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解開身世之謎
一路上,陳東只是默默地專心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看我,我總是保持沉默,神情呆滯地低下頭,木訥地看著平放在雙膝上的雙手。
汽車緩緩停在伯父的別墅鐵門外,陳東轉過身遞給我一包溼紙巾,說道:“李小姐,用這個擦擦臉!”
我木然地接過紙巾,抽出一張仔細地擦拭臉上的淚痕。
陳東走下汽車,為我開啟後車門,迎我下汽車,說:“李小姐,我叫我辦的事情已經辦好,相信你伯父已經回到家了。好了,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自己進去吧!”
我先是一愣,繼而露出笑容,感激地說:“謝謝你!陳東!”心中雖然充滿好奇想細探究竟,很想知道這陳東到底是用什麼辦法搞定此事的,回頭一想,如果追問這些說不定會引起陳東的不悅,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沒什麼,小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快樂!有些事情你別往心裡放,那會使你更傷心!”陳東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卻令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是話中有話,像他這麼聰明的人,我的心思他當然能看得出。我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微微點頭,淡然一笑,轉身走進別墅。
“你回來啦!瑤琴,真是嚇死媽了!下次可不許這樣無厘頭的衝出去了,害得我們都擔心了一個晚上!”母親一見我回來,立刻連珠炮似的嘮叨起來。
我抬眼望去,伯父悠閒地坐在伯母身邊,看來那件運毒案真是已經辦妥。暗自佩服陳東的辦事效率,心中也頓時平添一份惆悵。張銳急衝衝地走到我面前,仔細打量我一番,沒看出什麼不對勁,疑惑地說:“瑤琴,你沒出什麼事吧?”
我不知道陳東打電話跟他們說了些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但看到張銳緊張的神色,我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悶悶地說:“難道你想我出點什麼事嗎?”
“當然不是啦,沒事就最好!”張銳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笑著說:“聽陳東說你在他們那裡,只是有些擔心……沒……沒什麼,反正你都回來了!”從張銳的神情不難猜出他擔心我什麼,如果自己不是立刻清醒過來,或許真的就如他所料了吧!想著這些,嘴角邊閃過一絲苦笑。
伯父站起身,欣然一笑,說:“瑤琴,看來伯父沒有看錯你!”
看著伯父那滿臉得意的笑容,我突然感覺他非常令人痛惡。淡淡地回答道:“伯父既然沒事就行了!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一會兒。”
張銳一愣,急忙道:“不舒服?哪裡不舒服!我陪你去醫院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感覺有些累!想休息!”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銳,見他愁容滿面,什麼話也是多說無益,腦袋裡全是一團漿糊,越向他解釋越糟,隨他怎麼想吧!扭頭向他們一一告退,快速地返回自己的房間。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我悶悶地迴應道:“我累了,有什麼話晚上再說吧!”現在不管是誰我都不想搭理,只怕心情更糟。
“瑤琴,是媽!怎麼?連媽也不理啦!”聽到母親責怪聲,極不情願地開啟門,把母親迎進房間。“有事嗎?”淡淡一句,沉默不語了。
“瑤琴,你是不是做了……怪做媽的多心,伯父這件事你是不是用……”母親吞吞吐吐地說了半天我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一頭的霧水,愣了半天,不解地問道:“媽,你到底要說什麼?我都聽不明白的!”
“就是,就是你有沒有跟王俊傑上床呀?”母親一著急脫口而出,完全不顧此話說出的後果。
“什麼?媽!你……你認為女兒是這種人嗎?”我憤憤地瞪著母親,原來張銳方才表現的神情也是為了這個,我完全明白了他們先前說的所有的話的意思。他們會產生這樣的懷疑我不覺得難過,可是現在就連母親和張銳都這麼想,心中更增加一份悲憤。
母親看我情緒激動,拉著我的手,坐在床邊,嘆息一聲,說:“女兒,如果有做過,媽也不會怪你,張銳就更不會怪你,畢竟你這樣做是救了你伯父!……”
“媽!”我再也按捺不住悲痛的感覺,惱羞成怒地大聲叫道:“媽,你都說了些什麼?女兒做事的原則你難道還不清楚嗎?為什麼你們會這樣想,他們亂想也就算了,為什麼你也……”我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眼淚潰堤般湧出來。
母親一時面容失色,羞愧地看著我,急忙安慰道:“瑤琴,媽說錯話了!你別傷心,啊!是媽不好,亂想這些幹什麼?自己的女兒都不相信還能信誰呢!是媽錯了,別哭!啊,別哭了!唉!真讓人心疼啊!”
我撲倒在母親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媽!……”母親無助地雙手扶住我,眼淚也跟著流下來,哽咽道:“是媽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瑤琴?!”突然間傳來張銳低沉的聲音,我從母親的懷中探出頭來,愕然看著他。他一臉的幽怨,痛苦地說:“瑤琴,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的!是我誤會你了!”
“你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走!”我聲嘶力竭地對他大吼道,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相信都會是我這樣的反應。
他怔了怔,愣在原地,無奈地望向我母親,母親對他使了一個眼色,他低下頭,苦悶好一會兒才退出房間。
母親輕輕為我擦拭臉上的淚水,意味深長地說:“瑤琴,跟母親回上海吧!這裡我看你是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
我用力的搖搖頭,母親驚愕地看著我:“怎麼?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裡?我只是讓你跟我回上海靜靜心,過段時間你再回香港,又不是不讓你回來了。媽是為你好呀!”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不過……不過……”我也不清楚為什麼還想繼續留下來,只是內心有這個決定。母親急忙問道:“不過什麼?你是捨不得張銳,還是對那個王俊傑對了心?”母親再一次說出了心中的疑慮。
“捨不得張銳?對王俊傑對了心?”多麼尖銳的問題迴響在我耳邊,我為了誰?真是為他們其中一個留下來嗎?還是為了自己的清白?萬千思緒令我痛苦不已。母親等了半天沒等到我回答,繼續追問:“瑤琴,你是不是愛上那個王俊傑了?”
我驚恐萬分的盯著母親,這一反應盡收母親眼底,母親撫摸著我的臉,傷心地說:“瑤琴,為什麼這些事都會發生在你的身上呢?你媽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唉!”突然發覺自己說錯了什麼,立刻改口說:“你媽我也真是和你一樣命苦啊!”
“命苦?!”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念頭,忍不住問道:“媽!我想問你件事!”
“你說吧!只要媽知道的,就都告訴你!”母親感慨地說。
“那好!媽,我想問的是,我是不是真的有個雙胞胎的姐姐或者妹妹呢?希望你不要瞞我!”我收起淚水,正色道。末了,只見母親臉色鐵青,看來這一次她是肯定又不會說了。我立刻說:“媽,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就當我沒說!媽,你怎麼了?我……都怪我,又惹你生氣了!”看著母親潸然淚下,我頓時手足無措,連忙給母親擦拭淚水。
“唉!”母親長長地嘆息一聲,聲音沙啞地說:“看來,這件事是怎麼也瞞不過你了。你早晚都會知道的,我還是告訴你好了!”母親凝神望了我一眼,扭頭背對著我,帶著顫音說:“瑤琴,你確實有個雙胞胎的姐姐!”母親乾咳兩聲,繼續說道:“其實我也並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事情還得從二十四年前說起……”
回憶篇之一
(人物說明:母親——葉梅,父親——李亞東,親生母親——楊玉蓮,伯父——張紹傑,伯母——程詩)
1979年炎炎夏日,一輛黑色汽車在蜿蜒的山路急馳。汽車副駕駛座上坐著一位二十七八歲男人,國字型臉,高挺筆直的鼻樑,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睛炯炯有神,穿著一身黑色西服。他正視前方,對旁邊司機位上的男人說道:“紹傑,還有多遠的路程?”
“東哥!快到了,這座別墅一定會讓你很滿意!送給嫂子最舒適不過了!”司機位上的張紹傑一邊開車,一邊微笑著回答道。
李亞東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片刻睜開,繼續說道:“葉梅需要一個好的地方調養。乾坤幫有很多事要做,我沒有太多時間陪著她。把這座別墅送給她,她一定很開心的!”
“是!是的,東哥!嫂子一定會很滿意的!”張紹傑隨聲附和道。
汽車來到一個半山腰上慢慢地停下來。李亞東走下汽車,環顧四周,正前方是一座具有西歐風格的花園別墅。沒多久,別墅裡走出幾個人向李亞東迎過來,恭敬稱呼道:“東哥!裡面都已經全照你的意思佈置好了,請東哥看看還什麼地方需要修改的?”
李亞東嗯了一聲,徑直走進別墅,張紹傑和其他幾人緊跟其後。走進別墅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的大廳,地上鋪的是暗紅色的地毯,真皮沙發、檀香木的傢俱擺放其中,半空懸掛著一頂花瓣型吊燈,整個客廳裝飾得富麗堂皇,高雅別緻。李亞東十分的滿意,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繼而走上旋轉式的樓梯到主臥室。當張紹傑開啟主臥室門,正中央放置一張大型雙人床,床兩邊各擺放一個床頭櫃,右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金色電話,床頭櫃兩邊緊靠立式燈柱。臥室左邊是檀香木做的化妝臺,橢圓形的鏡子立在化妝臺上,右邊也是檀香木的立式衣櫃,靠牆而放。
之後,李亞東接著看了客房、書房、會議室等其它幾個地方,然後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李亞東笑著對坐在對面的張紹傑說:“紹傑,我很滿意!別墅裡的整套傢俱都是檀香木的吧?”
張紹傑連忙回答道:“當然,全是按照你的意思辦的!”
“很好!時間也不早了。先趕回去看看葉梅,然後再去海上花夜總會處理那件事!”李亞東起身說道。
“是!”張紹傑迴應一聲,跟在李亞東後面走出別墅。
張紹傑正欲開車離開,扭頭看見一個手拿羅盤、身穿灰色唐裝、六十歲上下的神祕男人。他神色凝重,一會兒看羅盤,一會兒看看面前的花園別墅,時不時地搖搖頭。“東哥,這個人站在這裡鬼鬼祟祟,我帶幾個人把他抓起來,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張紹傑看到李亞東正迷惑地盯著那個神祕男人,主動說道。
李亞東點點頭,張紹傑立即衝出汽車,揮手叫上幾個看守別墅的手下,向神祕男人徑直走去,衝上前抓住他,把他押到李亞東坐的汽車面前。
神祕男人氣定神閒,沒有掙扎,也沒有吼叫,當把他帶到李亞東面前時,只見他兩手反用力的一推,抓住他胳膊的兩個人同時向前方彈出,滾倒在地上。“憑你們幾個就想抓住我?哼!”神祕男人輕蔑地說道,言語狂傲不羈。
“好!好身手!”李亞東拍手讚賞道,走出汽車,仔細地打量一番面前的這個老人,兩鬢斑白,容貌平平,但精神抖擻,一雙眼睛閃閃有神,頗有點仙骨道風的樣子。李亞東用欣賞眼神看著他,笑著說:“看不出這位老先生雖年過半百,卻能在一招之內打倒我最精幹的手下,確實厲害!老先生學過武功吧!”
“哈哈……”老道人聞聲大笑,“哪裡!只是一些強身健體的小招式,用來修身養性而已,什麼武功不武功的!”
“小招式?!老先生你是道家中人吧!”李亞東心想他不肯承認就算了,但看他手中拿著羅盤,百思不得其解,於是試探地問道。
“道家?呵呵,我只是個茅山小老道,替別人看看風水,算算命什麼的。”老道人仔細地打量著李亞東,皺皺眉頭,說:“看先生印堂發黑,似有不詳之兆,先生可否告之我你的生辰八字,老道替你算算?”
“胡說些什麼?”站在一旁的張紹傑厲聲呵斥道。“東哥馬上就要喜得貴子了,你瞎扯些什麼?”
李亞東急忙打斷張紹傑訓斥道:“不得無理!”
“哦?!”老道人不動聲色,對張紹傑看都沒看一眼,繼續對李亞東問道:“請問先生,這座花園別墅是你的吧?”
李亞東正色道:“當然是我的,有什麼不對嗎?”
“不妙!大大的不妙!”老道人輕輕搖搖頭,繼續說道:“此座別墅陰氣極重,我方才細看幾分鐘,發覺這別墅上空環繞著一股極重的冤氣,不太適合居住。聽先生說令妻已經懷孕,更是不適合住在這裡。勸先生最好還是放棄這座別墅!”
“你胡說些什麼?東哥可是花大價錢買下來的,而且還花了大筆費用來裝修,你說一聲放棄,我們就放棄呀!”張紹傑很不滿地怒視著老道人。
李亞東遲疑片刻,微笑道:“老先生一定是看錯了吧!我覺得這裡環境優美,綠樹成蔭,寧靜寫意,是最適合居住的地方。當初看重這裡就是因為它是個寧神的好地方!”
“寧神的好地方?”老道人哈哈大笑起來,“你身上的殺氣太重,所以感覺不到,不過你的妻子我就不敢說了!”
“東哥,你別聽他亂說!都是胡說八道!”張紹傑冷眼看著老道人,怎麼看也不順眼。
“呵呵!我看老先生是多慮了。這個地方我沒覺得不好!謝謝你的好意!”李亞東轉身回到汽車上,對張紹傑使一個眼色,張紹傑立刻返回汽車,坐在司機位上。
“先生不聽勸告,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我相信我們還有緣再見!”老道人說出最後一句話,快步走進樹林,一轉眼不見人影。
“東哥,你在想什麼?難道真信了他的話?這種迷信的說法怎麼能信呢?”張紹傑開著汽車,見李亞東沉思默想,主動開解道。
李亞東從來都不信邪,也不信什麼因果報應這一套,他和張紹傑一手打拼出來的乾坤幫,正是用不服他們的人的鮮血換來的,一個上海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如此輕易相信剛才的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說出去更是讓別人笑掉大牙。但是那個猜不透的人物,說出那些話是何用意呢?辛辛苦苦找遍整個上海,才找到的這麼一個令他滿意的別墅,被人說成是凶宅,想起來還真有點讓他氣憤。
“紹傑,你說那個人說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李亞東百思不解,奇怪地問道。
“哼!還有什麼意思,肯定是想東哥把那座別墅便宜賣給他,然後他再高價賣給別人,這種商業騙子多的是,東哥不必放在心上。我就挺喜歡那座別墅的。”張紹傑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嗯,除了這個理由能說得過去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什麼原因!”李亞東緩緩閉上眼睛,繼而平靜地說:“葉梅一定很喜歡我為她精心設計的這座別墅!對了,那座別墅也挺大的,把詩詩和銳兒也接過來一起住好了,你也跟著搬過來,我們也方便處理幫中的一些事情,你也不必來回跑了!”
張紹傑一聽,欣喜若狂道:“謝謝東哥!”
“你還跟我客氣什麼,我們兩兄弟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一起建立乾坤幫。我們不是發過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我們經常不在家,詩詩和銳兒住在別處,葉梅一個人也孤獨,時常念記他們,還不如大家住在一起,也好相互照應,她們也可以相互解解悶。你不知道,葉梅整天都在埋怨,說沒有顧及到她的感受。”
“哦?!是嗎?呵呵!”張紹傑輕鬆地笑起來,說:“那好,就讓詩詩陪著嫂子!”
話音剛落,汽車已經開進一座白色小樓房旁的車庫裡,李亞東走出汽車,對張紹傑說:“紹傑,你跟我一起進去吧!葉梅說很想見見你!”
“好!”張紹傑迴應一聲,跟隨其後走進小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