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銀之間的混沌(四)
黑銀之間的混沌(四)
箭矢一般的鎖鏈化作了最致命的利器,彷彿在地面盛開的荊棘,尖端朝著冥夜刺去。
叮叮叮叮!
黑色鎖鏈被砍斷的聲音,白鐮的軌跡在這昏暗的隧道內像是浮游不定的水草,搖曳中卻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鎖鏈。
即便如此,由於鎖鏈數量眾多,冥夜有些地方仍然被鎖鏈擦傷,純白的西服被尖銳的鎖鏈的尖端劃破,絲絲鮮血從傷口處流出,但冥夜臉上卻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怎麼了?這種乏力的攻擊就是你最後的底牌了?”冥夜握著鐮刀狠狠一揮,阻攔著冥夜的鎖鏈被盡數砍斷,無力地掉落在地。
冥夜的身形再次前衝,白鐮的鐮刃因為高速地掠過空氣不斷震顫著。
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直朝著自己的心臟襲來,已經沒有多餘的速度來閃躲這一擊,周澤橫過銀鐮擋在了自己身前。
當!
銀鐮飛了起來,旋轉幾周過後叮叮噹噹地落在了地上,而周澤身體被一這一擊震得猛地一偏,手腕被嚴重挫傷。
明明以那麼快的速度攻擊,但冥夜卻以極為靈活的轉身,邁動步子卸掉了慣性,再次舞動鐮刀砍向了痛苦握著左手手腕的周澤。
嗤!
彎而長的鐮刃透過了周澤的肩膀,肩胛骨就那麼輕易地被白色的鐮刀穿透。
冥夜的身形停了下來,握緊鐮刀單手勾著周澤提了起來,懸在空中,臉上是一種深深的滿足和扭曲。
“怎麼了?繼續掙扎啊?”冥夜充滿妖異和磁性的聲音在隧道內迴盪著,“用你剩餘的所有力量,像一隻蟲子一樣拼命掙扎啊。”
深入骨髓的疼痛讓周澤無法再做回答,就連殷紅的瞳孔也變得有些黯淡了,肩膀的血沿著純白的鐮杆不斷地瀝下,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留下一朵又一朵梅花一般的痕跡。
冥夜看著眉頭痛苦地皺起,額頭不斷冒著冷汗的周澤,“掙扎不動了麼……”冥夜晃了晃鐮刀,得到的只是周澤更為痛苦的呻吟。
“啊~變得無趣了……”蒼色的瞳孔出現了一股冷漠,冥夜平靜地望著鐮刀上的周澤,像是在看著一具屍體,“玩膩了,殺了吧。”
冥夜手臂的肌肉動了動,準備以這種狀態揮動鐮刀,連周澤從肩膀處將周澤整個上半身砍下來。
手臂猛地發力,白鐮揮動了起來。
這時,奄奄一息的周澤忽然用雙手握住了白鐮,藉著白鐮的動勢,將剜進自己肩膀的鐮刀拔了出來,一個翻滾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紅色的**飛灑著,血腥的氣味瀰漫著。
冥夜白鐮的鐮刃上沾著周澤的鮮血,變得更為透亮,這個凶器彷彿更加具有殺氣了。
“哦?原來還能掙扎啊……”冥夜饒有興致地看著從地上慢慢站起來的周澤,“但看這情形,不能在留餘力了呢……”冥夜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幾乎要凍結整條的隧道的寒意。
周澤緩緩抬起頭,本來即將要黯淡下去的瞳孔卻詭異地明亮了起來,比任何一次都要殷紅,紅得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深邃但不刺眼的殷紅讓整條隧道中的黑霧湧動地更為劇烈,彷彿在一瞬間沸騰了一般。
黑鐮,開始纏繞著氤氳的霧氣,本就漆黑的鐮杆變得更為深邃,透著紅光的鐮刃此時已經完全被猩紅所覆蓋,透著一股滲人的銳意。
彷彿一種特殊的默契,兩人同時動了,身影都快到模糊,只有一黑一白兩道極細的細線瞬間交擊。
叮!
快要刺破耳膜的銳響充斥了整條隧道,空氣好像凝固了一般,然後被這聲銳響震破碎裂。
刺痛,一股來自靈魂的刺痛讓冥夜駭然發現自己的魂鐮竟然受損了!
腦海在那一瞬間短暫地空白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黑鐮那猩紅的鐮刃已經朝著自己的腦袋削來,那種銳勢能夠輕易地將自己的腦袋削成兩半。
幾乎是拼了全身的精神力,冥夜將頭歪過了一邊。
猩紅的鐮刃劃過了冥夜的側臉。
嗤!
血液濺出,冥夜的臉頰被黑鐮劃破,傷口深得甚至可以看到森白的牙齒。
“啊!”冥夜臉色慘白地倒退著,鮮血從捂著臉頰的手指指縫中不斷湧出。
於此同時,牆壁上突然出現了幾道深且細的痕跡,而周澤的肋部噴湧而出的**證明了傷口之深。
而此時周澤已經由不得再有片刻的猶豫,邁步向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旋轉著黑鐮向冥夜砸去。
失血過多的虛弱已經讓周澤分不清自己砸在冥夜腦袋上的究竟是鐮刀還是鐮杆,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冥夜的身形像一道拋物線一般高高地飛了起來。
周澤硬撐著站著,朝著冥夜那個方向張開手掌。
黑霧湧動著,在冥夜即將要落下的地方,射出數根漆黑的鎖鏈。
嗤!嗤!嗤!
鎖鏈穿透了冥夜的身體,其勢不減尖端狠狠地釘在了隧道的頂部。
冥夜的身體沿著鎖鏈摔在了地上。
周澤腦袋一昏,一個踉蹌倒在了牆角,背靠著牆望著冥夜的方向。
沒有任何其它聲響,安安靜靜的,好像所以活著的東西都已經死去,除了周澤那微弱的呼吸聲。
周澤按住自己腰部,整個人快要失去意識,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疼痛太過劇烈。
漸漸地,視線昏暗了下去。
周澤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
大概過了一分鐘的樣子,周澤又彷彿從睡夢中醒來一般,費力地睜開雙眼,喘了一口粗氣,忍受著全身上下那迎來死亡的疲乏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隧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看了看地上冥夜的屍體,屍體的周圍的鮮血已經像小河一樣。周澤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向了隧道中另外一具屍體。
噬魂的屍體。
周澤慢悠悠地走向了銀鐮掉落的位置,拾了起來,然後走到了噬魂屍體的面前,用銀鐮的頂端輕輕地點在了屍體上。
……
隧道內有激烈的打鬥聲音,凌心月沿著嘴脣望著那片漆黑,想要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能贏嗎?
凌心月掏出了脖子上那枚水晶十字輕輕地撫摸著,那枚當初自己拒絕觸控的物件卻在凌軒走後一直不離身地帶著。
要是……能夠像你說的……一直做我的護衛該多好……
你食言了呢……凌軒……
地面上泛著藍光的碎片忽然黯淡了下來,在短短一秒內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隧道瞬間漆黑了下來,沒有一絲光彩,暗得可怕。
光,出現了……
它們像宇宙中的星辰一般湧了出來,靈動的藍色光點爭先恐後,組成了一條無比絢麗的長河,朝著隧道口的位置湧去……
藍色的光點彷彿螢火,歡呼著雀躍著,它們得到了救贖和解脫,往隧道在那廣闊無垠的天空奔騰著。
數百個光點是一個被噬魂吃掉的靈魂,它們被關在噬魂漆黑的身體內關了很久,今天,終於得到了解脫。
凌心月帶著水漬的瞳眸呆呆地望著這條絢爛的長河,處於長河中央,卻不知該作何反應。
螢火般的光點湧動著,但卻有一個光點停在了凌心月面前,流連著,彷彿帶著不捨。
慢慢的,駐留的光點變多了,在凌心月的周圍環繞著,那一閃一閃的光似乎在輕輕對著凌心月低語著。
無法控制的,透明的無色**再次從眼眶中溢位,如同斷了線的串珠,沿著臉頰落了下去,像墜落的水晶一般滴落在地。
“凌……軒……凌軒……”凌心月已經泣不成聲,伸出手想要觸控那些光點,但手指觸碰到光點卻穿了過去。
藍色光點縈繞在凌心月的指尖,旋轉著,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才融入了那條絢麗的長河中,隨著無數的螢火一般的光點衝出隧道,往隧道上空飛去。
遠遠望去,從隧道湧出的光點們湧動著就好像一條小型的銀河,直飛天際,或許有一天,那條長河真的能夠到達天國那種夢幻的地方。
足足過了十分鐘,那條絢爛的長河才拖著長長的尾巴消失在隧道的遠處,漆黑的隧道,只剩凌心月滿眼是淚地跪坐在原地。
一片寂靜過後,一個腳步聲緩緩響起,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杆泛著銀光的纖長的鐮刀。
慢慢的,周澤走到了跪坐在地上的凌心月面前,彎下了腰,將那杆沾著血跡的銀鐮塞進了凌心月手中,疲憊的眼睛望了凌心月一眼,然後靜靜地直起身子,向著隧道的出口走去。
凌心月愣愣地看著手中那杆還帶著些許溫度的銀鐮,和周澤那滿是血跡的身體。就這樣一直望著那個身影走出了隧道。
“一切……一切都結束了吧……”周澤帶著疲憊的語氣脫掉了外面那件破爛不堪沾滿血跡的衣服,一邊走著,一邊在隧道外面仰望著那條勉強還能看得到尾巴的長河。
“天國那種地方……是存在的吧……”周澤將從隧道中撿起的藍色匕首從新插回了腰間的匕首袋中,然後以緩慢而疲憊的步伐,向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