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昨日黃花
三年多前張亮從初中退學回家，因為當時他唯一的親人他的父親，因為疲勞駕駛出車禍死了。
張亮沒有心思在學校待下去了，也沒有想著拿初中的畢業證。整日叛逆與老爸慪氣的張亮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原來在他眼裡他的父親一無是處，沉默寡言一輩子一事無成。但人總是這樣，所有東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當時張亮跑去父親僱主那裡想為老爸討回公道，可是人家說你爸的死是自找的，沒人催他開夜車。所以那人不願意出一分錢，並且讓張亮趁著滾蛋，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張亮去門外撿了個磚頭，返身開了那個王八蛋的腦袋，結果那家公司的保安七手八腳的揍了張亮一頓。那些人也不希望報警，只是把他給扔了出去。
從那時候起張亮就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無能，他連父親的喪事都處理不了。還是在居委會好心的大媽幫助下，才草草把後事辦了。張亮翻箱倒櫃取出家裡那點微薄的積蓄，還不夠。鄰居又給捐了點錢，才讓父親死後不至於太寒酸。
身無分文的張亮，已經走投無路了，陳啟星知道了這事以後，從家裡偷了幾千塊錢給他。為了此時，陳啟星被他老爸陳尚標打了個半死。本來是好心幫助朋友，倔強的陳啟星打死也不願意說實情。張亮也不想害他再被打，自那以後很少再找陳啟星了。
那段時間，張亮沒有一點生存本領，沒有人願意僱傭這個年紀輕輕，又稜角十足的小孩。張亮只好投靠在學校外面認識的‘大哥’，跟著別人後面幹一些三教九流的髒活。幫人打架、幫人放高利貸、幫人要賬等等。
結果也可想而知，他年紀小，而且沒有什麼背景，當然成為他人欺負的物件。被打、被侮辱還算是小事，他成了‘老大’的替罪羊，成了拘留所的常客。一切的目的無非是混個溫飽，張亮也不奢望出人頭地。因為他漸漸認清了現實，憑什麼出人頭地的就是他？這個社會比他想象中的要現實太多...
正當張亮掙扎生存的時候，有一天他在家門口遇到了自己在學校時候的物件柳娟。她是專門來等待張亮的，她講說她已經退學了，想以後陪伴張亮。
說實話張亮是非常吃驚的，他當初在學校時候是為了面子，才找的柳娟。說自己是多喜歡她，張亮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從初中退學以後，張亮壓根就沒有想到柳娟這個人。自己與柳娟根本就是兩路人，別看在學校時候卿卿我我，但張亮此時已經是一個毫無前途可言的社會人，家境殷實的柳娟應該走另外一條道路。
如果說當時不感動，也是騙人的。張亮吃驚之餘，他也感受到這傻姑娘深深的愛意，他不是木頭當然明白。可是他把柳娟拒之門外，還不客氣講道：你好好去上學，少來管老子的閒事！
幾天以後，柳娟帶著行李再次到了張亮家門前。她是從家裡逃出來的，她與父母鬧翻了，被家人反鎖在家裡。但她還是毅然逃出了家，甚至都沒有認真考慮過未來。人在年輕時候特別單純，換句話說是很蠢，從來不為明天而打算。
事已至此，張亮就與柳娟生活在了一起。柳娟起初還很甜蜜，但殘酷的現實很快就侵襲而來。錢這個玩意，在大多數時候真tm不是個東西。你明明很需要它，但是它卻遲遲不來。張亮原先打算讓柳娟知難而退，所以也相當冷淡，他連自己都養不活，又拿什麼照顧柳娟？
只是柳娟這個小姑娘太單純了，她並不奢求舒適的生活，對於她來說她只想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生活逼著她出去找工作，在歷經了無數次失敗後，柳娟找到了一份包子店的工作。雖然薪水微薄，並且工作相當的累，整天要像機器一般從早忙到晚。柳娟沒有怨言，但是張亮卻受不了了。
在大多數時候，張亮是掙不到錢的，他不得不花著柳娟辛苦賺來的薪水。在種種現實的壓力下，張亮處於崩潰的邊緣。他也想找到出路，可這出路又在什麼地方？‘小兩口’的日子並不甜蜜，張亮當時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他開始自暴自棄與柳娟發生爭吵。
柳娟有一次看到了一份髮廊的招工資訊，她建議張亮別再與那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員鬼混了。不如到那裡找一份正經工作，髮廊是這個社會上為數不多的沿襲著學徒制的單位了，不需要學歷和經驗，可能比較適合此時的張亮。
那個時候髮廊當學徒只有區區1000每個月工資，還不包吃住。張亮也沒有其他選擇了，他就去了那邊。學徒要當整整一年，然後看你技能學得如何，老闆再決定要不要正式聘用你。換句話說，在今後的一年之中，張亮起早貪黑的幹也就只能混一個溫飽，甚至還不夠。
在那以後，兩人的日子平淡如水。畢竟有了稍微穩定的工作，兩人過得才像正常的夫妻。張亮逐漸認清了自己，從此由‘黑道’這個泥坑裡脫身出來，老老實實學理髮技藝。柳娟鼓勵他，等以後學好了，咱們也開一個屬於自己的髮廊。對此張亮只有苦笑，開發廊說得容易，可錢又從哪來？柳娟說現在沒錢，不代表將來沒錢，只要他們兩人節衣縮食這錢總是能湊齊的。
時間來到他們兩口子同居的第二年末尾，老天爺用一場車禍帶走了柳娟年輕的生命。又過了一段時間，張亮所在的那間髮廊老闆打算把店盤出去。張亮用房子做抵押，貸了筆高利貸。那老闆看在張亮在自己手下勤勤懇懇工作一年的份上，同意張亮租他的店面。從這時候起，當初他們夢想著的，屬於自己的理髮店開業了。只是兩口子現在變成了張亮一個人...
在閃亮美容美髮店裡，陳啟星拎著噴壺看著突然沉默不語的張亮。他也不知道柳娟對他在說什麼，陳啟星要做的只是靜靜的等待。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張亮突然開口問陳啟星。正當陳啟星要向他開口解釋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時候，張亮突然哭著抱住了頭。
“求求你，別說了”張亮嚎啕大哭，“這個事情不怨你，一切的錯都是我！我其實知道你當時懷孕了，是我給借錢給了你們店的老闆娘。我讓她把錢給你，好讓你墮胎...”
此時已經不用其他的言語，悲傷籠罩著這間小小的理髮店，昨日的種種真相浮出了檯面。
在柳娟的鼓勵下，當時的張亮看到未來的希望，雖然很渺小但是值得自己去爭取。柳娟不小心懷孕了，張亮其實也知情，兩人的小世界藏不住太大的祕密。柳娟沒有選擇與張亮商量，但是她不知道經過痛苦思考過的張亮，決定不要這個孩子。他知道柳娟喜歡孩子，所以有些話他不好開口。
包子鋪的老闆娘跟張亮說了柳娟借錢的事情，張亮偷偷向髮廊的老闆借了幾千塊錢，交給了她。再由老闆娘‘轉借’給了柳娟。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柳娟死在了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再也沒有能回來。
張亮懺悔著向柳娟說出了這一切，他那時是非常的後悔，直到今日也是如此。就如同當年自己父親出車禍以後，張亮才懂得珍惜一樣。到柳娟去世，張亮才明白自己是多麼愛著她。
一切的一切都悔之晚矣，事情發生後整個一年多的時間，張亮都活在煎熬之中。他整晚整晚的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柳娟的身影，只是他不知道柳娟變成了鬼魂一直陪在他身邊。他甚至懼怕回到當初的家，因為那裡還殘留著往日的甜蜜，他害怕回憶，也害怕面對自己的過錯。
那時候的張亮只有一個念頭，他想把柳娟提到的理髮店給開起來，無論是付出什麼的代價都可以。這是他能給柳娟的最後一個交代。
陳啟星這個時候才明白張亮經常去那夜總會，其實他想做的就是用酒精麻醉自己。當愛情已成為了煎熬，張亮能堅持活下去的動力，也只有這些了。錯怪張亮的就只有自己這個無知的人了。
呆立在當場的陳啟星也不知道該拿何種話，來安慰處於深深自責之中的張亮了。昨晚想的一種又一種的理由，此時變得異常的蒼白，他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的殘酷。他們兩個小夫妻之間沒有人有對與錯，他不能去怪罪已經悲痛欲絕的好兄弟張亮。
因為他的愛情被殘忍現實撕了個粉碎，化成了昨日的點點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