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記憶
鍾峰背靠在牆壁,無力地坐在地面上,不時的抽搐幾下。
他已經沒有救了,頸動脈斷裂。
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的觸碰到了沾滿鮮紅**的匕首上。
如同瞬間移動了一般,世界突然變黑了一瞬間,等到再次出現景象時,呂治身旁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裡已經不是剛才的那條巷子,而是一個販賣刀具的路邊小攤位。呂治仍然保持著觸控匕首的動作,而那柄匕首則是懸浮在空中。
“你給多了,不用那麼多,20塊錢就可以了。”
明明將要死去的鐘峰,此時卻完好如初的出現在了這個攤位前面,他丟給小販一張百元紙幣,沒有任何一句話就拿起了一柄匕首走了。
來來往往的人流,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身血跡的呂治和那柄懸浮在空中的匕首。
鬆開手,當手指與匕首分開了以後,周邊的環境再次發生了變化,又回到了那條陰冷的巷子裡,鍾峰仍然在抽搐著,彷彿是在抽泣一般。
記住了剛才所消耗的精力,先在腦海裡描繪出了制服的樣子,然後伸出右手,放在了他的衣服上。
整個世界又變黑了一瞬間,就像關了燈一樣,很快又恢復了光亮,而周圍的景色也再次變了樣。
鍾峰剛巧從呂治的身體穿了過去,而呂治彷彿是個投影的假象一般,觸控不到,也沒人能看到他。但是他卻不能移動,雖然可以自由的轉動腦袋檢視四周的情況,可關鍵的一點是不能讓手離開這件漂浮在空中的衣服。
透過鍾峰的背影和行走的姿態來看,他現在應該沒有問題。再次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張雨的蹤跡,只有他一人離開了公園。
正當呂治要撤手的時候,公園內部的一盞路燈突然滅了,緊接著,由內而外,更多的路燈都滅了。當他身旁的兩盞路燈也熄滅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意,透徹心扉的寒意,彷彿有人在頸部吹冷氣。
鍾峰似乎也覺察到了光線的變化,猛然回過頭,這詭異的熄燈方式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覺,瞬間從上衣掏出裝填了銀彈的手槍。當他身旁的路燈也熄滅了之後,他的手槍從手裡滑落……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這樣就被附身了?
惡靈想要成功的附身,有些條件是必須滿足的。例如被附身的人如果意志力非常堅定,這樣的人基本不可能被附身,所以惡靈才會在每次作惡以前先將被害者嚇得將要崩潰,然後才進行附身。
鍾峰的意志力毋庸置疑,絕不可能低於附身的條件,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在惡靈現身的這一刻就被附身了,連10秒鐘也沒有撐住。
不……
也許附身的條件已經滿足了……
因為我還沒有看到他的正面,沒有看到他的眼睛……
呂治突然想到了這個因素,如果在被附身之前,他已經遭遇了什麼,導致意志力不堅定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
將手撤離開了懸浮在空中的制服,身旁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隨著一次黑白交換,很快又恢復到了那條巷子的景象。
想要再次利用衣服做媒介回到更早的時間瞭解鍾峰遭遇了什麼,但鍾峰已經停止了抽搐,他的瞳孔正在漸漸變大。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呂治連忙給左手戴上了手套,然後用左手拔下了鍾峰的幾根頭髮,拔腿就朝著巷外跑。胸部的晃動感讓他有些難受,便用右手壓著胸部,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麻煩的事情,散發著亮光的頭髮,要是被人看到,恐怕會引起圍觀,難以脫身,但此時已經顧忌不了那麼多。
惡靈是一種沒有自主意識的東西,它們不會思考問題,只會按照固定的模式行動。它們會附身在人類身上並殺死宿主,在宿主死亡以前,通常只有少量的幾種辦法將他們驅離,而它們在宿主死亡以前基本不會主動離開宿主,但如果宿主已經死亡的話,它們便會尋找新的宿主,繼續按照固定的模式行動,尋找新的宿主並附身殺死。
簡單一點的意思就是,在宿主沒有死亡以前,惡靈不會輕易離開宿主傷害他人。但如果宿主已經死亡,惡靈就會隨時離開宿主,尋找新目標。
所以呂治必須要離開這裡,否則就會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鍾峰,雖然還未有過連環自殺事件短時間內在同一地段連續發生的情況,但事實還沒有弄清楚以前,他不想冒著被附身的危險呆在這裡。
每跑一步,身上都會有脫落的人體組織掉在地上,彷彿火山的岩漿一般。
回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眾人紛紛對眼前這個怪物露出了嫌惡和害怕的眼神,尤其是那一頭散發著弱光的髮絲。
“這人怎麼那麼噁心。”
“這人哪來的?簡直就像是怪物啊!”
“頭髮怎麼可能發光?”
“應該是什麼發光染料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呂治衝開了一個口,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誰也不願意與他發生接觸。
跑……
不停的向前跑……
胸口卻像針扎般的疼,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回檔著:殺光他們!殺光這些愚蠢的人類。
不,還不是時候,等到這次的事情完了以後……等到將害死父親與母親的真凶挫骨揚灰了以後……
忍耐……
牙齒緊緊的咬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當鍾峰的血噴射到他身上的時候,這樣的景象似曾相識,腦海裡突然湧入了許多記憶。這些記憶將他原本有些模糊的人生漸漸拼湊,趨向了完整,他想起來了他在精神病院是怎麼度過的,也想起來了是如何逃出了那裡,又是如何的做了3年的乞丐,雖然有些細節還沒有完全記起來,但大概的過程他已經想起來了。
甚至連12歲時,如何用菜刀將父親與母親一一砍死的情形也全都記起來了。
而這些不好的回憶彷彿是故意選擇丟失的記憶,在16歲那年,被一群流浪漢圍著侮辱的時候,怒火憋到極點的他,用一塊玻璃插入了一個流浪漢的頸部,當那殷紅的血液噴灑在他的身上時。
害怕、恐懼、憤怒……
這些情緒壓得他不知所措,那個時候,他僅僅只有16歲。失神地跑了半個小時,之後,他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他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半夜三更會出現在沒人的公園;他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身上都是血跡;他記不起來半個小時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記不起來這三年乞討生活裡被侮辱過的事情;他記不起來逃離精神病院的細節,也記不起在裡面生活的許多事情,連父親和母親是怎麼死的,也記不起來。
那些失而復得的記憶無時無刻的刺激著呂治的情緒,報仇的念頭盤踞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覺得自己很噁心,猶如垃圾堆裡骯髒的雜物。
而正是那個悲痛欲絕的契機,才能選擇性的忘記了那些慘痛的記憶,留下了好的,或者不是特別壞的回憶。
他是如此的堅信著。
“阿治,聽到了嗎?聽到請回答。”
無論呂曉雯怎麼擺弄通訊器,始終沒有得到除了李自強以外的應答聲,這樣的情形讓她十分擔憂,已經向最壞的方向思考。
都是我……
都是我害了阿治……
為什麼我要去找他?為什麼要把他牽扯進來?
也許人都是自私的,即便有3個人都無法聯絡到,此時她只想到了自己的弟弟,畢竟這個弟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與她還剩下血緣關係的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感情還是存在的。
一邊繼續用通訊器呼叫,一邊搭乘計程車趕去張雨和鍾峰失去聯絡的地方,張雨的身上帶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那臺電腦可以GPS定位通訊器的位置,找到了那臺電腦,也就可以知道呂治在哪了,這是呂曉雯腦海裡最大的念頭,弟弟的安危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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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的她不再是以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不再是那個做著救世主美夢的小姑娘,她明白人心的險惡,也用血與淚的教訓知道了很多東西失去了就不會再回來。小時候,她發現了自己擁有超能力之後,發現了這個世界上存在邪惡的生物以後,她便幻想著像電視裡的主人公一樣成為正義的夥伴,拯救所有的人類。
當其他的好朋友看到了她的超能力時,全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如同面對一個怪物一般,紛紛遠離了她。
只有那個可愛的弟弟用一臉幸福的表情回答:因為你是我的姐姐,你會保護我的對嗎?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那個弟弟是如此的信任自己的姐姐……
成功的解決了幾次惡靈事件的她,信心更是倍增,漸漸的從被人稱為怪物的悲傷中走了出來,因為有那個弟弟始終帶著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她便覺得無論受到他人如何的傷害也是值得的。
直到有一天……
她放學回家,晚上沒有看到弟弟下樓吃飯,連父親與母親的催促也沒有回答,她便主動上去檢視。
從推開房門開始,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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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到了。”
司機的呼喊聲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她丟下了一張大鈔便飛快的跑下了車。
“不要單獨行動,等我。”通訊器傳來李自強焦急的呼叫聲。
“沒事的,我有能力自保,我先沿著公園的正路搜查,你先找找看這個公園有沒有死過什麼人,或者有沒有發生過什麼靈異事件。”呂曉雯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東張西望地走進了公園。
就算一隻最弱的惡靈,想要殺死一個人類還是比較簡單的,但若是想要殺死張雨和鍾峰,恐怕難度會非常高,因為靈體不具備實體,不可以與任何實體發生接觸,它們想要殺人必須先要將對方的意志擊潰,在一個人的精神狀態最虛弱的時候才可以擁有極高的附身成功率,然後再操縱被附身的人自殺或者殺人。
張雨和鍾峰是知道這些條件的,所以他們不太可能被惡靈擊潰意志附身,但惡靈可以附身別人攻擊他們。
難道他們真的被攻擊了嗎?
那為什麼沒有任何求援的聲音?
“請問你有見過兩個這樣的人嗎?一男一女。”呂曉雯攔下路人,向他們比劃張雨和鍾峰的樣子。
“沒見過。”
然而,公園裡散步的人都表示沒見過她所描述的兩個人。鍾峰的樣貌很容易被人記住,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話,應該很容易認出來才對。
“曉雯……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李自強顫抖略帶哭腔的聲音,這一刻,呂曉雯的腦袋如同被雷擊了一般,一片空白,她隱隱約約的猜到李自強要講出一個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
難道……難道是弟弟……出事了?
不……不會的……
“你說吧。”她強忍著恐懼的心情,假裝鎮定的問。
“鍾峰……鍾峰他……死了,連環自殺……他是第89個。”
太好了……不是阿治……
阿治,你一定要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