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爺的矯健,在此之前,我就有所見識,但是老人家這一次的入水,則是更加讓我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
話說,當時天空烏雲滾滾,狂風暴雨劈面砸來,老人家脫了外衫,只穿了褲子和坎肩,現出了紫褐色的臂膀,然後果斷一縱身,就跳到水裡面去了。
老人家入水的時候,我明顯看到老人家的手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似乎是一把類似匕首的東西。
當時我一邊往那涼亭裡跑,一邊還好奇老人家下水是去救人的,怎麼還拿把刀子。
結果,就在我跑到涼亭裡,伸頭往水裡看去的時候,我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時候,就見到那碧浪濤濤的湖面上,在距離涼亭大約有數丈遠的地方,水面突然往上一鼓,然後白色的水花兩邊分開,接著就現出了一道鐵黑色的脊背來。
我不得不承認,第一眼看到那脊背的時候,我以為那是一條翻在水裡的小船。
但是片刻之後,當我見到那脊背上豎起了一扇簸箕大的三角魚翅,爾後見到那脊背後面的水面猛然打了一個漩渦,然後那脊背推開波浪,向水邊衝了過來,我這才明白,那是一條魚,一條無敵大的魚!
一瞬間,我幾乎有點愣住了,兩眼怔怔地瞪著那魚背和巨大的魚翅,想象著那魚到底有多大的個頭,然後我一直在心裡追問自己:“西湖裡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魚,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魚?它要做什麼?!”
就在我還在心裡追問自己的時候,卻只見涼亭邊上的水面上水花一翻,二叔爺從水裡鑽了出來,爾後老人家一抹臉上的水跡,隨即就咬牙向那大魚遊了過去。
當時見到這個狀況,我真是驚得手腳都麻了。
先不說那魚到底會不會傷人,單單是這麼大的個頭都嚇死人,而二叔爺卻迎著衝上去了,而且是在水裡,老人家這是要做什麼?和那大魚拼命嗎?為什麼?
但是,事情的發展已經讓我沒有時間去多想了,因為,這個時候,在距離涼亭約莫三丈遠的地方,二叔爺和那大魚交上手了。
這個時候,就見到一片白色的水浪翻滾,水裡一條黑色的粗大身影旋轉游動,不時衝刺突擊著,而二叔爺也是矯健如同一條游龍,手裡倒握匕首,不時撲擊戳刺,那大魚一時間竟是無法傷到二叔爺。
這個狀況讓我瞠目結舌,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然後身邊那個先前還想要下水去救她男朋友的女孩子,此刻見到這個場景,已經是兩手抓著嘴巴,發出了一連串竭嘶底裡的尖叫聲,整個人都陷入了懵逼的狀態之中。
再之後,只聽“咔嚓——”一聲震響,一道利劍一般的閃電從空中直刺下來,落在了湖面上,頓時四下裡一片的水汽迷茫,光影流轉,恍惚之中,我赫然看到身體周圍,似乎是以我腳底的涼亭為中心,隱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光圈,然後在那光圈的各個方向,竟然都有一道由白色的水汽構成的長條形方塊。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那方塊是稀奇的氣象造型,但是,數秒之後,隨著“嘩啦——”一聲震響,湖面水花飛濺,一條接近兩丈長的巨大鯉魚飛躍而出,落到了涼亭邊上的泥地上,並且藉著瓢潑的大雨,拼命扭動身體往上游爬動過去,我方才明白,那些長條形的方塊,可能並不是簡單的由水汽凝聚出來的奇異現象,它們應該是有著深刻寓意的東西,而現在這條魚,似乎就是朝著其中的一塊方塊行進了過去。
果不其然,就在這個當口,湖水裡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喊道:“大驢,快去堵住生門!”
喊話的自然是二叔爺了,但是,當時我回答老人家的卻只能是一陣的愕然,因為我壓根就不知道什麼生門死門在什麼地方。
而且這個時候,涼亭那個女孩因為見到那跳出來的大魚,已經是驚得兩眼翻白,直接昏死在了地上,我還琢磨著要給她進行急救。
當下,似乎是見到我沒什麼反應,水裡的二叔爺突然抬起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割,爾後就見到老人家叉開五指,四面一甩,大吼一聲道:“亮文!”
然後,隨著老人家的話音落下,我再次抬頭四下看過去的時候,赫然看到之前那模模糊糊飄蕩在周圍的八塊長條形的水汽方塊上面,居然都是出現了字跡,而那自己細看一下,赫然是“開、休、生、傷、杜、景、死、驚”八個字。
到了這個時候,幾乎不用老人家繼續給我解釋,我立刻就是知道所謂的“生門”,其實就是寫著“生”字的那個方塊。
原來這些水汽方塊都是門嗎?那它們是什麼門?透過它們,又會到達什麼地方?
當下我來不及想太多,跳起身就朝著生門奔過去,擋在了生門前,轉身看時,赫然發現那大魚瞪著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珠子,已經爬到了距離我不足一丈遠的地方,這會子正鼓動兩腮,看樣子是要一鼓作氣衝過來。
不得不說,我從來都還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魚,特別還是和它正面相對,這幾乎有點挑戰我的心理極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沒被嚇死過去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即便我再震動,再驚悚,我最終還是穩穩地站在了那裡,而且是下定了決心要擋住那魚的去路,所以說,那一剎那,我感覺自己瞬間長大了,成熟了,勇敢了,威武了。
風雨撲面而來,那就來得再猛烈一點吧。
但是,就在我心裡正豪情萬丈的時候,那大魚突然扭動著一仰頭,張開了斗大的嘴巴,然後我赫然看到那嘴巴里面有一顆人頭,於是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抖得厲害,然後我下意識地就跪倒在地上,捂著嘴巴就吐了起來。
那人頭是哪裡來的?
不難想象,那定然是先前落水的那個男孩子,被這大魚給吃了,現在它是還沒吃乾淨,還沒有把那人完全嚥下去呢,所以一張嘴,就現出了那個人的腦袋。
好在我當時只看到了
長滿頭髮的天靈蓋,我真不知道要是看那個人的臉,會是什麼樣子的。
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什麼豪情了,只覺得整顆心都揪緊了,唯一的想法就趕緊逃走。
但是,也就在這個當口,水裡突然又傳出來一聲大叫道:“大驢,出搖光劍!”
搖光劍?什麼搖光劍?!
當時我滿心的愕然,但是隨即想到那個刻著“搖光”兩個字的小盒子,連忙伸手掏出來,但是卻因為太過緊張,盒子一下子掉到了泥地裡,摔開了。
見到這個狀況,我伸手想要去撿,結果就在這個當口,只感覺鼻子裡一陣腥臭的氣味衝進來,抬頭看時,卻赫然發現那大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衝到距離我不足兩米遠的地方了,然後它正大張著嘴巴,似乎是想要向我咬下來。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魚嘴巴里的腦袋,並不是死掉的,他還在動,甚至,他還抬頭朝我看了過來,我看到他那扭曲而青紫的面孔,以及那雙充血而暴突的眼睛,他的牙齒死死地咬動著,似乎是在掙扎,又似乎是在詛咒我。
這種情況下,我別說去撿那個盒子了,我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幾乎都是癱倒在了地上,只希望那大魚下口的時候能夠果斷一點,不要讓我太過疼痛。
可是,也就在這個當口,卻突然之間,就感覺到我肚皮上面一涼,隨即肚子似乎被人扯了一把一樣,爾後猛然一道閃電從天空劃過,照得整個世界一片蒼茫,然後,就在這個一片蒼茫之中,我卻是隱約看到一雙幾乎透明的小手從我肚皮位置延伸了出去,突然就從那地上的小盒子裡摸起了一把光華流轉的長劍,爾後那長劍一揮,已經是落到了那大魚的額頭上。
“轟隆——”
刺目的閃電過後,是震耳欲聾,讓人下意識閉眼的雷聲。
雷聲過後,張眼看過去時,卻才發現面前的泥地上只剩下了一個梭子形的大泥窩了,那大魚已經不見了。
低頭看時,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沒什麼異常,地上的小盒子已經放在那兒沒動。
我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我只是哆嗦著手把小盒子撿起來,抱在懷裡,咬牙站起身來,抬頭看時,才發現那湖水之中,已經是一片的殷紅,波濤翻滾之間,二叔爺的身影時隱時現,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讓人心揪不已。
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片刻之後,卻只見風雨一滯,水面的浪頭也平息了下來,然後二叔爺的身影卻是不見了。
當時,見到這個狀況,我禁不住是一陣的焦急,下意識地再次往涼亭裡跑了進去,然後四下看著湖邊,喊著二叔爺的名字,但是卻喊了半天都沒有迴音。
然後,也就在我心急如焚,眼淚都流了下來,正看著湖面發呆的時候,突然就感覺腳上一緊,低頭看時,赫然看到一雙慘白色的雞爪般的手,正死死地抓著我的腳脖子,彷彿惡鬼一般,想要將我拖入地獄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