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嘴角掛著驕傲的微笑,對著司機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泰語。司機低頭看看插在胸口的手臂,又抬頭看看傑克,從嘴角滲出一抹鮮血。
然後,他卻詭異地笑了
這笑容裡,有嘲弄,又有憐憫,還有一絲譏諷
傑克好像意識到什麼,急忙向外抽手,司機的胸膛卻像一個巨大的旋渦,深深吸住了傑克的手,慢慢往身體裡吸著。傑克一隻手摁著司機的肩膀,雙腿抵地,用盡力氣向外掙扎著。可是他的那隻手,竟然也陷入了司機的身體裡,兩個人像是滾燙的蠟燭,相互一接觸,就能互融進去。
姜南傑克雙手已經完全沒入司機身體,轉過臉對我吼道,我上當了這個局是為我們佈置的他們的目標是咱們倆。你不要過來,快跑我姐姐找到了你,讓我保護你去清邁。你對我們部族很重要。你來到泰國是因為是因為
說到這裡,傑克的臉也融進了司機的身體裡,只見他的身體猛地向外一掙脫,臉上連著幾條黏黏的肉線擺脫出來,衝著我燦爛地笑著:對不起,我不能保護你去清邁了。
咕咚一聲,傑克整個人被司機吞噬進身體,完全消失了。
我嚥了口吐沫,眼睛酸酸的,心裡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傑克就這麼死了他的姐姐是誰我該怎麼辦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機伸長了脖子呼了口氣,身體透著紅光,比剛才高大了許多,連腰帶都繃斷了。我雙手抓著地上的青草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卻感覺不到疼痛。
我四處看著,想找到合適的東西和司機拼命哪怕我不是對手,也不能活著被他吸入身體裡。
奇怪的是那個司機卻沒有理睬我,而是徑直走到了女服務員屍骸旁邊,小心地拾起白骨,一截一截塞進身體裡。
我折斷一截粗木枝,踩著河屍的肢體衝過去,兜頭砸下。木頭砸在司機的腦袋上,像是擊中一坨麵糰,深深地陷了進去。我用力向外拔,卻拔不動分毫。司機對我一揮手,我立刻被一股大力震盪出去,仰面躺在地上。
我心裡泛起了一股深深的絕望
哈哈哈哈司機忽然狂笑起來,聲音非常奇怪,就像是好幾個人在同時笑一樣,我甚至聽到了傑克的聲音。
緊接著司機開始說話,時而表情猙獰,時而冷冷嘲笑,時而非常憤恨,說話的語調也完全不同,仔細聽去,是三個人用我完全不懂的語言在說話。他的外形開始忽高忽低產生變化,頭髮金棕黑三種顏色來回變換,臉也忽圓忽窄。最終,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竟然變成了傑克。
難道是傑克在司機體內戰勝了他,終於擺脫出來了
傑克我不由得激動地大喊。可是當我喊完,就意識到面前站的並不是傑克。他的眼睛裡,完全沒有傑克的那種親切和讓人溫暖的笑意,而是透著貪婪凶狠的目光。
傑克舔了舔嘴脣,活動著手腳,似乎很滿意這個新的身體,冷冷地看著我。我似乎已經感覺到靈魂即將出竅的死亡前兆,可是心裡面很平靜,也許是一晚上經歷的實在是太慘烈,神經早已麻木,即使面對死亡也沒有感覺。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紅光又從傑克身體裡射出,化成一條條細長的紅線,掃射著每一具河屍的殘體,發出哧哧的炙烤聲。
紅光掃過我時,我感覺到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我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不知道哪裡開始變得不同。
傑克痛苦地大吼著,雙手深**進金黃色的頭髮中撕扯:姜南,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
這是傑克的聲音
話音剛落,只見那些紅光又重新繞回,在他身邊聚成紅色的光圈,迅速擴張,嘭的一聲,強烈的氣流把我衝出好遠,後腦不知道撞到什麼,頓時天旋地轉,視覺最後殘留的影像是傑克衣服已經被炸光,赤身**躺在地上。
八
後腦一陣鑽心的劇痛,我勉強睜開眼睛,只看到眼前一堆白影晃來晃去,強烈的暈眩感讓我忍不住胃裡一陣噁心,張嘴吐了出來。
嘈雜的聲音裡面帶著驚慌,我覺得臂彎處一陣冰涼,全身放鬆,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我的後腦已經不再疼痛,只是木木地發麻。我覺得喉嚨乾裂得如同火燒,四肢百骸如針扎一樣疼痛,一個戴著白口罩的女護士急忙按住我肩膀,示意不要起來,又拿著棉棒蘸著水,塗抹著我的嘴脣。
護士對我說了幾句話,我沒有聽懂,不過從她發音的聲調來判斷,我現在是在泰國的某家醫院裡。
清水的涼爽讓我心裡面舒服了不少,我看到渾身纏繞的繃帶和手背上插的針頭,使勁想為什麼會在醫院裡,可是越想越頭疼,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唯一的印象就是我在國內上了飛機,要到泰國留學,其他的記憶一片空白。
我已經來到泰國了嗎為什麼我一點印象沒有
想到這裡,我恐慌地坐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進來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中間身材不高面板黝黑的警察對我說道:請保持冷靜
我我怎麼了我努力回憶,卻是越想越頭疼。
您在去清邁的路上,所乘坐的大巴出現了事故,撞到了山體,全車被燒,乘客們除了您無一倖免。據判斷,您所坐的位置,正好是大巴衝擊力最強點,在撞車的一瞬間,您被甩出車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警察難得能說這麼流利的一口漢語,您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我出車禍了難道我因為撞擊而失去了記憶我茫然地看著警察,搖了搖頭。因為我實在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警察一臉失望:醫生說你的後腦受到了強烈的碰撞,可能會導致記憶紊亂喪失,有可能恢復,也有可能永遠恢復不了。您現在能記得什麼
我理了一下思路,對警察說了我的記憶狀態,對於車禍什麼的完全想不起來,甚至連怎麼來的泰國都忘得一乾二淨。
又進來一個醫生,拿著手電扒開我的眼皮照了照,我這才想到我眼睛的祕密,急忙躲閃,卻又被護士和警察摁住了。
可是醫生好像沒有發現我紅色的瞳孔,收回手電對著警察說了幾句泰語。兩個人語速極快地交流著,還時不時看著我。
我被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向窗戶看去,茶色的玻璃倒是很清晰地反射出我的模樣,我發現我的紅色瞳孔竟然消失不見了,變成了很正常的黑色。
床邊,還放著一張報紙,邊角沾著油,看來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上面的泰國字我看不懂,但是那張圖片似乎很熟悉:在一片樹林的小道上,一輛大巴的殘骸撞進山體,車頭凹進一大塊,地上滿是火燒後的焦痕,還有許多像是被燒成炭木的屍體
我似乎覺得這幅圖裡面少了點什麼,或者說是少了一個人,可是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至於我為什麼能夠在失去記憶後仍然又重新記起這些事,那就是後來的事了
每年,世界各地著名的旅遊之國,經常會有遊客乘大巴發生交通事故的新聞。在這類交通事故中,往往以外籍遊客居多,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斯里蘭卡空車事件和泰國懸車事件。
在空車事件中,旅遊大巴由烏瓦省駛向薩巴拉加穆瓦省,卻在途經一條山路時,不慎掉下懸崖。經過打撈上岸後才發現,大巴車裡面竟然空無一人,而搜救隊也未發現任何遊客的遺體。
懸車事件發生在泰國清萊,這輛滿載外國遊客的大巴出發後卻沒有到達目的地,和車內所有人都聯絡不上。直到半年後,一支自助驢友團於萬毒森林邊緣處探險時,偶然發現有一輛大巴懸掛在茂密的森林古樹上面,車內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