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張晚連忙睜開了眼,跟著秦夜的目光轉身,發現距離自己大約五六米左右的位置處,站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眼球是混濁的,而且黑瞳已經變成了灰色,他的屍體幾乎沒有半點腐朽,與張晚那天在南市驅魔局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自己身前站著的東西,正是方直的屍體。
張晚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握緊手裡的刀,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體居然已經做好了應對敵人的緩衝準備。
“你恐怕不是來伸冤的。”秦夜開口說道,而“方直”抬起灰色的眼睛,看向了秦夜。
“我做這一切,全部都是為了給自己伸冤。”
他說話的聲音也與方直如出一轍,如果不是因為他頭上有個巨大的血窟窿,張晚覺得別人可能真的會認為方直起死回生。
他兩手空空的站在前面,既沒有像尋常殭屍一樣伸直胳膊彈跳,也沒有失去理智的到處尋找血源。
秦夜從後面走了上來,他越過了張晚,在他前面站定了,就像是想給他擋住這一切一樣。
之前被“方直”開啟的白刃滅魂又化為了淺白色光點,然後在秦夜的手裡聚集了。
“你是錢北河。”
剛剛凝聚而成的滅魂周身還發散著細微的白光,不仔細看還只當是被月光折射出的光。
可剛剛飄來的烏雲將月亮蓋住了,這光完全就是刀刃本身發出來的。
秦夜將錢北河三字說出口時,張晚的腦子裡馬上就躍出了那晚自己在醫院裡看到的那個老頭。
他睜大眼睛看向了方直的屍體,完全想不到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的人居然會是他。
“方直”並沒有掩蓋什麼,他看起來是想扯起脣角,可僵硬的屍體並沒有在為他提供那麼多的肌肉活動。
如果不是聲線裡的那一絲戲謔,誰也無法看出他這死氣沉沉的臉上,原來正在試圖堆砌嘲諷的笑意。
“張總局,如果說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是否會阻止你們張家人在天殃之年集體獻祭?”
“不會。”秦夜幾乎沒有做任何遲疑,很乾脆的就將自己心裡的答案說出了口。
“可如果你們家族的人全都不願意呢?你還會強迫他們嗎?”
“我不能強迫任何人,在獻祭這件事情上,張家人的看法從來都是一致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秦夜冷冷地說道,他一點也不受這種話題的影響,心底根植的信念早就已經讓他百毒不侵。
“天下那麼多人,憑什麼非得是你們入地獄,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只有你們殘忍的死去了,那些活著的人甚至都不會因此感謝你!”
錢北河的眼睛睜大了一圈,如果他可以做出正常人的表情,張晚可以肯定,他現在的情緒一定是極度憤怒的。
“地獄總是要有人去,如果去一個可以救十個,去十個可以救百個,去千百個可以救千萬個,不管立場如何,在緊要關頭這麼去做,肯定不會錯。”
面對他扔出的這個牛角尖,秦夜就連深入思考都沒有做,他的回答宛如鐵血而又格式化的律法,站在所有人的利益上來看,這種放棄完全是合理而且理所應當的。
他對自己沒有感情,對別人亦沒有感情。
張晚在此時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嘴,不知道在之前那些時間裡,秦夜對他的吻又代表了什麼。
錢北河聽完他這番言論之後,過了很久都沒有再說過話。
他伸出了手,食指居然直直指向了秦夜背後的張晚。
“那他呢?”
張晚被指了才總算從戀愛腦中清醒過來,他愣了愣,也和錢北河一樣看向了秦夜。
眼前的背影如松般筆挺,一時間張晚突然覺得秦夜離他很遠,他站在這裡望著他,就好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殺了他可以救下全世界,你會殺了他嗎?”
話題一時間居然被逆轉到了這種地步,張晚也被他吊起了一顆心。
說實話,張晚其實並不太瞭解現在的情況究竟是怎樣的,但錢北河的這個問題卻是如此簡單而又清晰,他直指向了自己存在的某種特殊意義。
現在不止錢北河,就連張晚也在等著秦夜的回答。
三人全都沉默了,秦夜立在原地,過了一會,轉頭看向了張晚。
“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殺了你。”
這句話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在張晚心上戳了一下。
張晚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秦夜,索性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眼睛眨了幾次,他點了一下頭。
“沒事,我能理解的。”
“然後等事情塵埃落定,我跟你一起去死。”
“”
他看著秦夜皺起了眉,就像是不理解他這麼說的含義是什麼一樣。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類似的話他曾經也與自己說過一次。
他說,如果自己死了,他就要殉情。
張晚想不明白秦夜說這話的意義,他真的明白殉情是用來描述什麼的嗎?
殉情殉情,首先得有情可殉吧?他們之間,難道真的有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