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葬禮上的明星
過了黃昏，GLOW家的當家歌手澤城優真終於出現在了坂東的葬禮上。
現場的記者一下子都興奮了起來，夜色中，閃光燈開始此起彼伏。
夕子覺得心裡不舒服，這明明是坂東的葬禮，卻弄得跟走紅毯一樣。
“太過分了！”千惠不知何時站在了夕子身後。
夕子點點頭，憤憤不平。
千惠說：“據說當時兩人還是一起出道的，如今卻利用隊友的葬禮來出風頭。”
記者拍了一陣照片後，澤城才正式進入道場，保安將記者擋在了門外。
沒有了記者的包圍，澤城帶著禮貌的笑容跟各個在場的人員打招呼。
遠遠地，澤城看了千惠一眼，朝她走了過來。
澤城款款走到千惠面前，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笑容，耳朵上一對別緻的音符形狀耳釘很是個性。澤城欠身鞠了個躬：“晚上好，你就是千惠女士吧。聽說你給尾崎前輩很多的照顧。”
千惠壓住不快，微微一笑：“哪裡。工作而已。”
澤城的聲音像是動聽的樂器：“尾崎前輩走的時候，你也在場？”
向井和千惠同時點點頭。
澤城作出惋惜的樣子：“前輩是在沒有痛苦的情況下走的嗎？”
千惠一聽，把臉別到一邊，不作聲。
向井搶過了千惠的話頭面色凝重地說：“哪兒有，非常痛苦。”
澤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略顯尷尬：“也是，都說那樣子死很痛苦。”
向井追問：“哪樣子？”
澤城嘟噥道：“不是中毒致死的嗎？”
向井眉頭一展：“正是中毒死的。”
澤城稍稍皺了皺眉，依然客套道：“哎，不知道為什麼前輩那麼想不開。還請節哀。”
千惠不知如何回答，嘆了口氣。
向井眼神犀利地盯著澤城。
這時，澤城的經紀人走過來對他耳語了幾句，澤城對兩人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
夕子盯著澤城的背影，喃喃道：“虛偽！”
奈奈子正要反駁夕子，向井把夕子拉向了一邊。
夕子被向井拖著連連發問：“幹什麼？幹什麼？”
向井在沒人的角落裡站定，一臉狐疑地問夕子：“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有啊，”夕子撅著嘴：“這整場葬禮都是個問題，坂東先生太可憐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向井打斷了夕子。
夕子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算了，”向井不再看夕子，站直了，盯著遠處的澤城，眼光鋒利：“他有問題！”
夕子順著向井的目光，看到澤城：“你是說澤城優真？”
向井不回答，徑直朝澤城走去。
“喂！什麼意思啊？”夕子拉著向井的衣角追問。
向井靠到夕子的耳邊：“說了你也不明白，笨蛋！”
夕子嘟著嘴，瞪著向井。
澤城行完了禮，跟幾個看似GLOW高層的人在一旁聊天。向井朝他走過去。
向井走到了澤城身邊：“你好。”
澤城露出一貫迷人的笑容：“你好。”
向井整了整衣襟：“據說，你跟坂東以前很熟？”
“坂東？”澤城低頭一笑：“呵，是尾崎前輩做了公關之後的花名嗎？”
向井點點頭。
澤城嘆了口氣：“算是吧，他是我高中時代的學長，那時我們被星探發現一起出道的。可惜前輩行為不當，被公司解約了。哎，一算也有五年了。”
說完，澤城故意跟不遠處的一個人招了招手，暗示向井自己要離開。
向井裝作沒有看見：“看來你可能蠻瞭解坂東的。其實呢，他死的時候啊，好像留下了一些可疑的資訊，有些奇怪，我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澤城的眉毛擰在了一起，轉過頭看著向井：“前輩不是自殺的嗎？”
向井糾正道：“疑似自殺！”隨後靠在澤城耳邊輕聲道：“事實上，現場有些無法解釋的地方。警方還在調查中。”
澤城似乎來了興趣：“什麼地方？”
向井摸了摸嘴脣：“他死的時候的姿勢很奇怪，我懷疑，他是要傳達某種資訊，那可能是‘死亡留言’。如果能解開的話，也許能夠知道真相。”
澤城乾巴巴地笑了笑：“開玩笑的吧，‘死亡留言’？那是刑偵劇裡的東西。”
向井揚了揚眉毛，似笑非笑：“也許是我多心了，自從上次破了一個命案後，就有點愛玩偵探遊戲，呵呵。打擾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說罷，轉身就走。
澤城聽了向井的話，若有所思。
“啊！”向井走出兩步後，忽然又退了回來：“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澤城連忙問。
向井指了指不遠處的奈奈子：“我那個朋友似乎很喜歡你的樣子，麻煩你過去給她說幾句鼓勵的話吧。”
澤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點了點頭。
葬禮結束的時候已是深夜。千惠面無表情地開車送三個人回家。
看著千惠的車尾燈，夕子哀哀地嘆了口氣。
奈奈子倒是興奮不已，跟自己的偶像說上了話，估計今晚是個不眠之夜。
奈奈子對向井不甚感激：“向井先生，你太好了。澤城說明晚在電視臺有個錄影，讓我去做觀眾，還多給了一個名額，我還可以帶個朋友去。”
向井沉吟了一下：“不如帶我去吧？”
奈奈子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對澤城感興趣了？”
向井嘴角上翹，不置可否。
奈奈子也不再多說了，點點頭，回管理員室了。
夕子跟在向井身後：“你要去查澤城？”
向井抿著嘴，繼續走。
“我也要去！”夕子追上他，“如果那個人跟坂東的死有關，我也要查個清楚！”
向井走到了自己公寓的門口，開啟門，把夕子拉了進去。
“喂！我說話你聽見了沒？”
向井開啟玄關鞋櫃裡的工具箱，掏出了一把螺絲刀遞到夕子手裡。
夕子納悶地看著手裡的螺絲刀：“幹什麼？”
向井衝她努了努嘴：“讓你查案啊。”
入夜的東京裹上了墨色的外衣，數不清的車燈和閃耀的霓虹好似璀璨的血液流淌在這個城市的脈絡中。
JDC電視臺大樓矗立在夜空下，燈火通明，彷彿一座宮殿。
電視臺的側門口站了許多人，這是澤城今晚電視臺活動的入口。今天活動的主題是為了宣傳他主演的電視劇《白馬王子物語》。
向井跟著奈奈子站在一大堆女生中間，這些女孩子大多跟奈奈子年紀相仿，也有些更小，看起來像是中學生。
每個人都充滿期待，手裡拿著各種歌迷會的周邊產品，時不時得朝側門口張望。
向井受不了女孩們嘈雜的聲音，偷偷溜出了隊伍，跟著一個搬運工打扮的大叔進了大樓。
電視臺就像迷宮一樣的傳說果然是真的，向井拐了幾個彎，覺得每個走廊看起來都差不多。
“喂，你有事兒嗎？”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叫住了向井。
向井只好硬著頭皮說：“哦，我是來參加《白馬王子物語》的宣傳。”
工作人員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向井，今晚的向井穿著格子襯衫加上針織外套配以清秀的面容，很書卷氣的樣子。
“哦，我知道了，”工作人員取出了一份名單：“你是GLOW的人？”
看來工作人員沒把自己當成粉絲團的成員，向井決定將錯就錯：“啊，是啊，我是新人還不熟悉，有些迷路。”
“沒關係，跟我走這邊。”工作人員指了個方向。
向井跟工作人員搭話：“對了，我們公司最近爆新聞了，你聽說了嗎？”
“你是說……”
向井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做了牛郎的前偶像自殺的事情！似乎很多人在討論呢。公司還給他操辦了葬禮。來了很多藝人呢！”
工作人員似乎漠不關心，沒接話。
向井接著說：“澤城優真也去了！他和死了的那個以前貌似是一個團的，應該感情挺好的。”
工作人員哼了一聲：“呵，感情好。”
向井測過連看著他：“怎麼了？難道不是嗎？說是他們很早就認識了。”
工作人員搖搖頭：“你真的是GLOW的人嘛？”
向井默默腦袋：“對不起，我剛進公司。說起來，在這個圈子的話，我還要叫您一聲前輩呢。對了，前輩，他們感情不好嗎？”
被向井叫了聲前輩，工作人員的態度緩和了不少：“那都是做做樣子的。當年他們的關係不是一般得惡劣，要不是為了自己的形象啊，澤城才不會去尾崎的葬禮呢。
向井追問：“所以他們是不合？”
“豈止是不合，唉，尾崎離隊的時候，兩個人簡直是水火不容。”
向井捂著嘴巴，故作驚訝：“真的假的，難得有前輩這樣的人，不然我這些新人根本一無所知。”
工作人員點點頭，接著說：“當年尾崎好像還惡搞了澤城的生日會，所以被雪藏了。後來不知怎麼了，最後被GLOW給解約了。”
聽罷工作人員的話，向井若有所思。
“到了，就是這裡。”工作人員開啟一扇門。
向井看到是一個不小的綜藝節目錄制現場，奈奈子已經在觀眾席上跟他揮手了。
向井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厭惡女人的聲音。澤城出場之後粉絲們不斷的尖叫聲，簡直要把他的鼓膜都震破了。
節目快結束時，向井收到了夕子的簡訊，只有一個詞“OK”。向井四下張望了一下，留下奈奈子，獨自從剛才的門離開了片場。
澤城優真走出錄製現場，略帶茶色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疲憊，女人的尖叫他已經習以為常，聽多了還是會膩。為了凸顯“白馬王子”的主題安排的，他穿了一身白衣，彰顯著他的貴公子氣息。
“澤城先生。”
澤城走到休息室門口，向井從角落裡現身了。
澤城認出了向井，很有教養地一笑：“啊，你是昨天……對了，你怎麼稱呼。”
向井點頭致意：“我叫向井，其實我是坂東，就是尾崎的同事。”
知道向井是男公關，澤城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啊，你怎麼會在這兒？”
向井走近了幾步：“昨天你給了我朋友兩個觀眾席的名額，她帶我來了。”
澤城的笑容帶著一絲距離感：“哦，可是活動已經結束了。所有的觀眾都應該從3號出口離場。”
向井搖搖頭：“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澤城歪著頭看著他。
向井嘴角一揚：“有關坂東的死亡留言，我還要向你請教呢。”
澤城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推開休息室：“那進來說吧。”
向井走進了休息室。
不愧是大牌的休息室，非常得華麗，比向井家的客廳要寬大許多。
向井一躍坐上了柔軟的沙發。
澤城被向井的行為嚇到了。
向井將兩腿伸直擱在沙發扶手上，伸展身子，把右手擱在腦後，左手握拳放在胸口，作出睡著的樣子。
澤城驚呆了：“向井先生，你這是？”
“哦，”向井張開眼，抬起頭來，看著澤城：“這就是坂東死時候的姿勢，能想起什麼來嗎？”
澤城的娃娃臉微微泛紅，語帶怒意：“沒有！向井先生。你嚇到我了！”
向井連忙坐起來，走到澤城面前，用手撐著化妝臺：“對不起，對不起。我覺得你們那麼熟，你可能會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
澤城深吸了口氣，壓制了自己的情緒：“不，我們並不熟。我們五年沒見了。”
向井靠坐在化妝臺上，試探性地問：“據說你們當時不合得很厲害。”
澤城跟向井拉開了一些距離：“都那麼久之前的事了，我不想再說。”
向井接著問：“五年裡就沒再聯絡過？”
澤城走向門口，拉開門，清了清嗓子：“向井先生，對不起，我要休息了。”
向井揚了揚眉毛，對他鞠了個躬，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