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
一百一十五
那血跡紅得刺眼,並且緩緩在視線中擴散著,直到遍佈目光所及,世界變成殷紅一片……
一股令人心顫的氣息從周澤身上散發出來,亡魂收起雙翼有些謹慎地看著緩緩站起的周澤。
兩點紅芒在黑夜中發著光,就像兩顆透著紅光的琥珀。
莫名的壓迫感……
這種攝人的壓迫感讓亡魂在周澤接住從血潭中飛出的魂鐮後才反應過來。
“哎呀,廢物終於站起來了啊,我還以為你……”
一道黑影在黑夜中閃過,亡魂尖銳的聲音嘎然而止。
亡魂的左手離開了臂膀,被整齊地切了下來,掉落在地上。
亡魂痛苦的捂住左臂,倉皇地後退了十米之遠。
好快,即便是亡魂的聲波定位也沒來得及捕捉那個身影。
亡魂沒有雙眼,所以看不到周澤現在的樣子,只能夠感覺得到,他靜靜的站在自己不遠處,執著一杆很長的鐮刀。
“你以為這樣就能夠打敗我了嗎?”明明是在嘲諷,亡魂的聲音卻有著些許顫抖。
亡魂被切斷的左臂忽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存,僅僅十秒不到,亡魂被切斷的左手重新長了出來,完好如初。
“看到了吧,我是不死的……”
那道黑影瞬間動了,在亡魂身旁停滯,鐮刀無情地揮動。
左臂、右臂,兩隻臂膀同時離開了身體,噴灑出的血液透著一股惡臭的腥味。
亡魂愣住來不及反應,只是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還沒有發出呻吟,又是一鐮,亡魂的左腿應聲而斷。
只有一隻腳支撐的亡魂斜斜地倒地。
周澤居高臨下地站著,血眸淡淡地看著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亡魂,揮動手臂,一鐮將亡魂最後的一條腿砍斷。
流出的血液已經化作一個大大的血潭,不乾淨的血液沾到了周澤的鞋底和褲腿上。
四肢全無的亡魂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失去了動彈。
像是死了……
周澤微微看了一眼亡魂,隨後一步步地走出了這個大大的血潭。
帆布鞋在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一個接著一個。
鐮刀還在滴著血,汙濁的血液從鐮刃上流下,露出寒光閃閃的刀刃。
周澤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血眸忽然眯了眯。
背後有聲音響起。
地上原本的血跡全部消失了,那幾只斷了的手腳也全部開始腐爛,而應該躺在地上死去的亡魂此時有手有腳地站著,慌張地展開了背上的蝙蝠般的雙翼,撲騰著飛上半空。
它逃向了空中。
“你殺得了我嗎?”亡魂的聲音在周澤頭頂盤旋,囂張而猙獰,絲毫沒有剛剛的狼狽,彷彿空中才是它真正的領域。
周澤走了過去,不經意間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嶽琳。
心臟位置彷彿又抽痛了一下,周澤按著胸口,原本赤紅的眼瞳變得更加殷紅。
那凌亂的髮絲,那鋪散的血跡……
頭頂亡魂的聲音還在聒噪。
周澤忽然猛地向上揚手,一條帶著尖端的黑色鎖鏈直直向亡魂刺去,幾乎是一瞬間,就穿透了亡魂的小腹。
周澤用手扯住那根漆黑的鎖鏈。
亡魂振翅的動作因為疼痛滯了滯,接著惶恐地更加猛烈的撲騰著,像是一隻被線繞住腿的鳥,想要逃脫那可怕的束縛。
在亡魂的猛烈振翅下,周澤的雙腳竟開始離開地面。
亡魂露出得逞的笑容,扇動著蝙蝠般的翅膀向遠處飛去。
被懸起的周澤只能任由亡魂帶著飛。
身體撞斷了樹枝椏,穿過了一顆又一顆的樹木。
“桀桀桀!”亡魂發出怪異的笑,向著不遠處的牆壁飛去。
周澤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撞向了那堵兩米高的牆。
嘭!
一把匕首插進了牆壁。
亡魂微微向下望了一眼,飛行的身體又頓了頓,周澤用匕首插在牆壁上,制止了亡魂的飛行。
亡魂更加拼命的動了,扇動翅膀的頻率變得更快了。
本來牢牢插在牆壁上的匕首開始在牆壁上划動,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匕首鬆動之後,亡魂飛行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匕首劃在牆壁上擦出細碎的火花,周澤的身體跟著那根鎖鏈向前飛著。
火花變得劇烈而明亮,亡魂向前飛行的速度已經快道了無法追上的地步。
亡魂腹部鮮血正沿著鎖鏈不斷地流下,但即便如此,亡魂仍舊拼命地向前飛著,一邊飛著,一邊發出嘲諷的笑。
什麼東西突然鬆開了,亡魂飛行的速度兀地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由於突然加速帶來的慣性,周澤的身影沿著鎖鏈的方向不斷靠近著,黑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手上,並且緩緩揚起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亡魂轉過頭恐懼地看著向著自己飛來的周澤,以及那詭異的黑鐮。
血色瞳眸變得更為赤紅。
那一瞬間,黑鐮劃過。
亡魂身首分離,在空中撒出一片血幕。
周澤身影飛速墜落,一個翻滾洩掉下墜力之後,周澤一陣小跑緩解了全部的衝力。
良久,亡魂那猙獰的頭顱才掉落在地。
……
秦隻抱著自己的頭,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死了?”那可是A級亡魂,竟然就這麼在空中被殺掉了?
那血紅琥珀般的瞳眸即使透過亡魂的印象,也情不自禁地恐懼。
用大概五分鐘平靜了一下心情之後,秦隻再向冥夜的位置望去,發現冥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
“不要死……不要死……”周澤坐在手術室外雙手抱著頭,眼眶紅著。
眼瞳的血色已經逝去,現在是一雙純黑的瞳孔。但這雙瞳孔此時佈滿著焦急與痛苦。
就在幾分鐘前,周澤把嶽琳抱來了醫院,當時嶽琳的臉色已經像死了一般,但卻還殘留著最後一口氣。就是這一口氣,讓周澤瘋了一般把嶽琳送來了醫院。
進來醫生就詢問那種詭異的傷是怎麼造成的,但周澤說不出來,還好醫生最後本著救人為重,才成功把嶽琳送進了急救室。
“你雖然把人送來了,但這種傷勢,我也不敢保證可以救活。”醫生如是說道。
都是因為自己,她才變成那樣的,怪自己無力,也許那個亡魂說得對,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廢物,無論多麼努力想要改變,這也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明明已經暗暗決定了,不再用那種力量,不再去觸碰那杆黑色的鐮刀,不再呼喚出那個暴戾的不受控制的自己,可卻還是被憤怒吞噬了心智。
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只要她能夠活過來,什麼都無所謂,即使變成惡魔也無所謂!
“不要死……不要死……”周澤的雙腿不停地抖動著,不停地看著手術室門口的紅燈。
短短半個小時,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叮!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從手術室中走出。
周澤急忙上前,眼眶通紅地望著醫生。
醫生表情嚴肅的看著周澤,消毒手套上還沾著血跡。
“成功脫離危險,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養。”
周澤緊繃的身體鬆懈了下來,好像失掉所有力氣一樣坐到長椅上。
“總算……還有人會那樣地衝著自己笑……”周澤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長長呼了一口濁氣,然後不一會兒就在長椅上睡著了。
周澤又做夢了,自從成為死神之後,夢變得多而詭異,詭異而真實。
“感謝我吧,救了你的小女友。”純白世界裡出現的周澤傲慢地說道。
周澤低著頭,“謝謝。”
這次輪到惡魔澤驚訝了,“哦,還挺誠實的嘛。”
“這次的確是由於你才救了我和嶽琳的……但是,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出來了。”周澤認真地說道。
“可為什麼我沒有從你的話語裡聽出決心呢?你是不是在想這種力量既然能救人,偶爾用用也沒關係的吧。”惡魔澤好像直接看透了周澤。
周澤不語,心思被猜透,周澤無法反駁。
“我會救人,但也會殺人哦。”惡魔澤嘴角邪魅地揚起,赤紅的瞳孔裡透著殺戮的慾望。
“我不會讓你殺人的,”周澤篤定地說道,“我要控制你的力量。”
“控制我?”惡魔澤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咧開嘴張狂地笑著,“你確定不是被我吞噬掉?”
“我不會消失。”周澤像是對著惡魔澤說,又像對著自己在立flag。
惡魔澤盯著周澤看了良久,然後轉身遠去。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那懦弱的善良吞噬殆盡的……”
惡魔澤的聲音在遠去中漸漸消失。
……
迷濛中,周澤緩緩睜開雙眼,那刺眼的走廊燈被一個人影擋住了。
那個人靜靜地坐在周澤身旁。
“凌心月?”周澤起身,然後就看到那張臉不是凌心月,只是長得很像。
周澤呼了口氣,“原來認錯人了。”
“我知道你,你叫周澤是吧。”那個女人忽然轉頭對著周澤說道。
周澤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女人,“你認識我?”
“心月最近走得很近。”女人單刀直入。
“心月?”周澤猛然醒悟,原來覺得她和凌心月長得像並不是錯覺,她可能是凌心月的……姐姐?
“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幹涉,心月在做的職業我也不想過多地管制……但是,今天她受傷了……”女人盯著周澤。
總感覺這個女人好像誤會了什麼……
凌心月也受傷了嗎?難道是出現了別的亡魂?
“然而你卻守著另一個女孩子……”女人眼神變得有些犀利。
周澤被女人犀利的眼神嚇得一愣一愣的,“她因為我而受傷,我必須守著她。”周澤說道。
女人聽到周澤解釋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起身利落的離開。
“那就抽點時間看看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