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
小時候,那棟大房子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處處充滿著未知和樂趣,有個人,總會不經意間帶給自己歡笑或者委屈。
小凌心月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鬼鬼祟祟地想要靠近那個站在樓梯口打電話的男人。殊不知踩樓梯的腳步聲已經出賣了她。
男人嘴角揚了揚,朝電話裡低聲說了兩句便悄悄掛了電話。
“猜猜我是誰?”凌心月小手捂住男人的眼睛,用奇怪地聲音說道。
“你是誰呀?我不認識你啊,快從我家出去。”男人故意板著臉說道。
凌心月小嘴一癟,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男人似乎聽到凌心月小聲地啜泣聲,立刻慌了,擺著手說道,“爸爸錯了,爸爸不應該這麼逗你的,原諒爸爸好不好?”男人感覺到凌心月的委屈,連忙認錯。
凌心月撅起了小嘴,鼻子因哭泣有些鼻音,“那我是誰?”
“你是父親最可愛的公主啊……”男人一臉誠摯地說道。
“你……你騙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凌心月的小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喜悅,孩子氣的笑容藏不住。
“對,爸爸是騙你的。”
“……嗚……”這次凌心月是真的哭了,皺著眉頭委屈著臉。
“啊……我的小公主,爸爸再也不敢了,爸爸給你當馬兒騎好不好……”
“……嗚……”
“小公主原諒爸爸吧……”
……
“爸爸,爸爸,我要聽故事。”凌心月踢著被子遲遲不肯睡覺。
“好啊,這次爸爸給你講一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從前,有七個小矮人,他們……後來,王子來接白雪公主,但卻一不小心被皇后暗算,被叛徒侍從推下懸崖摔死了。”
“……”凌心月睜大眼睛,“爸爸你騙人,你跟老師講得一點都不一樣!”凌心月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道。
“小公主,聽爸爸說完嘛。後來,白雪公主的父親來了,”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也就是國王,國王其實是愛著她親愛的女兒的,只是王后暗中控制了重要的政權,所以國王一直千辛萬苦奪回政權後,才去迎接白雪公主。”
“最後,白雪公主在國王的溺愛中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父親是偉大的。”男人信誓旦旦地說道。
“……”凌心月的小臉上露出了小孩子不該有的鄙視神情,“我不要聽這個故事,我要聽另一個故事。”凌心月使勁搖著頭。
“那好,這次爸爸給你講一個萵苣公主的故事……”
“王子說:‘萵苣萵苣,快把你的頭髮垂下來’,於是萵苣姑娘便把頭髮垂了下來,但王子因為長年以來養尊處優,爬到一半便體力不支,掉了下來摔死了……”
“萵苣公主的父親其實一直想要救回自己的女兒,於是有一天,父親學會了魔法,打敗了巫婆,成功將萵苣公主救了出來。之後,萵苣公主一家三口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嗚嗚……我再也不要聽故事了……”凌心月哭了。
……
那天是一個春和日麗的早晨,一家四口正準備出去旅遊。
“好漂亮啊……”凌心月趴在車窗,清澈的大眼睛裡倒映著公路旁成片的野花。
黃****,三種顏色鋪滿了整個陡峭的山坡,在晨光下,露水星星點點地閃爍著光澤,像是神遺落在人間的珍珠。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隨著風,像是一雙雙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著臉頰。
“心月,不要把頭伸得太出,小心掉下去哦。”坐在副駕駛座的母親對著凌心月說道。
“才不會呢。”凌心月頭也不回地說道。
“窗外是什麼?我也要看。”奶聲奶氣的凌軒扯著凌心月的衣袖,爬著想要湊到窗前。
“不行啦,很危險的,會掉下去的啦。”凌心月模仿母親地語氣肅著一張小臉說道。
“不公平,姐姐欺負我……”凌軒揉著眼睛委屈地說道。
“這樣的景色難得一見呢,心月,要不要爸爸停車給你拍一張漂亮的照片?”男人露出比初陽還要和煦的笑。
“嗯……”凌心月低頭思索著,良久,“不用了,我想快一點到我們玩的地方。”
“小傻瓜,這麼心急啊。”男人握著方向盤,笑著對凌心月說道。
“人家才不是小傻瓜,哼!”凌心月氣哼哼地別過頭。
“好好,我家公主最聰明瞭。”男人柔和地說道。
這時,空無一人的盤山公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女人看不清臉,只是愣愣地站在路中央。
男人臉上出現驚慌的神色,路的彎曲程度讓男人在離女人只有十米的時候才注意到。
男人拼命地按著喇叭,然而那女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是目光呆滯地看著飛駛而來的汽車。
男人慌亂中只能猛地扭轉著方向盤。
汽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吱地尖銳的聲音,然後車頭哐地一聲撞開了護欄,車身落下陡坡。
車身劇烈的晃動著,安全皮囊瞬間彈出。
但在這如此陡的山坡上,任何防範措施都是無用功。
男人拼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凌心月的母親,但卻無法顧到後座的凌心月和凌軒。
車身就這樣,翻滾著墜入絕望的深淵。
父親死了,母親倖存,凌心月和凌軒也沒能存活。
但,死神的眷顧,卻讓兄妹兩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急救室外隱約響著凌心月母親的哭泣聲,儀器的嘀嘀聲,刺眼的手術檯燈光……以及醒來之後,父親那張沒有色彩的黑白照,和那冰冷的墓碑。
……
“迴應我啊!迴應我……”凌心月傻傻地看著嘶吼的亡魂,淚珠一滴跟著一滴墜進土裡。
周澤靜靜地躺在地上沉默不語。
死去的人不可能再活過來,無論你怎麼撒嬌,無論你怎麼哭喊,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人,註定要長眠在冰冷的墓碑裡。
鐮杆開始鬆動,鎖鏈在亡魂的不斷掙扎下終於鬆開,解放雙手的亡魂第一時間扯開了鎖鏈,直起身帶著怨怒的神色朝著凌心月攻擊而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同時遮斷了凌心月所有的判斷力。沒有任何反抗和躲閃,凌心月像一個木偶一樣被重重擊飛。
亡魂三步並兩步,迅速到倒地的凌心月跟前,右腳猛地一踢。
像破麻袋一樣,凌心月在地上不斷翻滾著,壓塌了沿途的草葉,身上染著血跡無力地躺在地上。
周澤瞪大眼睛看著絲毫不作反抗的凌心月,“那傢伙,已經絕望了嗎?”周澤咬緊了牙,忍著身體的劇痛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向想要繼續攻擊凌心月的亡魂。
“不能讓它這樣,這樣她真的會死的。”周澤默默低語著,那原本搖晃的步伐速度便漸漸變快,最後直直衝向亡魂。
亡魂正想給那個輕而易舉捆住自己的死神最後一擊,但卻發覺身後有人向自己衝了過來。
是那個弱得掉渣的死神。
亡魂一聲低吼,彎下腰,衝著周澤撞了過去。
嗤!
什麼尖銳的東西刺進身體裡的聲音。
亡魂肩膀上犄角一樣的骨刺直接插進了周澤的腹部。
周澤臉上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
亡魂直起身子,周澤就被亡魂頂翻到身後。
隨著重重的落地聲,亡魂的脖頸忽然被銀色的鎖鏈鎖住,跟隨著周澤一同倒在地上。
周澤不知什麼時候拾起了地上的鎖鏈,鎖住了亡魂的脖頸,並用自己最大的力氣拉扯著。
脖子是這隻亡魂相對脆弱的部位,但卻不代表,周澤可以靠這種方法殺死它。
腹部的傷口飛速地恢復著,但周澤等不及傷口完全恢復,便起身扯著鎖鏈狂奔起來。
亡魂被鎖鏈箍得臉色有些紫紅,身體也被周澤一直拖拽著。
周澤看著不遠處的樹,想要將其捆在樹上,然後再作收割。
但亡魂卻突然抓住一塊石頭,周澤手一滑,摔倒在地。
趁著這個空隙,亡魂起來了,雖然脖頸上還纏著鎖鏈。
亡魂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一腳就向著周澤踩去。
一道極快的影子出現,亡魂脖頸上的鎖鏈被拉扯,亡魂也被扯得飛速後退,退到那棵樹下,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鎖鏈牢牢捆在了樹上。
凌心月的臉上還有草葉和血痕,但手上卻沒有鐮刀。
凌心月走到亡魂正面不遠處,望著亡魂,“看看我,我是凌心月啊,爸爸你不記得我了嗎?”
周澤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手中握著銀鐮,“它不是你父親,它只是一個被汙染腐化的靈魂!”
凌心月沒有反應,仍然對著亡魂一句又一句地呼喚著。
周澤死死握緊了鐮刀,揚鐮走向了亡魂。
看見周澤要砍亡魂,凌心月用力一把推開周澤,“不可以!”凌心月衝著周澤吼道。
周澤眼中忽然露出決然的神色,靠近凌心月,右腳邁到凌心月後方,然後踢向凌心月的腳後跟,手按住凌心月的肩膀。
嘭!
凌心月被瞬間放倒。
周澤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被捆在樹上的亡魂面前。
“不要!”凌心月瘋了一般起身衝向周澤,想要阻止。
銀鐮劃過一道銳利的直線,掠過亡魂的脖頸,血花隨著鐮刀飛出……
凌心月瞳孔瞬間失去神采,無神地看著那道濺出的血液。
叮!
鎖鏈斷開,亡魂的身體無力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