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明白要提審李正一，就必須尊重李家的族規。李族長沒有拒絕，他只是強調了一點，正一還是個孩子，請我們在提審孩子時要注意分寸。關於這一點，我們當然是明白的。所以，當老葛面對李正一時，他的語氣顯得很溫和。老葛是個結過婚生過子的男人，他知道該怎麼對付孩子。李正一的年紀大概在十四五歲左右，說起來和老葛家的那位相仿。所以，在老葛循循善誘之下，他很快就招供了。
那天他拿給戚琪喝的水正是山裡的生水，這種生水充滿了細菌，人只要喝下去用不了一刻鐘的時間，肝臟和腸道都會感染，繼而發燒昏厥。
“為什麼？”老葛聽了之後，笑著問道：“戚姐姐那麼漂亮，難道你不喜歡她嗎？”
“漂亮的女人有什麼好？”李正一聽了，冷笑了一聲，回答道：“她們只會勾引男人。”
“臭小子，你胡說些什麼？”我一聽到她侮辱戚琪，怒火就燒了起來。
戚琪對於我而言，是女神般的存在，我見不得她身上有任何汙點，也不允許她被任何人抹黑。
“正一，這裡是祠堂，你不能亂說話，要不然先祖為責怪的。”李族長輕聲斥責了一聲，然後又向我和老葛配了一個不是：“正一年幼無知，還請兩位多多包涵。”
“不礙事的，每一個孩子都有調皮搗蛋的時候。”老葛微微一笑，然後向他還了一個禮，“不過，有時候也得好好管教一下才行。”
以老葛的態度看，他是要息事寧人了。可我絕不會善罷干休，李正一此舉怎麼能用調皮搗蛋來形容呢？人證物證俱在，他分明是蓄意謀殺。
於是，在走出祠堂後，我就跟老葛抱怨起來：“老葛，李正一雖然是個孩子，但他蓄意謀殺的證據確鑿，怎麼說也該追究一下刑事責任吧？”
“老葛？”老葛聽了，似乎很不習慣我對他的稱呼，瞪著大眼看著我。
“哦……葛組長。”我隨即意識到自己口誤了。
“別緊張，你以後也叫我老葛吧。老葛這個稱呼聽起來親切。”老葛微微一笑，又說道：“有李族長在，你以為我們奈何得了李正一嗎？”
他說的也是，李正一是家裡唯一的一點血脈。李族長就算拼了老命也會保全他的。
接下來，我們回到了住所。我首先去自己房中看了那半具屍體，屍體還在，只是越發的腐臭，還生出了許多蟲子，不管是聞著看著都叫人怪噁心的。我不願意多看一眼，當即鎖了門走到了老葛的房間裡。
老葛正在往菸灰缸裡找抽下的菸頭，看來他的煙癮發作了，實在是煎熬不下去了。
“既然沒有煙抽了，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我不由打趣了一句，但打趣歸打趣，離開龍屍寨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待了一天，我越發覺得其實龍屍寨只是一個幌子，其真實目的無非是想把我們引誘過來，繼而拖延時間。而組織真正在意的是省城那起懸案。
“走？午夜屍咒還沒解開，章哲南和老王的下落還沒探明。神祕組織的線索還沒找到，你竟然要走？”老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皺著眉說道。
“可你不覺得，待在這裡是浪費時間嗎？”我嘆了口氣，並回答道：“我們很可能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特案K組人人都是虎，而且是凶猛的餓虎。”老葛笑了笑，又說道：“就算他們調離了一兩隻，那也無關緊要。”
“那好，我再來問你。午夜屍咒會不會是組織故意設下的騙局呢？”我接著問道。
“依我看不會。”老葛接著著手找菸頭，過了一下會，拿出了一截還有三分之一的菸屁股，咬在嘴裡說道：“章哲南出現在這裡，說明這個龍屍寨確實是組織的一個據點。但從他們毫不關心的態勢來分析，這只是一個分據點。而且，也不存在什麼機要的資訊。所以，他們才放心讓我們過來。”
他說著，點燃了煙，猛抽了一口，神情稍微舒緩了一些，“還有，整個寨子裡只有李族長一人認識章哲南，這說明可能只有他一人是和組織有聯絡的。”
我聽了之後，點點頭，然後說道：“他是族長，從身份上來看的確是最適合做聯絡人的。”
老葛連抽了兩口煙，菸屁股見底了，只好再次塞回菸灰缸。他舔了舔舌頭，又繼續說道：“眼下組織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拯救老祖宗。而李本明的死對老祖宗的健康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我敢確定午夜屍咒和組織沒有多大的關係。只是，李家內部的事情。”
“李家內部的事情？”我有些驚訝，又問道：“他們內部會發生什麼事情？”
“最有可能就是爭奪族長的位置。”老葛沉吟了一番後，告訴我道：“我有個推想，說出來你幫著推敲推敲。”
我點了點頭，豎起耳朵來傾聽。老葛說，整件事情的起因很可能源於李家內部的爭鬥。李本明本來是族長的不二人選，但正是因為他和吳嬸子有染，做出了有損李家形象的事情。根據族規，他已經喪失了繼承族長的資格。所以，有人就像把他拉下來。
而這個人首先得具備繼承族長的資格，換句話說得是李族長一家的近親。從情況來看，好像只有李本通一家。但李本通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婆不能生育，似乎從一開始就沒了當族長的念頭。所以，他不會冒著危險去殺害李本明。再說要把李本明從族長繼承人位置上拉下來，也不一定要用到殺人的手法。
“對，他只要對外揭露李本明和吳嬸子有染就行了。”我點了點頭，說道。
老葛接著說，既然這麼簡單就能取締李本明族長繼承人的資格，那麼為什麼非要把他殺了呢？殺人是要償命的，李本通不會那麼傻。
“可是，除了李本通之外，又沒有第二個人有資格取代李本明繼承族長的位置。”我想了想，忽然又覺得李本明之死並非是因為有人想取代他坐上族長的位置。
我接著問道：“那接下來誰的嫌疑最大呢？他的動機又會是什麼呢？”
“李族長本人。”可沒想到的是，老葛突然矛頭一轉，直指李族長。
“不……不會吧？”我瞬間被老葛大膽的推測給嚇到了，“李本明是他的兒子，他應該最沒有嫌疑的才對。”
“原因很簡單，李本明想要當接著繼承族長之位，但李族長為了遵守族規，只好忍痛割愛。”老葛解釋道：“我想他們父子之間一定爭吵過，李族長在被逼無奈之下才設計了午夜屍咒這個迷局，殺害李本明是為了維護李家的族規。”
李族長因循守舊，我是看得出來的。老葛的推斷或許有些道理，李族長知道兒子行為不檢點之後，就打算取消他的繼承資格。但李本明自己卻不樂意，他執意要坐上族長的位置。而李族長為了維護族規，只好忍痛將他殺了。
“我想李族長一口咬定李本通是殺人凶手，也無非是為要維護家族的顏面吧。”老葛接下去說道：“只要認定李本通是凶手，那麼李本明被祖宗懲罰的事情就可以澄清了。這樣，既掩蓋了醜聞，也維護了族規。”
“實在是高明。”我聽了不由嘆了一聲，“只可憐了李本通，差點就成了犧牲品。”
“不錯，如果吳教授不把我們引誘到寨子中來。李族長也會找其他方法，來證明李本通就是凶手。”老葛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然，讓警察指證凶手，大家會更信服一些。”
“可他想不到我們特案K組的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我笑了笑，又問道：“你說這件事情，吳教授知不知情？”
“他或許知道吧。”老葛說得很茫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