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由行走的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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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六,陽很早地從東方升了起來,看來今天是個好天氣。
白天的光線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於是我賴在**,一直睡到10點鐘。起床時感覺到胃空空的,才記起昨天光顧喝酒,沒吃其他什麼東西。於是走到樓下的那家早餐店,買了一碗豆腐花,要了兩個包,坐在店裡吃了起來。
春天的空氣溼潤了起來,讓人寂寞的心也跟著溼潤起來,發了膩,於是感覺一切顯得那樣的粘乎。
閒來無事時,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問題:我會突然莫名其妙地失去嗅覺!
發覺這個問題是一次走到實驗室,李智林正戴著口罩做一個人的肺部矽藻實驗,來判斷是生前落水還是死後入的水。我問他肺是從哪裡來的。他說是之前從河邊無名男屍身上提取那份肺組織。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那不是一具腐敗得很嚴重的屍體嗎?怎麼聞不到臭味!”
李智林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師父覺得不夠臭?”
我特意走近了些,聞了聞,卻仍然感覺不到臭味,於是被自己嚇了一跳!隨即從口袋掏出一支菸來,放在鼻下面時,那股熟悉的菸草香味也消失不見了。
李智林也被嚇了一跳:“是不是患了鼻炎,要去醫院看看才行!”
後來我去了醫院,也沒檢查出什麼毛病來。我讓醫生開了一些消炎藥,回家當鼻炎治。第二天起床時,掏出一支香菸聞了聞,果然感覺似有好轉,但這種情況還是時好時壞。
近兩天,這種情況復又出現了,而且連鎖反應似的影響到了味覺,明明見到某種色味俱佳的東西,卻怎麼也感覺不出來。比如碗裡的豆腐花,本應溫滑爽口,芬香撲鼻,但此時卻淡而無味,形同嚼蠟,因此吃得然無味!
“老闆,來碗豆腐花。”一個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即一陣誘人的幽香迎面撲了過來。還沒有抬頭,我就感覺出這是女人身上的味道。這是很奇怪的事,我的鼻對女性的氣息卻有著從來沒有過的靈敏!高原之前笑過我的鼻很流氓。
我抬頭看了一下。一個年輕美貌的女走了進來,坐在了我的桌旁邊。定眼一看,居然是張貝貝!
張貝貝本來就有著姣好的臉蛋,不知什麼時候把長髮燙成了捲髮,穿著一身時髦的短皮裝,火辣的身材將衣褲撐得繃緊。此時手上換了一個時髦的高檔提包。
我看著她,嚥了一下喉嚨,嘴裡的包進了食道,發出“咕嚕”一聲響。
張貝貝看我一眼,呵呵地笑了:“怎麼?不認識了?”
我也笑了:“說實話,不敢認了!”
“上次請你吃飯,沒想到你有事!”
“我們的工作是這樣的,沒辦法。”
“下次什麼時候一起吃個飯吧,我請你和高原。”
“要女士請客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請我啊!”張貝貝笑了。
“好呀。沒問題!”我說。
這時的張貝貝顯得韻味十足。對於這樣的女,男人永遠滿了佔有的慾望,是最原始的那種,用高原的話來說是“男人喜好的那一口”。
“今天怎麼來這裡吃早餐?”我問她。
“找高原有事。”她回答,“走到這裡就看到你了!”
“打官司的事吧!”
“你怎麼知道的?”
“高原說的。”
“看來你們的關係真的不一般!”張貝貝笑道。
“那當然。”我說。
老闆把一碗豆腐花端上來放在桌上。
張貝貝吃了起來。
“說實在的老鄧,你這麼帥,幹嘛留著胡?”她邊吃邊笑著問。
“留著留著就覺得親切了,沒捨得剪。”
“不過留胡有留胡的韻味!”她看著我。
我笑了笑。
“吃完早餐去哪裡?”張貝貝問。
“晒晒陽。”我說,“忙了幾天,難得今天空閒,還有這麼好的天氣!”
“本來想讓你一起幫我拿拿主意呢!聽你這樣說倒不好意思開口了。行了,你玩你的吧!”
“拿什麼主意?官司上的事?那你得問高律師,他才是內行。”我笑著說。
“高原說,有些事得請你幫幫忙。”
“看看吧,先要我幫得上才行!”
“忘記問你上次的事了,是怎麼一回事?看到了什麼樣的屍體?”張貝貝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於是有些好奇地問了起來。
“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我笑著對她說,“一般人吃東西時是不問這些的!”
“那有什麼!又不會吃到嘴裡去!”
“是具沒頭的屍體。自殺!”我一般不願意把別人的事掏根掏底地說出來,於是簡單對她說了一下。
“這些人怎麼這麼想不開!”
“也許是我們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吧!”
“我有個朋友。我告訴她自己認識了一個法醫。她眼睛睜著大大的,好像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張貝貝捂著嘴笑。
“她的反應很正常!”我說,“像你這樣的才不正常!”
我們邊吃邊聊著。說實話,我並不擅長跟女孩聊天,因此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
“高原說你沒有女朋友,我相信!”張貝貝笑著說,“像你這樣,女朋友非得變成啞巴不可。——想要你說一句話,必須得準備兩句話才行!”
我笑了笑:“我們所說的話,兩句中有一句是毫無意義的。”
“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不就是這樣的嗎?所以才叫‘聊天’呀!幾個人能像哲人一樣,句句說得像至理名言?”
“有道理!”我笑著說。
“我問你一句話……”她最後有些神祕地問道,“高原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嗯……”我猜想高原一定對她施展了什麼數,才讓她提出這樣的問題,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這個我不是很清楚,也許現在沒有吧!……以他說的為準!……”
“‘現在’沒有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時間段裡沒有。”
“不用替他圓謊了!你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真相!”張貝貝毫不在意地笑了。
吃完早餐,張貝貝去了高原那裡。我在街上走了走,陽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有人將象棋擺到了人行道上,兩人對坐著廝殺正酣。我站在旁邊觀了一陣戰。對戰雙方用的都是以攻代防的戰術,出咄咄逼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看得我心驚肉跳。於是沒有心情再看。
一個人走到江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試圖能感覺一下大自然的氣息。青草、江水、細柳……,每一種事物似乎都在呼吸,讓我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每每這樣,才能讓自己真實起來。但因為嗅覺遲鈍了許多,那種曾經讓我踏實得像石頭的清香細如遊絲,似有似無,如同劉嫣的影。正在此時,突然就聽到一句天籟般的吟唱:“啦……我是!”我頓時溼了眼睛,內心被酸楚的味道充斥著!
“啦……我是自由行走的花,啦……我是自由行走的花,可曾在夢中遇見彼此熟悉的臉,人兒為美麗的緣求佛了多年,冰山上有一朵雪蓮端坐群山之巔,他們說她已生千年有她就得到了永遠……”
不知道我心中的花兒,此時行走到了何方!
劉嫣對於緣分,可以用痴迷來形容!她喜歡用因果來分析一件事情,比如她外出時,必不會跟我說去了哪裡,她會特別在意我們重逢的時間和地點,然後測出很隱晦的含義,稍不如意,便鬱鬱不樂!
“你看看,我們居然會在這棵樹下碰面,上面的樹葉都枯萎發黃了呢!真是個不好的兆頭!為什麼不在一棵掛滿果實的樹下見面呢?”
“為什麼天氣這樣陰沉沉的呢?一點也不開心!”
“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能再相遇,你也不用找我了,那說明我們的緣分只能如此!”
……
那時候,劉嫣迷上了佛教。她說正在看佛教方面的書,裡面有一個叫“還情”故事,她把那個故事講給我聽了。
傳說有一書生,與未婚妻約好某日結婚,未曾想到了那天,未婚妻卻嫁給了別人。受此打擊,書生一病不起,生命垂危。一僧人云遊至此,決定點化一下他。僧人拿出一面鏡,讓書生往鏡裡看。書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一絲不掛地躺在海灘上。過一個,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又過一個,將衣服脫下,給女屍蓋上,走了……再過一個,走過去,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掩埋了……僧人對迷惑不解的書生說,你看到的那具海灘女屍,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而你是第二個過的人,曾給過她一件衣服。她今生與你相戀,是為還你一個情,但是她要報答一生一世的,卻是那個掩埋她屍體的人,那人就是她現在的丈夫。給予了多大的恩惠,才有多大的收穫呀!書生大悟,從此病癒。
“你算是我的第幾個男人呢?”劉嫣問,“是蓋過衣服的人,還是掩埋我屍體的人?”
她毫不隱諱地告訴過我,她之前有過“蓋衣服”的人,她深愛過他,但後來不在一起了。她沒有說原因,我也就沒問。她說,她其實最希望第一次就碰到“掩埋她屍體”的人!
“那樣對誰都不會有傷害!”她說,“這一輩,我不會讓自己欠下這樣的情!就連死,也要找一個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這樣到了下輩,再也不用還誰的情了!”
想到這些,我的頭又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