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往艾滋村1 原創首發 網
教堂內,逸陽始終回想著高政和廳長的對話,事實上,他對高政並沒有恨,這不僅是因為他在紀傷以紀凝之命來引導自己走向死亡時救了他,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高泉歟的父親,真正的原因是他沉默似的理解和發出質疑,有時候他也會為自己感到可悲,那兩個愛他的人都先後死在他槍下,而自己卻無從去恨,他的悲痛消逝在過去,現在,他沒有感覺,未來,他無從知曉。
煙霧彌散,他在謝靜萱自縊的那棵荒樹下站著,凝視著,也撫摸著,這裡是他的噩夢起源。
“我還在責備我爸爸嗎?”他問自己。
如果沒有他父親所犯的錯誤,他和謝靜萱也許就沒有這可笑而可悲的類似緣分似的糾纏。榕樹下的土層在慢慢滲出白霧,漸漸掩蓋了他的身子,風吹過,散去,陽光不在,白天也在學著褪色,陰鬱的天色又來了。他似乎可以感覺到什麼,一雙手,沾上了濃濃的屍液在向他伸來,跨過霧,無聲無息地靠近他,似乎這種感覺來自背後,逸陽回過頭,斜著目光,那個人著實被他的眼神所驚嚇。
“真是抱歉,沒想到你這麼入神。”穆蘭修女帶著歉意說。
“不,是我嚇著你了。”逸陽向她鞠了個躬。
“看樣子你心事重重。”穆蘭修女說。
“我打算調查謝靜萱一事,既然上帝有意讓我目睹這恐怖的一幕,我想總要順上帝的意去面對。”
“但願她的靈魂能得到安息。”穆蘭修女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聽說,在這裡,有我命運的文字。”逸陽試探性地說。
“是的,是謝靜萱留給你的,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總覺得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會有破解文字的意思,未來本不該被過去窺望。”說完,穆蘭修女帶著異樣離開。
在年前,張清賢呼喚了沉睡在這裡的孩子後,很少會有人來這裡,除了埋下葉苗的屍骨,而今已經很少有人來到這裡,這裡無故多出了許多冥紙,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會有誰來過。
“這些墳碑後面便是你要的。”穆蘭修女指著前方。
從墳碑後方望去,那些文字歷歷在目。
“遺孤,殤死情緣,彼岸雙生……”逸陽叨唸著這些文字,看不透他是驚駭還是醒悟。
“你看得懂?”穆蘭修女問。
“雖然很抽象,但是有些地方可以理解,而且,它確實描述的是我的人生,遺孤,指的是我被遺棄成為孤兒,殤死情緣,指的是我和雨幕的生死戀,彼岸雙生,指的是紀傷和紀凝,它所記錄的事都與我的經歷相對應。”逸陽解釋說。
“似乎末尾的文字所預示的不是什麼好的結局。”穆蘭修女說。
這一次,逸陽沒有回覆,他只是有個疑問,謝靜萱難道和白衣女一樣都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車站上,逸陽的父母和穆蘭修女都前來送行,儘管如此,逸陽仍然沒有告訴他們詳情,即便打從心裡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不可能相信,紀凝也因為這件事而責備自己,過多善意的謊言帶給彼此的不僅僅是傷害,也許也有隔閡。岷城到明洲市有一段距離,中途火車也需要轉站,按時間算來,抵達明洲市再搭車到艾滋村需要幾小時的時間,這是最無奈的交通方式,這段時間要是走高速公路必然會遇上塞車,而搭火車到達艾滋村也幾乎是第二天的事了,不過也罷,火車車廂內有他們兩人可以睡眠的空間,而且,沒有事故的話,也許會很浪漫,不是嗎?
目送著這兩人離開,穆蘭修女對他們說的話一直有保留,她的內心也有解不開的心結,她只是喜歡安慰自己,而在她背後同樣站著一個人目送著這兩人,那個人與她同樣是毫無聲息,但穆蘭修女始終是感覺得到他的存在,這個人沒有惡意,只不過他曾造就了別人的惡意。
“修女,很久不見。”廳長向她表示敬意,也表示感謝:“謝謝你照顧逸陽那麼久。”
“為什麼十年前你會對一個陌生人的生長如此關注,甚至叫葉瑤送他來教堂,還讓教育局和學校對他的就學放寬門路,恕我多疑,我至今都難以猜出廳長您的意圖何在。”穆蘭修女說。
“因為有個人告訴我,這個人的命可以讓謝靜萱脫離苦難。”廳長說。
“這個人?”穆蘭修女不明白。
“現在,你能明白為什麼我會如此關注這個孩子的成長嗎?”廳長問。
“逸陽跟我說過,若再有命案與謝靜萱有關則必須停止一切調查,我想,這不僅僅是因為你想避免犧牲,而是因為你想要保護,彌補謝靜萱,”穆蘭修女又補充,“因為謝靜萱,是你謝廳長的女兒。”
女兒,被他所拋棄的女兒,廳長沉默了,他的眼神變得很複雜,是他造就了那對母女的悲劇,貪圖榮華富貴,拋妻棄女,在事過後的彌補已經是遠遠不夠的。
風悽悽的,在車道邊,那兩個人沉默許久。
入夜,逸陽挨著睡椅睡下,那雙眸依舊沒有褪去陰鬱,紀凝始終睡不著,她不敢打擾逸陽,生怕這些天逸陽難得的一次完整睡眠也被自己破壞,紀傷離開了座位,離開了車廂,車廂外少有人路過,即便有,也是火車內的食品推銷,只是,他們都安安靜靜,沒敢打擾乘客,車內一路沒有多少行人,有些車廂門沒有關上,那些人在車廂內玩撲克,吸菸,有些在哄孩子睡覺,紀凝想距離上次離開岷城已經有近十月的時間,至今她還有些不習慣,而這對逸陽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出遠門,十二月的天,這裡已經開始有了一些涼意,從那條窄小的過道走過,車廂內沒少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她覺得那些目光有些陰冷,至少對待陌生人,她從未用敵視的眼神。
這些人也要去明洲市嗎?總感覺有些怪,紀凝從車窗往外望,外面仍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些什麼,期待些什麼,她總覺得視線裡有些模糊,總想起那個屬於她的畫面,記憶,那片段就發生在火車軌道上。
她想起了那時,她聽到了火車迎來的聲音。
噗噗……噗噗……
黑夜某地火車鐵軌 這一夜,曾是她最喜歡的時刻,因為,黑夜,將是她最自由的時刻,沒有限制沒有痛苦。
“孩子,你要幹什麼,快離開那裡!”那個中年男子瘋狂地向鐵軌跑來,他一路跌到過兩次,捂著胸口,但他顧不得什麼,鐵軌上,她依舊垂著長髮,但兩眼卻早已浸滿淚水,絲毫沒有理會即將疾馳而來的火車,也或許這就是她所希望的。風很大,她的頭髮在隨風飄蕩,單薄的衣服讓她變得無比柔弱。
“爸爸,活在這樣沒有記憶,活在一次又一次可怕的噩夢和幻覺中,真的很痛苦,我想要自由,我不想再去什麼醫院,我不想再見到那些神經病。”她蹲下去,指了指腳下的軌道,在她的口氣中,並非滿滿都是怨恨。
噗噗……噗噗……
火車還不停地作響……這一切來得會很快,可怕的警醒催動任何人。
“危險!快點走開……”中年男子幾乎是衝過去的,可他知道這樣是趕不上的。
“好好照顧媽媽,謝謝她,也謝謝你,陌生人。”她的態度一下子柔和了許多,微微勾起了無奈的笑意,之後,她張開了雙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只記得那時候,鐵軌那邊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她最後是被火車道的工作人員撞開的,失去了知覺。
那段時間,她活在夢魘裡,她的生活盡是幻覺和噩夢,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的她,活得很好。
她睜開眼,望著車外的一切,看著鐵軌下的陰暗,她忽然會想某一刻,會有個女人一直追著火車,最後甚至不慎被捲入鐵軌,急速的火車從她身上碾壓而過,她斷了雙腿,滲出大量的血花,灑在她睜眼的臉上,熱辣辣的。
是我太累了嗎?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她轉身想要往回走,但又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看著她,是個女人,在她轉身一刻,背後隱藏的那雙詭異的雙眼又慢慢縮回車廂,紀凝看清她的半張臉,她的嘴到鼻樑處都被黑色的圍巾包裹著,似乎只留下雙目,抵肩的頭髮依舊清晰,紀凝慢慢回過頭,她並沒有考慮這是否是恐懼,這一動作間她並沒有任何感想,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只不過,有些場面會比這更讓人難以忘卻,比如此刻,車窗外升起的夜燈籠。
格外精緻的夜燈籠,那裡,藏著一個個死去的人騰飛的靈魂,燈籠內有著他們小小的軀殼,這又是預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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