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八十四
冰冷,徹骨的冰冷,幾乎一瞬間就讓周澤失去了意識。
江水由於強烈的衝擊灌進口鼻,差點就要直接衝進肺裡。
怪物的尖叫仍舊在上空迴旋。
由於重力勢能,周澤兩人的身體不停地下墜,像是一塊墜入深水的鉛沒有任何浮力可言,彷彿墜入江底就是兩人的宿命。
胸膛傳來些許水壓,讓周澤不斷地吐出氣泡,一個一個的水泡湧了上去。
後背傳來針刺一般的疼痛,冰冷的江水讓周澤不太敢睜開眼睛。
可還是努力地睜開了,模糊中,周澤看見安東尼的身體正在往下墜,好像失去了所有知覺。
周澤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安東尼的手,但流動的江水讓周澤的身體在浮游中搖擺不定,抓了好幾次都沒有觸到安東尼那凍青的小手。
越是運動,缺氧的感覺就越重,肺部好像空蕩蕩的,想要將冰冷的水吸入肺裡。
抓住,抓住,抓住!
周澤一蹬腿,身體順著水流衝向安東尼,然後抓住了安東尼的手腕。
接下來,周澤不知道做些什麼了。周澤不會游泳。
身體傳來一陣無力感,在深水中,沒有任何可以憑藉的東西,用力的舞動著雙手雙腿,但卻沒有任何用處。
寒冷開始侵蝕周澤的身體,奪取周澤的行動能力,讓周澤像一具被鏽蝕的機器,慢慢地停止轉動。
好難受……
缺氧的感覺好難受……
周澤眯著酸澀的眼睛,努力地望向上方。
昏暗的天空,江裡沒有一絲亮度,黑暗的令人害怕……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甚至連水流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江面上方怪物的尖叫也消失了,不知道是因為周澤失去了聽覺,還是怪物飛走了。
四肢開始漸漸失去知覺,接著是大腦。
視野在一片冰冷中模糊……
……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吶吶,這首詩裡面有離離的名字誒!”離離興奮地開啟唐詩三百首向著凌軒。
凌軒呆呆地望著窗外,臉上滿滿都是擔憂。天色昏暗,即使偌大的窗戶打了開來,室內亮度也極低。
離離在**蹦噠著,看見凌軒沒有理她,有些不滿,跳下床衝著站著的凌軒說道:“喂喂!你有沒有在聽離離說話!”
“沒有。”凌軒很乾脆地回答道,“我等下有任務,你好好待在家裡,不許亂跑,否則剝奪自由……終身。”凌軒的語氣沒有什麼精神。
“你怎麼了?”離離歪著頭看著凌軒。
“沒事,記住,千萬不要摘耳環,否則別的死神會找到你的。”凌軒叮囑道。
“誒?你什麼時候回來?”離離抱著**那一米高的大抱熊問道。
“起碼要一天。”凌軒回答道。
“一天?你要關離離整整一天?好殘忍……”離離將那本唐詩三百首扔在**,“離離要出去玩!”離離抗議道。
“可以啊……”凌軒看著離離。
“真的嗎?”離離靈動的眼睛內閃爍著興奮。
“假如你不怕被咔嚓的話。”凌軒冷冷地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離離縮了縮小腦袋,“你好殘忍……”
“就這樣,我走了。”凌軒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凌軒走出了別墅,拿出手機看著那條簡訊,“又是A級嗎?最近是怎麼了?”凌軒默不作聲地將手機放進口袋裡,遠遠地眺望著天際,“姐……”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離離呈大字型地躺在**,“好無聊……”
……
江水不斷地拍打著身體。
“小澤,起床吃飯了。”
“小弟,還不快快起床!老大有新任務!”
“哥哥……”
一個個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溫馨得好像自己只是在慵懶的星期天睡了個懶覺。
“周澤,快起來。”一個清冷的聲音讓周澤的神經像是墜入冰谷。
“凌心月?”身體逐漸傳來冷意。
周澤疲憊地睜開眼。
江水拍打著自己的身體,湧上來,然後又退了下去。江風一吹,那股冷意變得無比刺骨。
周澤身體猛地一顫,想要重新支配自己已經麻木的身體,可那種僵硬感讓周澤感覺自己就好像掛掉了一樣。
周澤微微動了動右手,感覺到自己好像握著什麼。
費力地轉過頭,周澤看到了躺在自己身旁的安東尼,安東尼的臉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身上的衣服被江水浸溼。
還好,沒有放開手。
周澤感覺鼻腔和嘴裡很不舒服,大概是進了很多水的緣故。周澤用力地咳嗽了兩聲,終於把氣管裡的水咳出來了。
周澤摸著安東尼的手腕,動脈的位置還有著微弱地跳動。
好累……
身體動不了,沒有絲毫力氣……
周澤想起來,今天還沒吃早飯啊……沒力氣也是應該的吧。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慢慢地靠近。
周澤仰頭看著昏暗的天空。
忽然一張不算好看的臉出現在周澤的視野。
大大的眼睛奇怪地看著周澤,“你……是在冬泳嗎?”
“……你覺得呢……”
……
周澤打量著眼前這個端著一碗薑湯的女孩。
女孩長相平庸到沒有任何特點,彷彿置身人海中就會讓你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周澤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被子,床的邊上有一個火爐,火爐讓整個房間溫暖了起來。
女孩把碗遞給了周澤,“喝了吧,它會讓你的身體暖和起來的。”
周澤愣了愣,接過碗,感受著瓷碗的溫度,“謝謝。”周澤乾澀地說道。
“你說你,自己一個人冬泳也就算了,竟然還帶上這麼小又那麼可愛的小孩子,你還有沒有人性?”女孩噼裡啪啦地說道。
“……你真的以為我是在冬泳?”周澤無語地說道。
“難道不是嗎?”女孩反問道。
“……”
“那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全身溼透地躺在江邊?跳江自殺?哦,如果是這樣很抱歉我把你救了回來。”女孩說道。
“……不是啦!”周澤反駁道。
“那是為什麼?”女孩看著周澤。
“這個……反正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周澤說道,周澤想了想,忽然問道:“那個小孩呢?他怎麼樣,有沒有醒過來?”
“還沒有,可憐一個那麼卡哇伊的小正太,竟然被凍成那樣……這肯定都是你的錯!”女孩忽然話鋒一轉,用責怪的眼神看著周澤。
“……好吧,你覺得是怎樣便是怎樣。”周澤嘆了口氣,還是顏值高比較受疼愛啊……
周澤環顧著四周,房間裡的陳設並不精緻,甚至還比較粗陋,房間也不算很大,但唯有那個窗戶的位置很好,透光效率最佳。
女孩看著周澤四處打量著自己的房間,癟了癟嘴,“怎麼,嫌棄了?”
“嫌棄?為什麼要嫌棄?”周澤奇怪地問道。
“你不覺得這裡很窮酸嗎?”女孩問道。
“沒有啊,很溫暖啊。”周澤說道。
女孩認真地看了看周澤,“算你有良心。”
“喝完了。”周澤將碗遞給女孩。喝完薑湯之後,周澤感覺全身都熱了起來,從胃暖到肺腑。
女孩接過空碗,笑了笑,“味道很一般吧,不過效果可是很好的哦。”
“嗯,謝謝。”周澤由衷地說道。
女孩瞥了周澤一眼,“你這人,真矯情。”
“……”
女孩轉身走出了房間,但走出房間的那一瞬間,周澤看到了一個驚駭的東西。
女孩的背上有著一隻大大的黑色的蟲子。
“喂!”周澤喊道。
“怎麼了?”女孩回過頭奇怪地看著周澤。
周澤看著一臉不解的女孩,“沒……沒什麼。”
……
一天之後,安東尼也總算醒了過來,雖然精神狀態並不算很好。
周澤也能下床了,並且在女孩家裡蹭了幾天吃喝。女孩的父親是維修工,母親由於身體虛弱待在家裡。女孩的父母都是很熱情的人,不但沒有反感女孩帶回了兩個麻煩的人,還很周到地招待和照顧著周澤和安東尼。
唯一令周澤久久不能釋懷的是,女孩背後那猙獰的大大的蟲子。
“你的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周澤在女孩給躺在**的安東尼送飯的時候問道。
“嗯?為什麼這麼問?”女孩說道。
“呃,總感覺你的臉色不算太好。”周澤說道。
“也沒什麼問題,就是有些時候會有些頭暈,不過應該沒有大礙的。”女孩說道。
周澤沒有說話。
等到女孩離開的時候,周澤忽然對著躺在**的安東尼說道:“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那大概是亡魂了。”安東尼的嘴脣還沒什麼血色,估計沒有緩過來。
“那東西會對她造成致命的影響嗎?”周澤擔心地問道,畢竟女孩救了自己一命。
“可在A區,亡魂不會傷害人類,這是定律。”安東尼說道。
“但你也聽到了,那東西已經對她造成影響了。”
“那不一定就是壞事。”安東尼說道,“把你的手機給我,我查一下。”
“手機?”周澤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自己的包由於被那怪物追殺,掉在了橋上,現在周澤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除了衣服真的是一窮二白。
“糟了……”周澤捂臉,“什麼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