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平靜的夏(上)
今天雙喜臨門,心情特別好,提前把《四鬼傷》放出來。作為《燕園禁地》的第二個故事,吸取了前面寫作的經驗教訓,綜合了讀者和編輯的意見,《四鬼傷》的情節將更傾向懸疑推理,每章字數也將增多,整篇故事也更長一些,情節更曲折一些,總之比前一個故事更好看一些。希望大家繼續給與支援,謝謝!
大學畢業已經很多年了,現在還時常想起那段美好的時光。
我所經歷過的很多發生在校園的事情,大多數已經變成各種顏色的煙霧,時常在我眼前飄蕩卻又看不清裡面的細節;我所認識的那些老師和學生,大多數人也都化身成某種形象化的符號,可能是一個外號,也可能是一個小小的紀念品。
而我現在所要講述的這個故事,是我腦海裡少數至今還記憶猶新的事件之一。其原因在於,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所遇到過的最為詭異也最為驚險的一段經歷。這次事件中的一些疑團至今也無法完全解開,最終只能歸於某種超現實的力量的存在——是的,你可以稱之為“鬼”,“神祕的電磁波”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這個事件中的每一個人物——儘管有很多已經少有聯絡,都令我難以忘懷,因為他們都是那樣個性鮮明,其中有些還頗顯得神祕。更重要的是,這些人跟我一起經歷了那場令人疑惑進而令人驚悚的變故。
從他們的身上,無論是正反兩方面,我都學到了很多東西。這些人物之間有著千絲萬縷而又錯綜複雜的關係,直到現在我要將這個故事寫出來的時候,我還在懷疑自己是否完全理清了這些蛛網般的關係。
這個故事發生在2003年的夏天,地點就是人們所熟知的燕園——至於它所代表的那所大學,就不用我詳說了。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一個月,但是對於一些不到考試前一天絕不看書複習的男生來說,每天必修的功課就是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在寢室裡連機打遊戲,或者在學校的BBS論壇上瘋狂灌水泡MM,不到熄燈停電的時候決不關機。
終於,在一片咒罵聲中,整個寢室樓變得漆黑一片——熄燈了。
按照慣例,我們還要進行一段時間的“臥談”才能入睡。這“臥談”的內容,大多是圍繞著“女生”,“遊戲”,“靈異”等話題,有時候還會輪流講些“葷段子”。曾經有一個學校的學生居然還把這種臥談錄成了一個小電影,美其名曰“寢室夜話”。
這天晚上,寢室臥談剛剛開始,我就收到了一條簡訊息。是好友大猛發來的,內容是:“我在樓門口等你,快來,我必須見你!”
從這簡單的一句話,我當然不清楚他要跟我說些什麼,但卻感覺到了一種緊張的氣氛。大猛看起來好像很著急,也很害怕。
大猛姓孟,內蒙古人,身高197,往那兒一站跟尊鐵塔一樣。事實上他是我們系籃球隊的中鋒,我是籃球隊的後衛,我們兩人的私交非常好。這個猛人的猛不單單體現在籃球場上籃下霸主的實力,他還有一件至今仍為同學們津津樂道的豐功偉績。
那是兩年前的夏天,大概就是這個月份。由於天氣非常炎熱,男生寢室白天晚上都不關門,包括睡覺的時候。大一大二的新生畢竟還是見識少,不知道校園裡的小偷有多麼猖狂。
小偷一般打扮成學生模樣,有時甚至還戴著眼鏡,白天混進樓裡,樓上樓下的晃盪到入夜,趁學生們都睡著的時候才開始做案,專挑手機或者膝上型電腦下手。也有個別膽子大而且具備一定計算機硬體技術的小偷把桌上型電腦的主機抱走,在廁所裡分拆之後拿走值錢的零件,空的主機箱被丟進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們都已經睡熟,突然聽到走廊裡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啊!啊!”
“讓你跑!你媽的小偷!”
被驚醒的學生們趕緊開啟手電筒或者應急燈,衝出寢室。
只見一個人整個身體騰空而起,哀號一聲又重重落在地上,摔得“嗝兒嘍”一聲。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像坦克一般碾了過去,一腳踏在地上那人的身上,掄起砂缽般大小的拳頭就是一頓海扁。
原來,一個小偷潛進了大猛的寢室。大猛就睡在靠近門的床位。那小偷見大猛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打算順走,可他剛把手機拿在手裡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大猛突然醒了。
那個小偷萬萬沒想到自己遇到了這麼一個凶神惡煞,被一腳從屋裡踹飛到走廊上,緊接著又是一頓暴打。第二天警察來錄口供的時候,說了這樣兩句話。
“孟同學,你抓小偷的行為是值得表揚的,但是要記住下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要下手這麼狠了,那個小偷被你打成重傷,肋骨斷了三根,醫藥費還得我們局裡出……”
以及“這小子真猛,不當警察浪費材料了。”
於是,“大猛”這個外號就叫開了。
像這種猛人會有什麼可擔心害怕的?我心裡嘀咕。
見到大猛的時候,他正在樓下的小賣部門口蹲著,不住地往嘴裡灌啤酒,神色很不好看。見我來了,他趕緊把我拉到腳踏車棚子下面,四下張望了一圈,見沒什麼人,才開口說道:“你可來了,你可來了……”
“你幹什麼這麼神神祕祕的?FBI在抓你?”
“別開玩笑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大猛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真把我嚇了一跳。
“到底怎麼了?你怎麼慌成這樣子?”
“唉……我,我遇到了怪事,我想來想去,只能跟你說,如果不說的話,我不被憋死也被嚇死!”
“嚇死?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能嚇唬住你?除非是鬼……”
我話沒說完就被大猛堵住了嘴,那大手跟鐵鏟子似的,差點沒把我的門牙按下來。
“就是鬼,就是鬼啊!”大猛聲音都走調了,眼中閃爍著恐懼。
我頭一次知道,一個男人無論多麼魁梧有力,內心中也有膽小害怕的一面。
可是我從來就不相信世上有鬼。
“你說有鬼?怎麼可能呢?這世界上哪有鬼啊?”
“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錯?”
“什麼時候看到的?”
“五天前的一個晚上……”
“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那樣倒好了……我開始也以為是我走眼,還尋思著是不是又來小偷了,可我起身一看,卻連影子也不見了!”
“會不會是你對門寢室的?”
“不是,除了我們寢室,別人家都是關著門的。”
我點點頭。最近小偷又猖獗起來,除了大猛這個抓賊英雄所在的寢室,其他屋子都不敢開門睡覺。
“我第二天還問過他們,他們都說沒有人起過夜,而且……我確信不是對面寢室的人!”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因為那是一個女的!”
“女的?”
這倒是挺有新意,只聽說變態男半夜爬進女生樓的,倒沒聽說有女的半夜爬進男生樓的。
“你說說具體什麼情況吧!”
“好!”大猛又灌了一口啤酒,似乎為了壯膽,然後開始描述他所見到的女鬼。
“那天晚上我剛睡下沒多久,突然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把我給弄醒了!”
“嘩啦嘩啦?那是什麼聲音?流水?”
“不是不是,嘩啦嘩啦的,就是……你看過賭博電影裡面玩的那個骰子吧?就是幾個骰子放在一個骰盅裡面,一搖晃起來,就是那樣的嘩啦嘩啦的聲音!”
“哦,然後呢?”
“我開始還以為是什麼人在走廊裡面賭錢呢,可起來一看,是個女的!她手裡還打著一把雨傘,猩紅色的雨傘,紅得好像要滴血!”
“走廊裡打雨傘?真是奇怪……對了,走廊裡那麼黑,你能看清楚麼?”
“我們寢室的門不是靠著走廊裡的窗戶麼,能透進來一點月光。藉著月光能看見一點點模糊的影子,那個身材,你知道吧?”
大猛說著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我知道他是指女人的胸部,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小聲地問,是誰啊?但是沒有回答,那種嘩啦嘩啦的聲音突然變大了。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害怕,沒敢馬上出去,等那聲音小了一點才從門口探出腦袋一看,那個女的不見了!”
“這樣你也會怕?啊,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也許是誰的女朋友在這邊過夜,晚上起來上廁所……”
“我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啊,你以為我願意見到鬼麼?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郵件裡面說‘不該看到的東西不要看,否則小心沒命’!而且那個發郵件的地址,就是……就是我自己的郵箱!”
大猛說話的時候,神情已經極度恐懼,五官都有點扭曲了,說實話,他這個表情倒是真的挺嚇人的。
“你自己的郵箱?”
“不會有錯的,就是我自己的郵箱,可是我從來沒給自己發過這種信啊!”
“誰也不會閒著沒事兒給自己的郵箱發這種東西的……”
“是吧?是吧?很奇怪吧?我覺得我被鬼纏住了!完了完了!”
“你怎麼就這麼肯定那就是個鬼?”
“我知道那一定是鬼!你知道麼,你知道哪個嘩啦嘩啦的聲音是什麼聲音麼?”
“那不是……你剛才不是說骰子在骰盅裡的聲音麼?”
“不是!那是她的牙齒!”
“牙齒?”我很驚訝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的臉爛掉了,牙齒脫落下來,但是她捨不得自己一口又白又整齊的牙齒,所以用一個口香糖罐子把牙齒裝起來……她生前最喜歡吃那種口香糖……”
“別說了。”我聽著也覺得有些恐怖了,“這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啊?不要告訴我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確實懷疑大猛的那個腦袋能想出這種故事。
“論壇啊,鬼故事的論壇!”
“你最近常看鬼故事?”
“咳,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我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裡面是一個地址,我本來以為是垃圾郵件的,但一看給出的那個地址是我們學校BBS上的一個板塊,我開啟來一看,是鬼故事論壇。”
我點點頭,那個論壇我知道,以前也曾經去泡過一段時間。鬼故事是所有大學裡都經久不衰的一個話題,本來侷限在小規模的故事會上,幾個學生——大多是女生——聚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藉著黑暗帶給人的恐怖感,輪流講述鬼故事。
有了網路論壇以後,這樣的故事會更加流行了,只不過是被搬到了網上。脫去了空間的限制,你可以隨便挑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貓在電腦螢幕前盡情地自己嚇唬自己。
“你就進去看了?”我好像有些明知故問。
“我現在也後悔了啊!本來只是覺得好玩,以前沒看過這些東西,結果一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我們寢室的人都不信我說的話,我只能找你說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啊!”
我心說我怎麼幫你?我又不是驅鬼的神棍,再說了,這事情是不是鬼作的,也還不一定呢!
但我還是得安慰他,不能眼看著這個彪形大漢被嚇得睡不著覺,便道:“你別太擔心了,你做過什麼虧心事麼?”
“沒有啊!”
“那就是了,鬼不會找沒做過虧心事的人,而且你陽氣這麼盛,鬼傷害不了你。”我說的這些,其實都是從以前看的鬼故事上學來的,現在照葫蘆畫瓢,來安慰大猛。
“真的?”
“當然了,我說話你還不信麼?”
“我信我信,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啊,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是你說,那鬼來我們樓幹什麼?”
“那就不知道了,也許那鬼是找別人的吧。”我隨口一說。又問:“你現在睡覺還開著門?”
“不敢啊,我都關著門,哪還敢開門啊!”
“那就好,關著門也安全。不早了,回去睡覺吧。”
“謝謝你啊蚊子,我就知道找你說這事兒準沒錯,讓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安穩多了。”
我的名字叫吳成文,外號“蚊子”。
我用拳頭捶了他一下道:“跟我還瞎客氣什麼!”
就這樣安撫了大猛,我們各自回屋睡覺。本以為這事情就此打住了,可沒想到,不幸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