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相見不如不見
第二天早上,伯母叫我起床吃早餐,我精神恍惚地來到客廳,一眼就看見伯父笑容滿面,他開心道:“瑤琴,聽伯母說你昨晚沒有睡好,做噩夢啦!”
我死撐著擠出一個笑容,說話牛頭不對馬嘴:“伯父,早上好!今天天氣不錯!”
伯父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外面下著綿綿細雨,也稱得上‘天氣不錯’嗎?尷尬道:“是,天氣不錯!”他望了一眼伯母,疑惑地說:“瑤琴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怎麼……”
張銳立刻插話道:“爸!我今天就帶瑤琴去看醫生!”
“不用了,我沒病!”我沒好氣地打斷道,手中剛拿起的刀叉突然間掉進盤子裡,眾人啞口無言,用異樣的眼神望著我,“我還是不吃了!伯母、伯父,我想出去走走!”末了,完全不顧他們困惑的眼神,轉身走出屋外。
沒走多遠,張銳拿著雨傘就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把我護在傘下,急切地說:“你要到哪裡去?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他的話如一盆冰水猛地潑到我的身上,感覺全身冰涼,理智突然間完全失控,像火山爆發一般破口大罵道:“張銳!你終於說出你的心裡話了!看心理醫生?在你們眼裡,我是個精神病人,對不對?”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張銳知道說錯話,心虛地想補救,然而越急越說錯,“你最近常常做噩夢,身體又不太好,整天都是心神不寧的,所以……”
“你給我住口!”我憤怒地打斷道,“你們都不相信我!好!那我走得遠遠的,我的死活不用你們管!”用力甩開他的手,他傻愣在原地,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定定地望著我跑開。
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覺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停了下來,彎著腰,雙手支撐在腿上,大口地喘息著,雨水夾雜著汗水不停地從額頭上流下來,全身都被雨水打溼,我用手抹去臉上的水珠,撥開溼淋淋的長髮緩過神來,這是什麼地方?天啊!我居然跑到了‘九龍城’,雖然從‘旺角’到‘九龍城’並不是很遠,但這樣跑下來還是第一次。
我不去理會旁人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也沒有找地方避雨,只是在雨中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車水馬龍在我眼裡並不顯得熱鬧非凡,反而使我覺得自己更加孤立起來,既然已經出來了,就去找找陳東吧!隨手摸了摸了身上的荷包,慶幸地從褲兜裡摸出一張信用卡,頓時欣喜若狂,這是留在身上唯一的東西了。
調整好心態之後,我懷著無限的希望去找陳東,可是每找一處地方,都是失落與困惑,所有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沒有陳東的影子,感覺他就像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甚至讓我開始懷疑他已經死了,並沒有復活過。
天黑了,雨也停了,街上的燈次第亮起來,把整個香港照得絢麗多彩,雨後的景物更加清晰,比白天更加嫵媚動人,難怪人們都說香港的夜景是最漂亮的。我的心漸漸冰冷,在我眼裡,這個世界已經變成灰白色,看什麼都不順眼。衣服緊貼在身上,感覺粘粘的很不舒服,望見前方有幾家服裝店,匆匆選了一套衣服換上,步出服裝店時,我已經感到全身乏力,疲憊不堪,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衝了一個熱水澡,躺下床就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來,感覺渾身疼痛、頭暈腦脹,眼前的事物很模糊,我知道自己真的生病了,一定是昨天淋了雨,感冒發燒了吧!打電話叫酒店裡的服務員買來一些治感冒頭痛的藥,服下之後沒多久就起了藥效,於是又沉沉地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為我蓋好被子,還握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但我始終沒聽清楚說了些什麼,因為頭痛得厲害,我無法睜開眼睛,只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好溫暖!
當我清醒地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難道我又是在做夢嗎?如果是做夢,那也是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做的好夢,這樣想著心裡自然多了份安慰。雖然已經退燒,感覺頭還是有些暈暈的,剛走下床,有人在外面敲門道:“小姐,可以進來嗎?”
我應了一聲,只見一個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進來,微笑道:“小姐,這是你的晚餐!請慢用!”
我迷惑地望著他,“我的晚餐?!我並沒有叫餐呀!你是不是弄錯了?”
他依然微笑著回答道:“沒有弄錯!小姐,這是……哦,這是酒店裡的安排,說你醒過來一定會覺得肚子餓!還有,這裡有碗中藥,是治感冒的!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先出去了!”末了,他轉身離開房間,隨手帶上房門。
‘晚餐’?‘中藥’?想不到這家酒店服務真是周到!我正要嘖嘖稱讚一番,突然覺得事有蹊蹺,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照顧我!是誰呢?張銳?如果是他,他應該會出現在我的面前才對!陳東?對,除了他不會有第二個!他明明知道我在找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出來見我呢?他到底害怕什麼?帶著疑惑喝了一口藥。
“哇!好苦啊!”我失聲叫了出來,這才知道藥有多苦,吐著舌頭原地直跺腳,看見餐桌上放著一盒巧克力,慌亂地撥開一顆放進嘴裡,頓時舌頭上的苦味全無,鬆了口氣。突然間發現巧克力的包裝紙上有字,“良藥苦口,吃顆巧克力就不苦了!”這上面的字跡讓我更加肯定這個神祕人物就是陳東,雖然字不是他寫的,但這些都充分表明我的猜測沒有錯。懷著驚喜與希望,我吃完飯後又跑出了酒店尋找他的下落,我相信這次一定可以找到他,可是還是失望而回。
精神恍惚地回到酒店,躺在**睜著眼睛等待。我想,既然他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我在明,他在暗,他有心躲著我,我是怎麼也找不到他的,還不如在這裡等他,他能在我感冒發燒的時候照顧我,相信他一定會出現的。沒有料到,一連等了三個晚上,他都沒有出現,看來我是自作多情了。
今天是第四個晚上,我還要繼續等下去嗎?如果他再不來,我該怎麼辦?無助、彷徨、困惑侵襲而來,壓抑在心中讓我喘不過氣,變得狂躁不安。衝進衛生間,用冷水拼命地潑在臉上,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李瑤琴,你都快成為別人的妻子了,心裡還想著另一個男人!你不覺得可笑嗎?你為什麼要辜負張銳對你的一片情呢?你好傻,你這樣做值得嗎?”
突然,感覺有根針刺進我的胸口,一陣絞痛得全身發顫,下意識地用手按住胸口,開始不停地乾咳起來,持續了一段時間後痛感消失了,我困惑地望著胸口,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我到底是怎麼了?難道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嗎?
這時,心中強烈渴望見陳東一面,來不及多想走出酒店,在街上徘徊尋找。每當有情侶親蜜擁抱著從身邊走過,心裡一陣酸楚,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忌妒,只是呆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夜幕中才繼續走自己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一間酒吧映入眼簾,我心灰意冷地走了進去,從來不去這些娛樂場所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腳不聽使喚地走了進去。這間酒吧看上去很大,中間有個舞臺,燈光閃爍,若隱若現,眾人都盡情地揮灑舞姿,跳得淋漓盡致。我什麼興致也沒有,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到吧檯邊,找到一個位置坐下,要了一瓶紅酒,準備大醉一場,看看是否真的可以借酒消愁。
幾杯酒下肚已經有了些醉意,臉色微紅,心裡很難受。可是我並沒有停下的念頭,端起酒瓶倒滿酒杯,正準備一飲而盡,突然被人一手抓住,他色迷迷地盯著我,一臉的**笑,“小姐,怎麼?一個人喝酒啊!讓我陪你喝怎麼樣?”我沒有抬眼看他,用力推開他的手,繼續喝酒。
“小姐,失戀啦?沒關係,讓我陪你吧!”說著,他的一隻手停在了我的腰間,順勢把我摟進懷裡。我一個轉身,將酒杯裡剩下的酒全潑在了他臉上,大吼一聲:“滾開!”
他身後衝出五六個人,凶神惡煞地瞪著我,他雙手一擋,笑嘻嘻地說:“你們都退下!怎麼可以對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姐動粗呢?”接著抹掉臉上的酒漬,用舌頭添了添,“好酒!這酒不僅醇香,更讓我神魂顛倒!小姐,貴姓啊?交個朋友怎麼樣?我叫武龍!別人稱我‘龍哥’!在這‘九龍城’誰不認識我!”
趁著灑勁,我並沒有害怕的念頭,沒好氣地回答道:“‘烏龍’?!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啦!”接著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他氣得臉色鐵青,握緊拳頭,他身後的人也蠢蠢欲動,只等他們的老大開口,隨時可以將我五馬分屍。我依然沒有一絲畏懼,神情很輕鬆,自在地說:“怎麼?想動手打我嗎?”這麼挑釁的話都能說出口,看來是真的醉了。
“怎麼?以為我們不敢打女人啊!”他身後一個人衝口而出,隨即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武龍怒斥道:“TMD,跟你說了多少次,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打的!給我退下!”
“不打就算了,恕不奉陪!”我反而顯得有些失望,轉身欲離開酒吧。他一個箭步堵住我的去路,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奸笑道:“小姐,這麼快就要走啊!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芳名呢!”
我歇斯底里大吼一聲:“讓開!本小姐沒功夫跟你鬥下去!”想從他旁邊走開,可是卻被他的人團團圍住,急怒之下,隨手拿起吧檯上的酒瓶,朝武龍頭上狠命地砸去,頓時頭破血流。刺眼的鮮紅讓我嚇出一身冷汗,立刻清醒幾分,這次真的闖下大禍,我怯怯地向後退了幾步。
武龍摸了摸頭上的血,怒目瞪著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的手下慌亂地清理掉他頭上的碎玻璃片,拿出紙巾捂住傷口,然而都被他憤怒地推開,自己用手捂住傷口,“TMD,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對我動手!你是第一個!”聽他的口氣,我知道這次能夠全身而退的機率為零,心中不停默唸老天保佑。
“在幹什麼?竟然敢在東哥的場子上鬧!”救星奇蹟般地出現了,只見一群人撥開重圍走進來,這種架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火拼場面,與此事無關的人全都退出幾米外遠觀。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烏龍!這麼有空來這裡玩,既然來了,就不要沒事找事!你是知道的,東哥最不喜歡有人在他的場子上鬧事!”說話充滿了火藥味,整個氣氛都變得劍拔弩張起來,為首的他顯得從容自若,無論是氣勢還是人手方面都比武龍優越,當然很有把握。我仔細地打量著他,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武龍眼看自己實力不夠,忍氣吞聲地瞪了我一眼,手一揮,“我們走!”隨即帶著他的手下快速離開了酒吧。
“小姐,你沒事吧!”他走到我面前,關切地詢問道,繼而臉色大變,轉身欲走,這使我更加懷疑他一定認識我,腦海中一個念頭閃現出來,衝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響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阿立!”
他變得心虛起來,尷尬地笑道:“小姐,你認錯人了!”
我定定地望著他,斬釘截鐵地說:“我絕對沒有看錯,你就是陳東的手下‘阿立’!陳東在哪裡?快告訴我!剛才你口口聲聲說這是東哥的場子,陳東一定在這裡!快帶我去見他!”
“呵呵!小姐,你一定是聽錯了,我有說是‘東哥’嗎?我是說‘冬哥’,春夏秋冬的‘冬’!你們說是不是?”他對他的手下擠了擠眼睛,眾人都點頭說“是”。
我冷笑一聲,“我有說是東西南北的‘東’嗎?你這是不打自招!阿立,是不是陳東故意不見我!說話!”
他嚇得直搖頭,手足無措道:“李小姐!啊……慘了!”他垂下頭不敢看我,手心直冒冷汗。我更加堅信陳東就在這裡,“阿立,你還想再裝下去嗎?我並沒有告訴你我是誰,怎麼知道我姓什麼?還不快帶我去見陳東。
阿立看我一臉的壞笑,無奈地苦笑道:“李小姐!你都知道東哥不願見你,何苦呢?你就放過我吧!要是讓東哥知道是我帶你去見他,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眼見軟的不行,我頓時火冒三丈,恨恨地說:“如果你不帶我見他,我現在就扒你的皮!你不帶我去,怎麼知道他會扒了你的皮呢!有我在,你怕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還不快帶我去!”
阿立帶著我來到一個豪華包間,裡面昏黃暗淡的燈光看不清周圍的事物,只是聽到打情罵俏的聲音,立刻命令阿立開啟大燈,阿立情不願意地開了燈。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大吼道:“誰讓你們開燈的!”
映入眼簾的一切差點讓我軟癱在地上,陳東左右擁抱著兩個嬌豔女人,在他腳下還跪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手裡捧著一隻酒杯,臉上泛起的紅暈讓人浮想聯翩。在開燈後三秒鐘內,整個房間裡的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愣怔在原地。
阿立站在我身旁,怯怯地迴應道:“東哥,是李小姐!她說非要見到你不可!”
“夠了!出去!”他惱怒地吼道,阿立像逃命似的衝出房間,在他身旁的三個女人立刻站起身準備出去,被他全部拉倒進懷裡,笑著說:“我並沒有叫你們出去啊!”她們回望了我一眼,緊接著拿出她們迷死人不償命的招數,在我面前儘量表現她們最擅長的一面。
打死我也不願相信見到他會是這樣的情景,我的心瞬間結冰,激動地說不出話,站在原地渾身顫抖著。原來日思夜想要見他一面,居然會是這樣的結局,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被他徹底地耍弄了一番,眼前的陳東已經完全變成一個陌生人,絞盡腦汁想了很多理由,但最終還是被自己推翻,我恨透了自己感情上是個傻瓜。女人就是感性的動物,我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沉沉地說:“陳東!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陳東滿不在乎地喝完送到他嘴邊的酒,斜眼瞧了我一眼,冷冷地說:“我當然是陳東!李小姐,如果沒有其他事,就別站在這裡,妨礙我們尋歡作樂!”
我黯然說:“妨礙你尋歡作樂!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害怕面對我,還是害怕面對你曾經變成火魔傷了我的事實?”
陳東用手推開他身邊的女人,站起身點燃一支香菸,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淡淡的煙霧,冷靜地說:“李小姐!你不要這麼抬高我,我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我只是個黑社會混混,根本就配不上你這位千金大小姐!聽說你就快和張銳結婚了,好好地做你的富家太太,沒事的時候找人打打麻將,去美容院做做美容,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多好!為什麼非要纏著我呢?”
我氣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強忍著不讓它流下來,哽咽地說:“我纏著你?!陳東,你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一個轉身甩門而去,把所有的怒火都發在那些站在我面前的人身上,發了瘋似地推開他們,衝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