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極力爭取
周在源從最初的一個普通的鄉村教師,一路不斷向上攀登,在接近五十歲的時候當到縣城二中的政教處主任。雖然這個官職不大,可是周在源還是挺滿意的。直到碰到了劉建國這件事,他平靜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
以前的時候,他只是聽說有同校的老師收學生家長的賄賂,以期望對自家的孩子特殊照顧。但是二中這個升學率低下的學校,就算特殊照顧又能照顧到哪去?所謂的賄賂也無非就是幾條煙,了不起不過是千兒八百的,算不上什麼大事。周在源向來對這種行為非常的不齒,為人師表的尊嚴豈能被區區這點錢財踐踏?
所以周在源在同校師生中的評價並不高,不少老師覺得他過於清高。學生們覺得他不近人情,只是一點小錯誤他就毫不猶豫的給予處分。又因為他在家排行第二,所以大夥給他冠以‘週二狗’的綽號。形容他整天跟一條‘瘋狗’一樣巡視校園,見人就咬。
對於這個綽號,周在源是知道的。但是他毫不在乎,我是對學生負責、對家長負責,等他們長大了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整個二中,與周在源相處得最好的,就是小自己幾歲的化學老師劉建國。劉老師是整個學校裡難得重視升學率的教師了,這在二中裡面算是個異類,周在源非常賞識他。並且兩人的性格相近,說難聽點都是死腦筋。別的老師想辦法搞家教,只有他們兩個不屑這個賺外快的門路。
整個節假日,他倆都想方設法的義務為學生免費補課。劉建國更絕,他一個四十多歲人了,為了拼高階職稱連婚都不結。
這一年開春,他們兩人聯手把高三年級有名的刺頭陳啟星給趕回家了。為了殺雞儆猴督促同學們,他倆就管不上其他了。
春天的某一個早晨,當週在源巡視高三部的時候。劉建國突然把他拉到了一邊,講了一件讓周在源驚訝的事情。那就是本校的校長紀鴻兵收了開發商的二十萬,要把學校的科教樓賣出去。這還不算完,他們還打算在這個學期結束以後,把整個學校的土地也一併吞下。
雖然這件事早就有傳聞,可劉建國這回可是信誓旦旦的說,這是他親耳所聽,而且還當面與紀鴻兵對峙了。劉建國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這讓周在源不得不信。
周在源對二中的一切瞭如指掌,整個學校由於成立比較早,現在正處在縣城中心的位置。學校四周都被開發成為商品房和住宅小區,這塊地要是賣出去,得是涉及到多大資金的運作?
如果是學校搬遷到其他的地方重新建設,周在源沒有什麼意見。起碼能換到一整套嶄新的教學設施,這也是個好事。可是聽劉建國說,那群唯利是圖的奸商,竟然想到用一座破舊的廠房來換二中的土地。這怎麼可以!
就算是頭豬也明白,這種交易就相當於拿腳踏車換賓士,要答應下來不是蠢是什麼?二中是公立學校,屬於國家財產,他紀鴻兵想幹嘛?這不是公然違法嗎?
周在源畢竟當過一段時間幹部,他提出讓劉建國這段時間多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紀鴻兵既然知道事情敗露,他能及時收手最好。否則周在源他們兩人一定會實名舉報,扳倒他!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幾天之後劉建國‘意外身亡’了。學校報告公安局的理由是,劉老師在整理學校化學實驗室的時候不甚中毒。
這個荒唐的理由讓周在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劉建國執教這麼多年,不可能犯這個低階錯誤。而且他帶的班級已經高三了,還要做什麼實驗?
但是就這麼個漏洞百出的理由,公安局的人竟然相信了,之後不再追查。周在源不寒而慄,這幫人得是要多大的後臺,竟然可以草菅人命!之後的時間,那群開發商明目張膽得出入校門,儼然一副吃定了二中這塊肥肉的樣子。
周在源退縮了,無形中他感受到縣城裡面的一隻巨大的黑手。這群人上上下下不知道打點了多少,縣教育局竟然對此事一點反應都沒有。憑著他一個小小的學校政教處主任,就算實名舉報了又如何?扳倒了紀鴻兵,讓他被辭退或者坐牢,可是然後呢?
他周在源不要緊,反正他這輩子的事業是當到頭了,可是他的女兒怎麼辦?女兒高職畢業,周在源是託了很多關係才幫她找到份工作。如果對方打擊報復的話,女兒這輩子就毀了!
大半年來,周在源身心煎熬。學校的科教樓裡不時傳出鬧鬼的傳言,直到前幾天死了個人,他不得不認定一定是與死去的劉建國有關。周在源本來是個無神論者,但是現在他變得懼怕黑暗。更確切的說,他害怕見到對死去的劉建國。他這個老哥哥失信於人,沒有臉面去面對人家了。
幾天來,周在源只要下班以後,就早早回家,不敢像往常一樣巡邏到夜裡了。
這一天晚上,因為女兒值班會到很晚,周在源就自己做飯先吃了。他靜不下心來看書,就坐在沙發上看看電視。當鬧鐘的指標到了八點半,周在源估計女兒要回家了,他起身準備給她熱一下晚飯。
“咚咚咚”外面傳來敲門聲,周在源心說:這丫頭怎麼又忘記帶鑰匙了?他上前開門,可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一個梳著分頭的小夥子。
只見這個小夥子年紀不大,個頭也不算很高,肩上斜跨著一個工具包。再瞧他的臉上,滿頭大汗的,似乎跑了很遠的路。周在源覺得他很面熟,可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還沒等周在源開口,那個小夥子咧嘴笑了,一口的白牙:“週二,哦不周老師,可算找到你家了。我都找了一整天了,你家可真難打聽啊!”
“你是...”周在源很肯定對方是二中的學生,因為他剛才很明顯的是想說“週二狗”。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陳啟星,年初時候你還把我開除了,你忘記了啊?”
壞了!周在源想起來了,這小子不是自己與劉建國聯手趕回家的那個刺頭嗎?難道這小子懷恨在心,來找我報仇了嗎?
周在源想把他三兩句打發走,這種差生畢業以後報復老師的新聞,他可是聽說過。這個陳啟星在學校的時候,就敢跟班主任動手,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著周在源嗯啊幾句,就想關門。陳啟星急了,他一把拉開了房門,閃身鑽了進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周在源有點生氣了,聲音提高了八度。
陳啟星轉身對他說了句話,震得周在源說不出話來。原來陳啟星開口就說:“你還記得劉建國劉老師是怎麼死的嗎?而且他生前是不是跟你約好了什麼事?”
“是誰派你來的?”周在源的聲音在發抖,因為他首先想到的是,陳啟星八成是紀鴻兵那夥人派來對付自己的。先前他們殺了劉建國,現在輪到自己了...
只不過眼前的陳啟星,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在源恐懼的表情。他緩緩開口道:“說出來你或許不相信,我是受劉建國劉老師的委託,來見你的。也是他告訴我,你們兩個在學校高三部二樓的拐角裡,商議過收集紀鴻兵犯罪的證據。這一切你忘記了嗎?”
“胡說八道,劉老師已經死了快一年了。你小子是見了鬼了嗎?還說是受了他的委託!”周在源恐懼化為憤怒,咆哮著對陳啟星大吼。
“你說的沒錯,我是見到鬼了。我見到的就是劉老師的鬼魂,你願意聽我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