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獻祭背後(1/3)
六、獻祭背後
翌日，沈鬱拿著那截玉鐲，並著那一小塊金子，獨自又去了田樟村。
因了昨日行騙，他有所顧忌，今回刻意繞開了村頭的第一戶人家。估摸是昨日那位年長婦人將此時告知了全村，不論沈鬱怎樣敲門，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
沈鬱無奈，只得回到村頭，朝門裡道：“這位大姐，昨日為了查案，多有得罪，並非是有心相騙。今回再來，只想知道，村裡有沒有人家有二十歲左右、流落在外的親戚？”
過了好些時候，門裡才傳來悶悶一聲：“我們本就是一群被遺棄的人，外面哪有什麼人願意來這裡？最多隻和鄰村通婚罷了，親戚過來也都認得。”
沈鬱見她說得如此肯定，心裡有些動搖，只得不甘心地追問一句：“就沒有走失的情況麼？”
他話音剛落，門忽然開了，沈鬱始料未及，被那年長婦人拉進門裡。沈鬱剛一站定，門便在他身後合上了。
那婦人眼睛通紅地瞪著沈鬱，不言不語。眼神極其複雜，沈鬱一時間分不清那到底是憤怒、仇恨還是痛苦。
沈鬱不曉得哪裡得罪了她，見她院子裡十分破舊，還不如他的覃湖小築，只得隨口一問緩和氣氛：“大姐家裡還有什麼人？用不用迴避……”
婦人怔了怔，終於落下淚來：“昨天晚上天色昏暗，我不曾細看，他……真的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嗎？”不等沈鬱回答，她更加傷心，“是了，我想起來了，那聲音，就是個年輕男子，錯不了了。”
沈鬱眼中黑漆漆的一片，恍如深淵，半晌，才道：“你有個二十歲上下的兒子在外面？”
婦人搖了搖頭，又點點頭，嚎啕大哭。
沈鬱待她平靜一些，才徐徐問道：“你給了他一個玉鐲子作為信物？”
婦人眼裡最後一分神采也散盡了。她望了望沈鬱，反倒平靜了許多：“那個死在山神廟裡的人，遺物中有一個玉鐲子？”
沈鬱將那段玉鐲子交給她，她摩挲良
久，慢慢收起來，忽然攥緊了沈鬱的袖子，咬牙切齒道：“凶手是誰？”
她比沈鬱矮了一頭還多，但揪住沈鬱的力量驚人。沈鬱搖頭：“還沒有找到。不過——你若是肯將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會找到他。”
原來田樟村活人獻祭歷史已久，由歷任村長主持。村民們無法從別處弄來活人祭祀，便只能每家一年，輪流承擔起獻祭的義務，一般是拿孩子祭祀。那年輪到田嫂家，她家做生意起家，家底殷實，但人丁單薄，種地都要請旁人幫忙，更別提拿大人祭祀了。五六歲的章小簡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田大嫂不忍，便用全部的家財，偷偷買通了村長。在祭祀的時候，村長用一頭小豬的心肺代替了章小簡的。
章小簡逃過一劫，但如此一來，便只有將“死去”的章小簡送出村子，遠走高飛。
章小簡臨走前，田嫂將傳了好幾代的玉鐲子塞給了他。大約是他不小心碰碎了，只留下這麼一小截，帶在身上，時時刻刻想著再回到田樟村，找到自己的母親。
十幾年過去，章小簡終於找回了田樟村，但因他年少離家，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家在哪裡，挨家挨戶投宿未果，只有去山神廟暫住一宿，竟然遇害。
“若是我肯收留他，他……”
“現在多想於事無補，”沈鬱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那一小塊金子來，“當年買通村長的財物裡，可有這塊金子？”
田嫂連連搖頭：“沒有，我們是做小生意起家的，用的全是紋銀，沒有金子。”
“看來收買村長的，並不止你一家。”
從田嫂家出來，沈鬱徑直去了山神廟。之前兩次，他都著重看停屍之處和案几、神像，還不曾留意其他。現在看來，這樁事彷彿要更復雜一些。
無臉神像依然露著詭異的微笑。不知目睹瞭如此之多的殘忍殺戮，受用瞭如此之多的血肉，神龕上坐立著的，究竟是神明還是惡鬼。
沈鬱在案几下摩挲一陣，終於在神
像腳邊摸到了兩個滑膩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兩支燒了一半的蠟燭。此時烏雲遍佈，沈鬱拿出火折，把蠟燭點燃，往之前蠟淚滴落的地方滴了幾滴，將蠟燭粘上。
清冷的燭光照亮了一圈地磚。沈鬱將另外一個蠟燭依樣放在另外一處蠟痕上，兩支蠟燭重合處，僅有一排地磚被照得雪亮。
沈鬱在地磚上依次扣了扣，在緊貼著案几的地方，終於發現了貓膩——那塊地磚下面是空的。
沈鬱摳弄了半晌，才將那嚴絲合縫的地磚搬起，露出一方地磚大小的凹槽。
遺憾的是，凹槽裡什麼也沒有，只有黑黝黝的泥土。
沈鬱將手伸下去摸了摸，意外觸及一個冰涼的東西。
那是一枚銅錢。
就在此時，滾滾雷聲響起，大雨倏忽而至。
沈鬱皺了皺眉，動作遲緩了許多，略一思忖，還是冒雨去外面折了段樹枝回來。
他用樹枝在凹槽裡攪了攪，碰到一個硬物，稍稍用力一撬，一些亮閃閃的東西被帶到了泥土上面。
不出所料的話，這個東西便是害死章小簡的起因。
雨下得更大了，沈鬱終於有些撐不下去，慢慢坐在地上，喘息良久。三生水雖然可以使得他的血百毒不侵，但此毒每逢雨雪天氣必然發作，發作之時五感消退，全身疼痛難忍，且無藥可解。
這也是他不願顯露自己身份的重要原因。
沈思言得罪的不僅僅是整個武林，還有那個可能覆滅了六合宮的神祕“少東家”。他們蟄伏在暗處，隨時都會要沈思言的命。
可沈鬱這個身份還能遮掩多久呢？至少，蘇澄銘用不了多久便會曉得，他大概不會為沈鬱保守這個祕密。
沈鬱微微苦笑，緩了緩，俯身去撿那凹槽裡的亮物。
忽然，一個黑影竄了出來，不待沈鬱反應，有什麼東西轟然砸在他後腦上。
後腦的疼痛比起渾身的疼痛，根本不算什麼，反倒是沉睡，可以讓他暫時褪去痛苦。
沈鬱昏過去之前，只看見一雙靴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