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邢末的意
邢佑不做一聲地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檔案,然後毫不在意地繼續站在原地靜默著聽著邢末的訓斥。
“本來身在這個家族,你做人就必須低調,千萬不能被人查出個蛛絲馬跡。我們狙靈家族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那麼久,就是因為我們擅於隱藏,我們從來不會曝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更不會在任何時間都成為別人矚目的焦點,你懂嗎?”邢末聲聲嚴厲鄭重,如同在訓斥一個孩子一般。
邢佑的表情悠哉懶散,他甚至在邢末整個說話的過程中,他都毫無畏懼的直視著邢末,?那種表情簡直就像在觀看電影一樣,好整以暇地想看看邢末接下來到底想說什麼。
看見邢佑露出這種表情,邢末的語氣更是火冒三丈。
“你到底聽懂了沒有?你難道沒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身為狙靈家族的下一任接班人,邢家二少爺,你難道不知道你現在所做的這些事情的利弊嗎?”
就像聽夠了蚊子呱噪不堪的噪音一樣,邢佑稍稍露出一種嫌惡的神情。
他走過去,腳步毅然地踩在地上的檔案上。走到邢末面前,他停下,雙眸定定地,不帶一絲溫度地瞅著邢末,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重點呢?”
邢末微微一怔,忽而輕蔑地笑了起來:“我說了那麼多,你只是想聽重點是嗎?”
“你說了那麼多,無非是想要我怎麼做?希望我自行引咎辭職?還是讓鍾涵離開狙靈總部避免以後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你想兩個都執行?”
邢佑一語擊中邢末心裡的想法,他眸光一揚,勾脣笑道:“沒錯,你說中了。但是,第一個條件我是不會讓你去執行的,這裡是我們的家族企業,不是你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更加陰翳:“讓鍾涵離開倒是一個不錯的想法!不僅要他離開,我還要你們斷絕來往。”
“憑什麼?”邢佑像是意料之內一樣,語氣異常平靜。
“憑我是你哥哥,憑你是關乎整個狙靈家族生死存亡的接班人!稍微有點打草驚蛇都不允許發生,更何況現在網路上正在對鍾涵和你進行人肉搜尋,如果不是我們及時攔截得快,恐怕這裡早就曝光了!”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想阻止我和鍾涵來往。”邢佑冷冷地抬起眼角,斜斜地睨著邢末那張陰沉的臉孔,一種由內而發的危險氣息籠罩在邢佑身上,簡直就像想將邢末給活活撕成兩半一樣的恐怖。
氣氛滾燙地沸騰著,形勢劍拔弩張,兩個身材相仿,面容相仿的男人面對面站立著,彼此凝望著對方的眼神都帶著殺意和不善。
倘若兩人不是因為面容的想象,或許根本沒人會看得出,他們是親手足……
邢末似乎厭倦了和邢佑這種如同機械人一樣死板的一問一答的遊戲環節,他彎起僵硬的脣角,帶著翻滾的怒意,啞著聲音道:“如果你不照做的話,以後出了什麼事情的話,你能承擔得起那個責任嗎?”
邢佑傲慢地挺直了脊背,神情篤定堅毅地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回答:“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幫他撐著……”
信誓旦旦的一句話,竟惹得邢末不禁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嘲弄笑聲,他抬眸,利光流轉。
“邢佑,這裡還是我說了算,我絕對不會拿整個家族來開玩笑!如果你不馬上開除鍾涵,那我會親自想辦法讓鍾涵離開,到時候如果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可別怪我!”
燈光如琉璃般透明。
站在辦公桌前,邢佑的臉色淡然如常。慢慢轉身,他連一句迴應也沒有留下就離開了邢末的辦公室。
……
…………
一組的休息室裡安靜得一如往常。
大胖還是吃著他的菠菜漢堡包,然後左一眼,右一眼,看著在他身體兩側的兩個男人。
鍾涵的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休息室那扇緊閉的門,歪著肩膀無力地靠在牆壁上,神情有些隱隱的擔憂。
而平時最多話最粗魯最不羈的野狗,在這時也安靜得就像被人塞了個肉包子在喉嚨一樣,想說,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裡悶著的心事就像一個結不開的解,沉甸甸的讓他覺得難受刺痛。
自從放學後回到狙靈總部,他一再勒令吳皇不準跟過來,甚至不讓他踏足總部一步。他知道吳皇的身份,不讓他進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他始終過不了自己那一關,他始終不想看到總部的人對吳皇那種俯首稱臣,恭敬謙卑的模樣。
他嘲弄地在心裡笑話著自己,自己的表弟,比他強,比他能幹,比他成熟冷靜,甚至職位更是高到一個高不可攀的地步。
這一切也就算了……
可是,他知道吳皇喜歡自己,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兩個相隔幾歲的男人,怎麼會有發展?
於是,他將迷惘的眼神投遞到鍾涵身上。
今天在圖書館的事情引發了他對邢佑和鍾涵之間那份感情的好奇心。
兩個男人,怎麼有感覺,怎麼發生感情,怎麼ml,對於這一切,他依舊懵懵懂懂。不,確切的來說,他是根本不想去懂。
平時無論邢佑和鍾涵在自己面前怎麼親暱,那都是別人的事情。但是吳皇回來之後,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那種禁斷的感情竟然毫不猶豫地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物件還是自己的表弟,有著血緣關係的親戚。
雖然說他對吳皇並沒有抱著什麼異樣的情感,只有討厭,只有厭惡。但是,始終有這麼一個喜歡著自己的男人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這感覺就是很彆扭。
大胖夾在中間見大家都不說話,心裡實在鬧得慌。
今兒個哥兒們都怎麼了?
就在大胖剛想開口打破這種沉悶的氣氛的時候,野狗忽然沒來由就衝口一句:“小憨,過來,我有話問你。”
大胖稍微怔了怔,看著鍾涵無故被野狗拖出去問話。
……
…………
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時不時總會經過這麼一兩個身穿黑西裝黑西褲的男人,一臉緊繃嚴肅,匆匆地與鍾涵和野狗擦身而過。
鍾涵眨巴著眼睛問:“野狗,怎麼了?”
“嘿,哥兒們!”野狗忽然熱情地勾著鍾涵的脖子,將鍾涵猛地拉到自己跟前,埋著頭鬼鬼祟祟地低聲說,“有事情要問問你。”
鍾涵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明白地笑道:“要借錢是吧?”
“屁,不是啦!不是關於錢的事情。”野狗掃了他一記白眼,“我就想問問,你怎麼會喜歡上隊長的?”
“啊?野狗,你找我出來就是想問這個?”
鍾涵吃驚地拔高了音調,眨眼就被野狗的大掌捂個嚴嚴實實。
野狗急聲說:“別那麼大聲啊!”
喘了口氣,鍾涵急急指著他嘴巴上的手,示意野狗放開。
野狗悻悻然地放開之後,擔心他們的對話會被別人聽見,於是又勾住鍾涵的脖子,壓著他的脖子兩個人的腦袋碰在一塊埋得低低的,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樣。
“你跟我說說行吧?”
“呃……”
“就說說,你怎麼喜歡上隊長,然後那種感覺是什麼樣的,哦!對了,重要的是,你怎麼讓那種感覺給淡化了!沒錯,這個才是關鍵!”
“我有點不懂……”
“哎呀,就是喜歡,喜歡懂嗎?你喜歡隊長對吧?我們一個一個問題來,第一,你為什麼會喜歡隊長?”
“不知道,不就喜歡嗎?很自然的。”
“……”野狗挑了挑眉,繼續鍥而不捨地問下去,“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啊……什麼樣的感覺啊?”鍾涵皺著眉在腦袋裡尋思了個遍,翻江倒海似的想了一大堆他對邢佑的感覺,後來實在想不出來了,他苦巴巴地皺著一張臉說了句,“像吃榴蓮吧?”
“哈?吃榴蓮?”
“是啊,榴蓮聞起來臭,吃起來香,嚼起來軟,吞下去甜,擱在心裡又黏黏的。”
鍾涵一輪嘴地說著吃榴蓮的感覺,聽得野狗糊里糊塗的,腦門上好幾個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冒起來,愣是沒聽懂鍾涵的意思。
就在他們兩個勾肩搭背,竊竊私語的時候……
忽然間……
兩隻手臂同時搭上他們兩人的肩頭,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他們同一時間被人往兩股力量大力一扯,往相對的方向猛然拽開。
“啊!”
“啊!”
兩聲驚呼聲不約而同地同時響起。
“砰!”
“砰!”
兩人幾乎同時各自跌入不同的懷抱中,然後倉促地被人緊緊摟在懷裡。
氣氛異常冰涼。
吳皇和邢佑各自摟著懷裡的男人,很是淡定地互相朝對方點了下頭表示打招呼之後,便摟著懷裡那個還在驚詫中還沒回過神的人,馬上轉身朝不同的方向離去。
……
…………
出了狙靈總部之後,邢佑開車與鍾涵一同回家。
在路上,邢佑一臉晦暗,兩道凌厲的眉宇間似乎帶著種隱約的愁雲般。他偷偷地用眼角睨了一眼身側的男人,繼而又繼續聚精會神地開車。
鍾涵惴惴不安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緊張兮兮地問:“隊長,怎麼樣?部長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邢佑想也沒想就立刻回答。
“真的沒有嗎?你去了那麼久,真的沒說什麼?”鍾涵還是很擔心。
隊長只要一有什麼煩心的事,他的神色便會不自覺地凝重起來,而且抓著方向盤的手指總會不知不覺地用力,僵硬……
“你別想太多了。”邢佑佯裝若無其事地騰出手霸道地揉了揉鍾涵的頭髮,將他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鍾涵不反抗也不躲避,只是痴痴的看著邢佑的側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煩惱吧?隊長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邢佑安靜下來,不作一聲,儘管他很想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心裡卻沉重得讓他任何表情都無法表現出來。
邢末剛才說了什麼……
親自想辦法讓鍾涵離開?
等於說,接下來,邢末會用盡一切手段逼自己和鍾涵分開。那麼,一定要這樣做的目的難道真如自己所想,只是為了更方便接近鍾涵?
而自己,真的能保護鍾涵嗎?
邢佑不安地微微側首偷偷望著鍾涵,那個天真的孩子,因為自己的一言不發而悶到無聊地按著手機。
忽然間,一種寵愛和勇氣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的眸光變得柔軟……
這麼可愛煩人白痴的傢伙,沒人保護的話會死得很快吧?
沒錯,所以,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白痴的這個重任,毫不猶豫地就落在了自己的肩上。不管邢末接下來會使出什麼陰謀詭計,儘管放馬過來吧!
小殭屍,為了你,把命都搭上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