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夜色漸漸被朦朧的清明代替,遠方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才恍恍惚惚醒轉過來。
早晨的樹林有些清冷,露水打溼了土地,發出一陣陣撲鼻而來的泥土清香。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昨晚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現在還真有些涼涼的。
先試探的動了動胳膊,然後撐著樹幹慢慢爬起來,心想著現在這個時候爺爺應該快起來了,如果他發現我不在該有多擔心,所以不敢多耽擱,連忙一把把躺在地上的小妖撈起來放在口袋裡,一瘸一拐的往家裡走。
不知道爺爺看見這個奇怪的小妖會怎麼想呢?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了,我總不能把它丟在這裡吧,誰知道還會不會再冒出一個怪物來把它吃了。
我一邊走著,還不忘看看周圍的環境。這片小樹林在一片朦朧的霧色之中顯得有幾分怪異。不同於昨晚來的時候那種一味的陰森與恐怖,現在我總覺得在這個寧靜表面的背後,似乎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以前從沒有聽說過這個鎮子出過什麼死屍,所以大概可以判斷,這些怪物應該都是藏身於這片小樹林的,而且這裡面竟然還有小妖精出沒,肯定沒有那麼簡單。或許回去之後可以問一問爺爺,說不定他知道怎麼回事呢。
想到這隻莫名其妙出現的小妖精,我不禁把手伸進口袋裡又把它給掏出來,捧在手上仔細端詳著。
小妖精大概只有我一隻巴掌大,那比身體還要大的腦袋上長著一根小豆芽狀的東西,雖然已經不再閃著綠光了,可渾身還是綠油油的,而且現在翅膀已經不再撲扇著了,唯一能夠證明它還活著的大概就是那因為呼吸不斷起伏的圓滾滾的小肚子了。
這傢伙不會正在呼呼大睡吧?
我心下一時好奇,立即空出伸出一根手指來戳戳它的小肚子,可是自顧自的戳了好幾下,這隻小妖精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我撇撇嘴,剛準備把它再放到口袋裡,卻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還記得瑤兒在死之前曾經在我面前現了真身,還親口告訴我她也是妖,可是想想瑤兒精緻得可愛的外表,再看看眼前這個綠不溜秋的小東西,心裡就不禁犯了疑惑。
既然都是妖精,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心裡揣著疑惑,一下子想想這個,一下子又想想那個,不知不覺一下子就走到了樹林小徑的盡頭,遠遠的就看見家裡那間小木屋裡在一片朦朧山色之中,隱隱約約的還能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院子裡焦急的踱著步。
看來爺爺已經發現我一整晚都不在了。想到這裡,我連忙加快腳步,可無奈一雙腿還是像灌了鉛一樣重,根本快不了多少。
“爺爺——”出了小路,隔著十幾步距離我便扯開嗓子高聲喊道,同時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爺爺立馬朝我這邊看了過來,眉毛皺得緊緊的,“川啊,你跑到哪裡去了。”說著便疾步像我走來,可剛走了兩步就發現我的不對勁,連忙匆匆跑到我面前。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身上的傷都是怎麼搞的?”爺爺說著便一把抓過我的胳膊要看我的傷口。
“嘶——”傷口被冷不丁一拉便撤出一陣疼痛,我條件反射的抽回了手,倒吸一口冷氣,“爺爺,疼。”
這下爺爺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又仔細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陣,慢慢把我往家裡領。
“川啊,你這些傷口都是怎麼弄的。你到底跑哪去了?”坐在床榻上,爺爺一邊幫我擦藥一邊問道,語氣裡滿是心疼。“你知不知道爺爺早上起來見不到你有多著急,這幾天你一直不穩定,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聽著背後傳來嘆氣的聲音,我心裡頓時冒出一股子做錯了事的心虛,然後才支支吾吾的開口,“我、我昨天晚上到小樹林去了……”
爺爺擦藥的手頓了一頓,“你去小樹林幹什麼?為什麼整晚不回來?”
其實到現在我心裡對昨晚發生的整件事情還是有些搞不清楚,所以只好在心裡理了理順序說了出來。
我自顧自的說著,說到一半才發現爺爺擦藥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把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我,見我停下來不說便開口道,“後來呢,你是怎麼脫身的?”
我只好一股腦子把昨晚經歷的事情都倒出來,直到這時候我心裡才真正確定那不是夢。
“爺爺,就是這個小妖救了我。”我把口袋裡的小妖精掏出來伸到爺爺面前說道:“從昨天晚上它就一直在睡覺,我叫不醒它,又怕把它丟在那裡會再出來個怪物把它吃了,就把它帶了回來……”我一邊說著一邊挑起眼皮觀察爺爺的表情:“您不會生氣吧?”
許久之後,爺爺才長長的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說道:“川啊,爺爺沒有生氣。你能有這個勇氣到小樹林去,又能在關鍵時刻使出龍紋降魔師的破魂指來保命,這說明你真的有很大的改變。你是天生的降魔師,這是你的必經之路,爺爺很高興你終於踏出了這一步。況且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們降魔師的天職,又怎麼會怪你呢。”爺爺眯著眼,能夠清晰的看見眼角的皺紋,眼睛裡亮亮的,似乎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在蔓延。
頓了頓,爺爺才把我手裡的綠色小妖接了過去,看了看之後說道:“這隻樹妖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確應該把它帶回來,要不然就憑它現在這幅樣子,放在林子裡確實是凶多吉少。”
沒有想到爺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小妖精是個樹妖,我有些驚喜說:“爺爺,你說這個小妖精是個樹妖?樹也能成精?”
爺爺點點頭道:“不僅是樹妖,還是個已經修為精靈的桃樹精。三千大千世界,任何東西都有靈性,自然都能成精。”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除了像瑤兒那樣生來就為妖的之外,其他的都要透過潛心修煉,時長日久才能化為精靈。且修煉為妖的必須要有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加以輔助,缺一不可。凡是妖精,在修到一定程度時還要承受劫數,才能修為飛昇,極為不易,所以如果遇上了能夠化成人形的妖精,說明它的修為必定是在百年之上。”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裡大概明白了為什麼瑤兒和這個小妖精會不一樣了。
“這個小樹妖雖已解脫木身,修成精靈,卻還未得人形。以此看來,它的修為應該只有五六十年,如此小妖卻還能夠多次捨身救你,實為不易。”
沒有想到這麼個小東西竟然已經幾十歲了,年紀豈不是比我還要大上幾輪。可聽爺爺這番說法,這幾十年的小妖精卻還只是個未得人身的精靈,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爺爺把小妖精放在了桌子上,對我道:”這個小樹妖並不是睡著了,而是和那死屍打鬥了一番消耗過多精氣,只剩一口靈氣吊著,陷入了昏死狀態。”
沒想到這個小妖精竟然傷的這麼重,只剩下一口氣,它那個時候完全可以逃走的,卻是為了救我才會這樣。
眼眶不禁一陣溼熱,上次小媳婦也是這樣為了救我拼盡全力才死的。想到這裡,喉嚨也哽咽起來,帶著哭腔道:“爺爺,那它也會死嗎?你能救救它嗎?”
爺爺抬起眼來看我,輕嘆了一口氣,用他那粗糙的手替我擦掉臉上的淚珠,笑道:“傻孩子,誰告訴你它會死的。這個小妖有善心,幾次救了你,爺爺當然也得救它啊。”
“真的嗎?”
“真的。”爺爺很肯定的點頭告訴我,“只要給它療療傷,再養一些時日,等它靈氣自我修補好了,自然就沒事了。男孩子別動不動就掉眼淚,快把眼淚擦擦吧。”
我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心中總算是有了些許安慰。
接著就看到爺爺站在小妖精面前,不知道唸了幾句什麼口訣,竟然有一團淡黃色的光從他手裡冒出來,飄忽著形成一個圓圈,把小妖精給包了起來,飄到半空中。
我靜靜的看著,不敢出一點聲響,怕打擾了爺爺,心中卻暗暗的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學爺爺現在使的這個術法,不會再讓任何人為了我犧牲。
半晌後,爺爺才受了法術,讓我找了一個竹籃子,把小妖精放了進去。
“白天和夜晚都要把它放到院子裡一個時辰,再用清泉水供著,吸收天地靈氣,不出半個月應該就能把失去的靈氣補回來了。”爺爺眯著眼睛笑,把手裡的竹籃子遞給了我,想了想又說道:“如果你有空閒,每天還可以到後山去折一兩枝桃枝來供著,或許還能好得更快些。”
我點點頭答應,把竹籃子放在了床頭,打算等中午放學之後再把它帶到院子裡晒晒太陽,我也好照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