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巨大的蛇身隨著青蛇的呼吸而蜷縮著,密緻的鱗片微不可見地張合著。
車廂內有婦人抱著正在嚎哭的小孩,有正在讀報的高大男子,有正在玩手機的靚麗少女,有靜默在座位上的老人。
“為什麼蛇要在這裡睡覺?”小觸伸出手向要撫摸大蛇,在觸到青色鱗片的時候卻直接穿了過去,彷彿巨大的蛇只是一個虛影。
“可能……比較舒適吧。”紅棠看著直徑有一米八的巨蛇,終於找到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不是隻有d級亡魂才會呈現這樣的虛影嗎?”小觸發現摸不到這龐然大物,沮喪地坐回了座位上。
“不全是,有的亡魂不想有人打擾自己的生活,就會以這樣的方式隱蔽自己。”紅棠打開了手提箱,託著箱子利用箱子左上角特殊的攝像頭拍了一張照片。
“它要睡到什麼時候?”小觸覺得很無趣。
“它要是不醒,我們把它叫醒就行了,只要它不是冬眠就行……”紅棠重新合上了箱子,靠在了椅子上。
“姑娘,請問你名字叫什麼?”忽然有一個高大的男子走了過來,對著紅棠說道。
“姑娘?”紅棠忍不住笑了,想不到這個年代還有人這麼稱呼,“你拉鍊沒拉。”
“……”男子黑黝黝的臉上出現一絲驚愕,然後看向自己的褲子。果真沒拉拉鍊,男子慌里慌張地拉了上去,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對紅棠說道:“對……對不起。”然後無地自容地退到了一個角落。
車廂內傳來一陣鬨笑聲。
“喂,什麼時候才能下車啊!”小孩子一般都是待不住的,小觸等得不耐了,於是站在紅棠筆直的大腿上大聲地說道。
“小屁孩,你踩髒我褲子了。”紅棠將箱子放在一旁,雙手擰著小觸的雙臉。
“嗚~大胖子,人家的臉都要毀容了!”小觸掙扎著,可始終逃不出紅棠的魔爪。
車廂內傳來一陣會心的笑意。
地鐵還在行駛著,車廂內平靜如常,那巨大的青蛇好像睡得越來越沉了,身體竟然也越來越虛幻,漸漸地,都要看不清楚蛇鱗的顏色了。
“蛇是冷血動物,所以喜歡找熱的地方維持一定的溫度嗎?”紅棠看著顯示屏,自言自語道。
地鐵忽然傳來一陣通報的女聲,提醒乘客到站。
“小屁孩,過來。”紅棠對著小觸說道。
小觸嘟嘟嘴,還是順從地摟著紅棠的脖子。紅棠一揚手,一把鏽紅色的神鐮便出現了手上。兩人同時消失在常人的視線中。
吱~
車門打開了,紅棠抱著小觸,看著那人畜無害趴著睡覺的青蛇,站在車門門口,長長的鐮刀砍向青蛇的頭顱。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青蛇從疼痛中醒來,龐大的身軀在車廂內劇烈地扭動著,鱗片的顏色也越來越清晰。
鏽紅色的鐮刀被青蛇掙扎著彈開了,冰冷的血液迸濺出來,灑在了車廂內。
砰砰砰!
車裡的人們聽到了莫名的撞擊聲,恐慌了起來。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這聲響是什麼?”“是地震了嗎?”“快打110,不,是120。”人們在面對莫名恐懼的時候選擇的是求救。
車廂內亂作一團。
忽然聲響消失了,只剩人們亂七八糟的動作的聲音。
“消失了?”“沒事了?”“大家快下車啊。”不知有誰大聲地說道。
人們一股腦地衝出了車廂,不一會兒,車廂空無一人。
“大胖子,它好凶……”小觸說道。
紅棠已經沒空去擰小觸了,因為青蛇正以一種陰冷的目光盯著車廂內的小觸和自己。
暴躁、憤怒、嘶吼,全都被隱藏了起來,青蛇只是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死死盯住獵物。
人們或許不畏懼虎獅,狼豹,但卻對毒蛇避之不及。因為被蛇盯住的獵物,一直都會活在恐懼中。
紅棠靜靜站立了許久,然後以風一樣的速度從車門向外面逃去。
嘶!
巨大的青蛇像紅棠的一條尾巴,在紅棠逃出車廂的同時就已靈活地鑽出車廂,死死地跟在紅棠身後,其速度無人能及。
紅棠見到青蛇速度驚人,將懷裡的小觸和手上的箱子扔了出去,而自己繞著地鐵站邊巨大的柱子迅速地轉圈。
小觸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平穩落地,而銀色的箱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觸看著繞著圓柱轉圈的青蛇,走到一個地方,把掉落的小禮帽撿了起來,然後整齊地戴在了長著捲髮的頭上。
青蛇比紅棠想象中還要靈活,繞了幾圈,青蛇完全沒有被繞暈的感覺,彷彿將紅棠定為目標的導彈,巨大的頭顱隨著紅棠的移動而移動,而且衝勢更為迅猛。
紅棠高高躍起,青蛇也跟著抬起了巨大的頭顱,並且張開了大嘴。
大嘴全是白色,一股腥臭的氣味噴湧而出,青蛇上頜的毒牙露了出來,尖尖地立著,散發著陰毒的光澤。
紅棠左手猛地甩出一根鎖鏈,卷向另外一根柱子,用力一卡,身體便逃離了青蛇吞食的範圍,順著鎖鏈的方向,落在了那根柱子旁。還來不及停留,青蛇便如同脫離制止的彈簧,大嘴向紅棠張開。
“哼!”一聲冷哼消失在空氣中,紅棠的人影消失不見。青蛇因為慣性,尖銳的毒牙噴射出一股透明的毒液,灑在了柱子上。
嗤~
水泥柱上冒出絲絲青煙,被生生腐蝕了一大塊,殘餘的毒液沿著柱子流了下來,留下了一條條的溝痕。
紅棠在零點幾秒的時間間隔內,竟已到了青蛇的後面,視野的盲區。
紅鐮砍在了青蛇的鱗片上。
銳利的鐮刀在鱗片上擦出了火花,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過頭,用自己的頭顱頂向了紅棠。
青蛇的攻擊落空。
紅鐮的攻擊只是在鱗片上留下了些許白痕。
紅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被毒液腐蝕的柱子旁,紅棠抿了抿性感的紅脣,無奈地看著那劇毒的毒液。“這還怎麼打。”紅棠拍了拍額頭。
青蛇沒有繼續給紅棠吐槽的機會,一個華麗的轉身,碩大的尾巴朝著紅棠甩去。
嘭!一聲巨大的聲響,被腐蝕的柱子再也堅持不住,轟然倒塌。
而與此同時,青蛇長長的身軀上亮起十幾道火花。
紅棠看著緩緩轉過頭的青蛇,揚起了自己的鐮刀。絲絲紅色的火焰從鐮刀上冒了出來,帶著灼人的溫度,在紅鐮鐮刃和鐮杆上遊動著,“紅蓮業火!”
青蛇似乎也被激怒了,密密麻麻的鱗片微微張開,然後又緊緊的合上,比之前更為緊固,不帶一絲縫隙。眼神也更為凶狠,豎立的蛇瞳像兩根毒刺,要將紅棠穿透。
紅棠動了,帶火的鐮刀向著青蛇砍去。
青蛇宛若脫弦利箭,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向著紅棠撕咬而去,而毒液已經抑制不住地從毒牙中肆意噴灑而出。
火紅的鐮刀化作一條細細的火蛇,與龐大的青蛇糾纏撕咬,在青蛇堅硬的鱗片上留下一道道通紅的痕跡,散發出焦灼的白煙。
忽然,青蛇的鱗片豎立起來,如同密緻的鋒利的刀片。
那細細的火蛇飛了出去,逃脫了與青蛇的糾纏。
紅鐮還在燃燒著,紅棠擦了擦汗,身上衣服竟已破爛不堪,慶幸的是,未傷及皮肉。“還好跑得快,不然留那麼多疤痕我算是毀了……”紅棠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憤怒,“想不到這條臭蛇這麼陰險,差點就著道了。”
青蛇吐著蛇信,似乎在嘲諷。
紅棠深深吐了口濁氣,“士可殺不可辱啊。”
嘭!紅鐮爆出一團更大的火焰。
譁!滾燙的火焰突兀地消失了。
青蛇的蛇瞳收縮著,吐著蛇信搜尋著獵物。
紅棠的身影憑空消失。
青蛇突然轉過頭,就發現一團火焰從自己的尾巴燃燒而上,像一顆微型的流星,轉間瞬逝。
嘭,青蛇全身燃燒起來,爆出一大團火焰,讓青蛇變成了一條巨大的火蛇。
嘶!
青蛇,不,應該是火蛇,掙扎翻滾著,在地鐵站內劇烈地竄動。
紅棠站在軌道附近,遠離了那個已經發狂的畜牲,向著燃燒的鐮刀吹了一口氣,火焰應聲而滅,鐮刀冒出縷縷青煙。“本來還想做蛇羹的~”紅棠嘆了一口氣。
紅棠站了很久,等到那青蛇不動的時候,走過去,準備驗屍。
蛇身耷拉在地上,如同枯萎的樹藤。
忽然傳有異響。
嘎吱嘎吱。
紅棠警惕地後退兩步。
黑色的灰簌簌掉落,露出了依舊青色的鱗片,青蛇眼睛睜了開來,前身緩緩立了起來,蛇瞳比針還細,眼白隱隱透著血絲。
青蛇忽然暴起,向著紅棠纏繞而去,旋轉的身體像一根粗粗的硬繩。
紅棠迅速向上躍起,踏著即將要纏住自己的蛇身,跳離了青蛇巨大的纏繞圈。
毒液灑得一地都是,地面嗤嗤冒著白煙,紅棠身上卻安然無恙。
青蛇眼神暴怒。
“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不盤著身子睡了,原因是你殼太硬。”紅棠對著巨大的青蛇說道,“難道非要用魂鐮?很疼的……”紅棠欣賞著自己白皙的手掌,猶豫了良久,終於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青蛇的鱗片重新豎立起來,帶著將獵物撕碎的決心,放下自身全部的防禦。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