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側寫師 讀心者 分節 11
買到手。”房地產經紀人有些氣急敗壞,“如果不是屋主急著出手的話,我絕對不會同意這個價格的。”
“但這房子是凶宅。”那個丈夫好整以暇地說道,“這裡面出過殺人犯,還死過人。”
“哪棟房子裡沒死過人呢?”房地產經紀人對這個理由感到難以接受,但明顯有點心虛。
“可死在這裡的人是被人殺死的。”
“到底是哪個渾蛋說的?”房地產經紀人跺了跺腳。
鄭巖不由得苦笑,從凶手在這裡被擊斃的第二天,這棟別墅就徹底成了那些被害人家屬發洩的目標,他們整日聚集在門前焚香燒紙,甚至向裡面扔磚頭瓦塊,就連牆壁上都被潑上了油漆,還有血紅的大字。
殺人償命,凶手……鮮紅的字跡刺眼奪目,擦都擦不掉。
“你們能出多少?”房地產經紀人放棄了掙扎。
“100萬,不能再多了。”男人隨口說出了一個價格。
“這不行,這差太多了。”他再次跺了跺腳,“180萬,不能再低了。”
“100萬,多一分都不值。”
“你們簡直是趁火打劫。”
“這房子只值這個價,還是現在,等這件事捅到網上,到時候根本不會有人來買的。”
“我得和我的當事人商量一下。”房地產經紀人說著,向院子裡走去。
鄭巖也跟了過去,他的腳步很輕,那個房地產經紀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也許那些搬家公司的人注意到了,但沒把他放在眼裡。
“喂,你,過來一下。”那個房地產經紀人大聲朝院子裡坐在鞦韆上的女孩兒喊道。
讓鄭巖意外的是,對於這個房地產經紀人的無禮,女孩兒沒有任何的反應。她只是抬起頭,漠然地看著他,絲毫未動。
“一個殺人犯的女兒,高傲個什麼勁。”見女孩兒沒有動,房地產經紀人嘟囔著走了過去,“聽著,現在有人要買你的房子,但是隻肯給80萬,你要是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籤合同拿錢,當然,最遲後天,你就必須從這裡離開。”
“可以。”女孩兒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等那個房地產經紀人離開之後,鄭巖走了過去,在她旁邊的鞦韆上坐了下來。
“你把房子賣了?”他問道。
女孩兒側過頭,看了一眼鄭巖,臉上依舊帶著冰冷的神色:“我不記得你是哪個受害者的家屬,如果想要賠償的話,對不起,我現在沒錢。或者,你可以隨便提出要求……”
鄭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那些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就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快點,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沒那麼多時間。”女孩兒催促道。
“在法院的判決下達之前,沒人有權利要求你賠償。”
“看來我們是在浪費時間,你和被害人無關,可我也不認識你,和我坐在一起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他們也會把你當成殺人犯的。”女孩兒轉回了頭,看著濛濛的細雨。
鄭巖沒有說話,只是將警官證遞到了她的面前。
“警察?”女孩兒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那件事情結束了,不是嗎?那個人罪有應得,他甚至還想把我也做成那樣,他死多少次都無法彌補他的過錯。”
“可他也是你的父親。”
女孩兒不屑地反駁道:“那又怎麼樣?如果他不是我的父親,我現在也不會這樣。”
鄭巖無言以對。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看看你,那樣的話,也許不會發生現在這些事。”過了半晌,鄭巖才吐出了這句話。
“如果你也是被害人的家屬,你和他們不會有任何區別。”
“至少,我會走正常的途徑,而且不會威脅你做任何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和人渣沒什麼兩樣。”
“這是我這幾天聽到的最動聽的話,雖然,在他們看來,我和人渣沒什麼兩樣。”女孩兒笑了一下,似乎對這種評價沒有任何的反對,“那麼,警察先生,你來這裡又有什麼事?”
“只是隨便走走,我現在下班了。”鄭巖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剛好走到這裡。”
“剛好走到這裡?”
“剛好。”
“我看未必。”女孩兒輕輕搖了搖頭,“你們一定很想知道,我爸爸是怎麼抓住那些女孩兒的,有警察來問過我,他們不認為那些女孩兒會心甘情願地跟他走。”
“我只負責抓住凶手,對別的事情,我沒興趣。”
“可我覺得你很在意。”女孩兒看著鄭巖的眼睛,說道,“我能看出來。”
“好吧,我確實很在意。”鄭巖攤了攤手,笑了一下,“但我現在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我害怕是我想的那個答案。”
“你是個有意思的人。”女孩兒笑了一下,“不過我想你會失望的,我沒參與那些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雖然那些人我都認識,和我的關係也不錯。”
“你會釣魚?”鄭巖沒有接她的話,“我的同事說你會釣魚。”
“我沒說過這件事。”女孩兒仰著頭,想了想說道。
“秦玲,我們的法醫,她有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她看到了這個。”鄭巖指了指女孩兒手上的傷痕。
“這樣的傷痕她也有,她是每次解剖完屍體進行縫合的時候,因為有時候會用手扯斷那些細線才留下的,你手上的這個,她猜要麼你會釣魚,要麼你曾經經常替別人做手術,後一種顯然不太可能。”
“我從10歲那年開始學釣魚。”
“那需要耐心,魚雖然只有七秒的記憶,但是它們很聰明,會在咬鉤前進行試探。”
“那是假的。”女孩兒面無表情地說道,“魚的記憶沒有那麼差,它們可能會有一個月甚至一年以上的記憶。爸爸也跟我說釣魚要有耐心,不過,我沒有那麼好的耐心。”
“他教會了你釣魚?”
“他教了我釣魚,但我一直沒學會。”
“還有呢?”
“就這些。他告訴我要聽話,要有耐心,外面的世界很糟糕,所以一定要留在他身邊。你知道我高考的成績嗎?我可以離開這裡到國外去。但是,他說那樣更糟糕,我必須留在這裡,否則,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你爸爸的確不可能做到和那些女孩兒接近而不引起警覺,但是我覺得除了有個人在幫他,還有很多別的辦法,比如從背後下手,用氯仿,那玩意不難獲得,以他的人脈,可以很輕易就能得到。他選擇的每個目標都有很嚴格的標準,在那之前他一定已經觀察了很久,包括她們的行動軌跡,找到合適的下手時機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鄭巖站起了身,“還有,如果還有人騷擾你的話,給我打個電話。”他把名片塞進了女孩兒的手裡,“再見,我該回家了。”
“哦,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你的房子實際賣了100萬,那傢伙坑了你20萬。”已經走出幾步的鄭巖突然停下了腳步,說道,“我會把那20萬給你要回來的。”
“不必了,謝謝,反正那筆錢最後也不會屬於我,他能賺多少是他自己的事兒。”女孩兒依舊坐在鞦韆上,淡淡地說道。
第二天,鄭巖沒有去上班,就算去了也無所事事。在部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也讓他很不舒服。
雖然鄭巖對於自己是個精神病患者這個事實並不在意,但看著別人臉上寫著“看啊,那個人就是個精神病,我們竟然和他共事”,這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何況,Z小組除了唐賀功和秦玲之外,剩餘的兩個人並沒有要求必須到部裡打卡報到。他和杜麗似乎也有意無意地被部裡忽略了。
他決定到那所大學去看看。昨天晚上和那個女孩兒交流之後,他覺得很不舒服。
那之前,他先找到了轄區的警察,讓他們幫忙追回了被那個房地產經紀人扣下的20萬。
然而,鄭巖走進學校的時候才發現,連那個女孩兒叫什麼都沒記住。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在快速下降,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在對凶手進行共情時的細節。
條件反射有時候真是個好東西,那讓他不至於連家都找不到。
鄭巖只好求助學校的教務處。幸運的是,那個接待他的老師還記得他。
事實上,想要忘記鄭巖很難。他當天跟個瘋子沒什麼區別,只帶著一張照片就闖進了教務處,要求這個老師找到和照片上很像但卻不是照片上的那個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教務處的學生資料庫可沒有根據照片進行模糊檢索的功能。
幸好,他還提供了其他的資料,這個學生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就讀學校。就算這樣,也用掉了足足十分鐘才找到。然後,他不等那份資料列印完,只是顯示出家庭住址的時候,就抓上那張紙跑了出去。
“需要那個學生的全部資料嗎?”那個老師問道。
“這次不是這件事。”鄭巖搖了搖頭,他的眼神有些迷茫,顯然還沒想起眼前的這個老師是誰,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不太好。”女教師手裡轉著筆,開始在辦公桌上翻找起來,“我剛收到一封學生們的聯名信。”
“聯名信?”
“是的。”女教師點了點頭,將那封信遞到了鄭巖的面前。
他匆匆看完信,皺起了眉。信的內容很簡單,這些聯名的學生一致認為應該把那個女生從這所學校驅逐出去,和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在同一所學校上學,甚至還可能在同一個教室甚至同一間宿舍,這讓他們感到壓力巨大。
“我們不希望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在正文的最後,他們用紅筆寫上了這句話。
“可她並不是殺人犯。”鄭巖將那封信遞還給女教師,嚴肅地說道。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但是……”女教師停頓了一下,“學生們不這樣認為,畢竟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的父親一直在殺人,在自己的家裡,如果說她一點都不知情,有點說不過去。”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鄭巖知道,他已經無法改變什麼了。
“還不知道。”女教師搖了搖頭,“校長的意思是要開會研究下這件事,我們不可能把學生的意見扔到一邊不管,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的話,對我們學校的聲譽也會有很大的影響,最遲一週內,學校就必須做出決定。”
而且,結果一定好不到哪裡去。從她的臉上,鄭巖讀出了她沒有說出的話。
“我想知道最壞的結果會是什麼,總不能因為一件和她無關的事就毀了她的一生。”
“我們會充分考慮這一點的。”女教師仔細思考了一下,“說實話,我很欣賞那孩子,學習很棒,高考的時候有能力去國外留學,留在國內的話也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但她的第一志願選擇了我們這所大學,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是的,她不會說的,她必須留在這裡,如果拒絕的話,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呢?”鄭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會盡力為她安排好後面的事情,轉學,或者,最好送她到國外去,那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
確實,如果到國外留學的話,就沒有人會知道這些事,等她畢業回來的時候,大家也早就忘了這件事了。
“總之,我會盡力爭取的,學校有一些保送國外留學的名額。”女教師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謝謝。”鄭巖點了點頭,“我想見見她,現在,可以嗎?”
“我看一下。”女教師從資料庫中調出了一份那個女孩兒的課程表,“她現在正在上課,文科樓302教室,我帶你過去。”
“不,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鄭巖連忙拒絕,雖然找到那個教室對他來說有點費事,但是如果讓這個女教師帶他過去,她一定會把那孩子叫出來,說不定還要告訴正在上課的老師,他是一名警察,那樣就更麻煩了。
從教務處出來,鄭巖先回到了學校的大門口,他記得那裡有一份學校的平面佈局圖,上面有文科樓的位置。雖然找人問一下可能更方便,但是他現在不想和任何陌生人說話。
謝天謝地,這次總算沒有記錯。當看到那幅平面圖的時候,鄭巖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