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學好本事,自然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怕我這番心思又只是猛然的心血**,爺爺決定要與我把一切都說清楚。
吃完晚飯後,爺爺便在門前土院裡擺了兩把木凳,朝我喊道:“川,過來。”
我乖乖的走過去坐在了爺爺對面的凳上,心裡知道他大概是有話要跟我說,便也不急著開口,只等他說話。
爺爺手裡正捧著那杆被薰得蠟黃的旱菸槍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低著頭,手肘架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孩子終究耐性淺些,我見他半晌不說話,便悻悻的開口喊:“爺爺?”
被我這一喚,爺爺這才有了反應,只見他長長吸了一口手裡的煙之後,才把那煙桿子往凳角上磕了磕,沉沉的開口說:“川啊,一直以來爺爺雖然並不想讓你過早的接觸這些事兒,但心裡卻明白你又遲早得面對,這是你的命格啊……”繼而用那雙亮亮的眼睛打量著我道:“既然你已經決定要學好本事面對一切,那爺爺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心裡聽他這麼說,就已經猜出爺爺是要跟我說什麼嚴肅的事件,而這也正是我一直以來所期待想知道的。到底為什麼我能夠輕而易舉使出破魂指?昨日那橋頭的女鬼又為什麼那麼急切的想要殺我?瑤兒的媽媽與爺爺所說的天命又是怎麼一回事?這些都讓我奇怪不已,所以想到這裡,我心裡竟然有一股莫名的激動,這些對我而言都是謎。
“川啊,你怨你阿爹阿孃嗎?”
我阿爹阿孃?
我很奇怪爺爺為什麼會這麼問,但想了想還是老實的點點頭。我從小就沒見過他們,似乎是從我在阿孃肚子裡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準備拋棄我了,如果不是他們,我這些年又怎麼會過得如此膿包?加上我是爺爺一手帶大的,對父母這個概念十分的模糊,對他們說感情自然是沒有,所以也就只剩下對他們當初拋棄我的怨恨了。
看到我不明所以卻又分外肯定的樣子,爺爺搖搖頭道,“川,其實這不怪他們。我們龍紋一族的降魔師到我這一代已經漸漸沒落,你爹他沒有繼承到我半分衣缽,是個安穩過著小日子的普通人。你阿孃懷上你的時候,我已經覺出這一胎懷得不一般,似乎生來便帶著一股磅礴的氣澤。你在你娘肚子裡愣是呆了兩年,這在凡人堆裡可是件駭人聽聞的怪事啊。”爺爺似乎是在感懷過去的事情,我分明看到他眼眶裡有些溼潤。
“偏偏那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了個江湖術士,硬是把你說成了妖邪轉世的魔胎,若不是當時我以這一條老命要挾著,你娘怕是早早的灌了你一壺紅花了……”他頓了頓,見我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之後才繼續說了下去,“你出世之後並不同普通的孩子一般,我當心這會引來麻煩,便早早的攜了尚在襁褓中的你來到著四不管地帶的鬼鎮。謝天謝地,總算是換的你七年安穩。”
我表面上雖然沒反應,但心裡卻已經波濤洶湧,我只知道自己生來和別人不一樣,爹孃就是因為這個拋棄的我,卻沒想到這一番事情竟然如此周折。
“爺爺,這就是我得身世嗎?”
“不僅僅是你的身世,更是你的身份。”爺爺忽然莊重起來,探過半個身子摸著我的頭道,“孩子,你是難得一遇的奇才,是龍帝轉世的神童。你身上流淌的是極其珍貴的龍紋血統,揹負著降魔除妖,壯大龍紋一族的重任,你的命註定是一介降魔師!”
爺爺似乎很激動,看著我的一雙眼鄭重而又帶著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只是這一番話實在說的我愣神,腦海一片混沌,就像是在裡面熬了一鍋稠稠的漿糊。最後那句註定的降魔師更是有如九道天雷正好劈在了我頭上,神志不清。
愣了半晌,我才聽見我顫抖著嘴脣道:“降……降魔師?”
這聽起來似乎很高深的詞彙讓我著實摸不著頭腦。我只知道爺爺是個會道術的奇人,卻不知道有著這麼一個神奇的身份,而且……我這麼個什麼都不會的膿包,竟然也,也是……只能得到這被註定的天命,實在太過離譜了。
爺爺點了點頭,道:“自從上古混沌之初,那盤古從黑暗中摸出斧子劈天破地以來,靈氣四散,這三千世界就生出數不勝數的生靈,有神有人,自然也有介於這兩者之間的魔。”
爺爺緩緩的說出這一番我從來都不曾聽過的話來,我因為聽著覺得十分神奇,便也更加提起了興趣來。
“既有妖魔鬼怪作亂,那就得有維護世界平衡的力量出現。神便將自己的力量賜給一些凡人,讓他們去降妖除魔,維護安定。漸漸的,就有了術士與降魔師這一類人出現,他們有著人的凡體,卻又往往能夠修得神力,是以降魔為己任。千百年下來,分門別派,代代相傳,我們龍紋一族降魔師,便是這麼來的。由於借的是上古神龍的靈力,祭出的是龍紋血,先祖自然也是龍帝!”
我聽著這一番話,既覺得驚奇有趣,又覺得實在荒唐。驚奇的是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荒唐的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龍帝又怎麼會挑中我這麼個膽小弱懦的人來當降魔師,而且還是千百年不遇的奇才?
“川啊,你大概覺得很無法理解吧。”爺爺說完這一番話,又似乎想起了什麼,自顧自的沉吟了一會,才繼續看向我。“這七年間我們兩住在這鬼鎮裡,雖然那些妖魔都不曾察覺,但你也不曾接觸過這一類的事,這樣說出來,的確讓你緩不過來。”
我定了定神,摸著鼻頭問道:“那麼我之所以會長得和別人不一樣,是不是也因為這樣?”
爺爺看著我一黑一白的兩隻眼瞳,沉吟了一會說:自古異瞳者皆不平凡,黑白乃是陰陽。可是我們龍紋一族的降魔師裡並未出現過這樣的先例,所以你這陰陽異瞳……並不是因為龍紋血造成的。”
爺爺說到這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之前我對你的眼睛也是奇怪不已,可是多年下來卻沒發現什麼異常。所以我也是在幾年前一個偶爾的契機才知道的,你身體裡不僅存有龍紋血的神力,更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隱藏在你的神識裡,大概是這股力量,才讓你有了這難得一見的異瞳。”
我本來就廢了好些心神才勉強相信我自己是個天縱的奇才,現在爺爺竟然這樣說,真是叫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來反應,難道我這個當了七年被人唾棄草包的人真有這樣的奇遇?
“憑我的道行,只能窺出這股力量很是強大,且氣澤陽剛,似乎是陽魂之力,卻無法知道為什麼會潛伏在你身體裡。起初還擔心它存在你的神識裡會不會有礙,可是卻漸漸發現,這股力量雖然磅礴不可侵犯,卻是如同睡著了一般潛伏於你身體深處,我也漸漸放心。”
被爺爺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昨天和瑤兒在橋頭遇見紅衣女鬼的時候,似乎這眼睛還救了我一命?而那女鬼在靠近我被我的眼睛嚇退的時候,說的也似乎是陽魂這一說。只是當時我幾乎被嚇傻,回來之後又因為小媳婦的事傷心不已,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這麼說……這雙眼睛,還是寶貝?”從小因為我這雙異於常人的眼睛,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辱,對它從來沒有好感,可是經此一事,我不由得在心裡犯了嘀咕。
八月的夜風雖然涼爽,但在外頭坐久了似乎有點涼颼颼的。爺爺聽了我這話,清咳了兩句,我連忙探出身子伸手幫他拍拍腰背。
爺爺嘴邊帶著笑,咳完之後也伸手來捏捏我的臉,才回答:“我的川你不喜歡這雙眼睛?”
我並不願意隱瞞,而且我相信爺爺也肯定知道,所以乾脆點了點頭。
“川啊。”爺爺一雙有些粗糙的手在我眼睛上摩挲著,好一會才說道:“記住,不要因為別人的閒言閒語而討厭自己,你是爺爺的寶,你有你自己的路。你身上這些異於常人的地方,既是他們不屑的,也是他們求之不得的。這些你現在討厭的,也是你將來人生裡不可缺少的。”爺爺嘆了口氣,望向我身後的一片沉寂夜色。
是這樣麼?
這些從小的異常真的是這樣珍貴嗎?
從小我只知道,這些不同讓我失去了本來應該擁有著的一切。爹孃在我出世時便拋棄我,學校裡的人都遠遠的避開我,大人們閒言碎語,小孩們肆意凌辱。雖然早已習慣被孤立,但卻從來不認命,而現在突然之間,爺爺卻告訴我這些都會成為我以後人生裡必不可少的,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