲定住了……
鍾涵的眼睛裡,盪漾著卻無法溢位的水氣一瞬間褪進眼眶裡,那驚慄得緊縮著的焦距,無法預料般驟然渙散……
…………
……
邢佑看著鍾涵呆立在原地,目光已經無法從這奇景中收回來時,他帶著微笑走過去,摟住他的腰,垂首,輕輕地在鍾涵的耳邊,低喃:“我愛你……”
整個世界像不真實的童話世界……
那充滿甜蜜的愛語,像微弱的電流一樣,從鍾涵的耳膜一直流竄到他的心裡,忽然有種酥酥 癢癢的錯覺。心臟像注入了大量的蜜糖一樣,沉甸甸得讓他幾乎快暈眩了一般……
他轉身,主動地踮起腳尖,雙脣覆上了邢佑的脣瓣……
在他脣上印下一個深吻,然後定定地凝視著他,他的聲音調皮明朗:“一輩子嗎?”
……
…………
邢天絕震愕地看著邢末像瘋子一樣捏著手中兩塊光芒綻放的翡翠,忽然抬頭一望天上的夜空。
那抹皎潔的月亮已經被什麼覆蓋住,奇異地只留下那一層邊緣的輪廓光暈……
淡淡迷茫……
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糟糕
!天狗食月!
這是難得一見的奇景,竟然在他預料之外提早發生了。
邢天絕原本以為明天才是天狗食日的正日,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失算,星球的運轉在他無法正確算計的範圍之內,變成了天狗食月!
這麼說……
他愕然地望向邢末。
一隻狐狸,潔白的絨毛被血紅色的**染得凌亂濡溼。它吃力地,踉踉蹌蹌地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卻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邢末猖狂肆虐的笑聲傳進它那無力聳立著的白耳裡,它知道自己還活著,它還想要到那個人的身邊,就算只是到那人的腳邊,被那人那一丁點冷淡稀薄的氣息圍繞著都好,即使它在那一刻閉上眼睛,毀了將近千年的道行,也在所不惜……
……
昏天暗地的馬路上……
到處都是駭人的血跡斑斑……
橫七豎八的屍體沒有動彈,站立著的人表情各異,動作各異……
一雙渙散的眸上,黒如扇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邢佑的意識早已沒了……
可是……
他似乎在動……
指尖似乎在無意識地動著,想要去觸碰倒在他身旁的那個男人的手指……
兩個人,近在咫尺,卻誰都沒有力量去碰到對方。
就這麼……
死了啊……
好不甘心……
鍾涵……你聽到嗎?我說過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一直保護你,我愛你,可是,我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