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思緒萬千
面頰已經高高腫起，雙眼已經看不清東西了，眼中一片紅色，耳朵裡全是轟鳴。
看不清也聽不見，他只能憑著方向不停地向那個人靠近，再靠近。
終於，這一次，她沒有一巴掌扇飛他。
“孫幕，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聽不清，也看不清她的樣子，只是他能夠猜到她此刻的話語，此刻的表情。
“我給了你多少次機會，你知道嗎？已經遠遠超過我的底線了。可我還是自信的認為我沒看錯人，你會珍惜這次機會的，會改，那麼我就會原諒你。”
孫幕甩了甩腦袋，儘量讓自己清醒些，他口齒不清，聲音沙啞破敗。
“主子信任孫幕，這個孫幕一直都明白。一切都是孫幕的錯，只要犯了錯誤，就回不了頭了。”
他低嚎，腫得像包子的眼中滿是愧疚，可是卻沒人能看見了。
“是孫幕愧對主子的信任，一切但憑主子定奪，孫幕自求千刀萬剮，以洩主子之恨。”
他將自己卑微到塵埃裡，只求那個神仙般的女子能回眸一顧，能記得曾經有一個孫幕的存在。
他希望她能親自執刀，將他千刀萬剮。這一生，不論緣由如何，終歸是自己，負了她的信任。
他吃力的跪下去，用力的仰著腦袋仰望那個自己從未接近過一點的女子，她那麼優秀，他離她總是那麼遠。
“你以為這樣便能算了嗎？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贖完你的罪孽了嗎？休想！”
“主子，求你，成全孫幕吧，孫幕只求一死。”
他緩緩地低下腦袋，額頭輕輕的貼近冰冷的地面，一個一個。不消片刻，額頭已然鮮血淋漓。
白錦有些不忍，似沒看到一般別過眼，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白綾一甩，直接將孫幕纏住，扔在一旁的凳子上捆好。
她俯身看著他，面上是壓抑著的殺氣，她近在他的咫尺，伸手便可觸及。
只是可惜，她永遠都只是他觸控不到的夢。
“你知道嗎？我早就懷疑你了，只是我又不想懷疑你，因為我不想從內心深處去否認你。半年前，你就背叛了雲仙閣吧？當時我並沒有起疑心，可是種種跡象讓我不得不對你起了疑心。”
她背過身去，卻用內力傳音，聲音渾厚，直直穿透他的耳朵傳到他的心裡。
“上一次少女失蹤之事，明明魔教的人做得那麼隱祕，就算是雲仙閣，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查出那麼多的資訊。可是你卻能，這是為什麼呢？”
孫幕羞愧的望著白錦，張了張嘴巴，卻是什麼也沒說。
這是事實，他無話可說。他不能作任何辯解，不僅白錦不會信他，自己弟弟的性命也會不保。
那幫人那麼凶殘，自己拼盡全力才換的弟弟的性命，不可能就這麼丟了，所以他只能不言不語，什麼也不說。但願這些可以隨著自己生命的終結而長眠土裡，再也沒有人知道，他也不會讓她為難。
主子啊，孫幕替雲仙閣抹了黑，本該自行了斷以謝罪的，只是……孫幕真的很想死在你的手裡。
白錦沒有看他，繼續說道:“魔教跟你應該很熟吧？上一次你借我之手幫誰掃除了障礙？”
孫幕搖了搖頭，他不能說，他什麼都不能說，以主子的能力，她想查，沒有什麼查不到的。
“冥玩不寧，看來你是自願背叛雲仙閣的，沒有人強迫你啊……”
轉身，白錦快速地掐著他的脖子，只要稍稍用點力，他就會死去。
孫幕輕輕的笑了，好了，這下他終於可以死在她手裡了。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神來收割自己的命。
“哼！”白錦冷哼一聲，一把甩開孫幕的臉，孫幕連同椅子一起被摔到了地上。
“你不配這樣便宜的死，你這種叛徒，應該雲仙閣所有的管事決定你的生死。該怎樣死？如何死？都應該由他們決定。你作為明月閣的管事，最靠近雲仙閣的地方，足以證明我有多信任你，可是你卻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她怒斥，眼中的怒火快要燃燒了孫幕，孫幕終於抬起頭，看著那個耀眼的女子。
他從未見過她情緒有那麼大的波動，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他有些欣喜的笑了笑。
以前她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現在她有了其他的情緒，她在生氣。
“孫幕如果說有苦衷，主子你……會信嗎？”
他仰望著她，臉上充滿希冀，就連那顫抖的聲音也能聽出緊張與激動。
白錦緩緩地低下頭，俯視著他，聲音輕柔而優雅，*的脣瓣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不信。”
孫幕瞪大了眼睛，或許他不應該奢望這些。緩緩地，他低下腦袋，苦澀的笑了笑。
“主子若是不信，那就……算了吧。”
這一次，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這一次，他是真的死心，真的絕望了。
白錦冷笑一聲，道:“有的東西，我只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孫幕，你太讓我失望了。”
“來人！”
“屬下在。”外面一人躬身推門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面容沉靜而從容。
白錦稍微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明月閣以後就交由你來打理了，好好經營這裡，不要步了某些人的後塵。”
“屬下謹尊主子教誨。”
孫幕蒼涼的笑了笑，這麼快，她連線班人都已經找好了，看來自己連存在的那麼一點點意義都沒有了。
這世間，能入了她眼的人不多，能入她心的人他不知道有沒有。他只是知道，很快，他便會從她眼中消失了，那雙眼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叫孫幕的人。
白錦回頭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孫幕，對那人說道:“這個藥給他服下，暫時保他不死，押入水牢，擇日處理。”
“屬下明白。”
白錦翩然而過，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連看一眼都……多餘了呢。
回到房間，白錦有些焦躁不安，心亂如麻。
她用力的一拍桌子，冷聲道:“又是你！鳳君離！由於我們兩人的淵源，我本不願殺你，前世情深緣淺，那也是命。念在你初衷是為我的份兒上，我不願為難你，可你為何偏要步步緊逼？”
手下的桌子緩緩地散落在地上，已經被震裂成無數塊了。
“且不怨前世你如何對我，今生我們本就不該見面，你又何苦來招惹我？”
想著想著，白錦還是覺得心中不平，心中有一千個想殺了他的想法，最後還是歸於平靜。
塵封的記憶翻湧而出，喚醒了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情感，愛恨交織。當初她沒能原諒他，不是因為他為妖人所惑，而是因為他殺了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那些不離不棄的人。
現在時光久了，那些便淡了，剩下的只是那些讓她難以招架的愛戀。這一世，她清心寡慾，不為任何情感所動。
不是沒有遇到過優秀的人，只是她一直都覺得心中空了一塊兒，現在想來，大概就是因為忘了他。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的使命卻是要毀了這個世界。她怎麼可以容許，讓他摧毀，即使這是一個幻境，也不容許。
本來殺他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他死了，即使再怎樣爭鬥，也沒有人想要來毀了這一界。只是，她不想他死，她不想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過，哪怕不殺他，她也會拼盡全力阻止他，絕對不讓他完成這個任務。
其實她有私心的，她怕他僅僅是為了任務而來，她怕……
留住他唯一的方式就是將他留在這裡，即使只是遠遠的看著，她也心甘。這裡比九重天，比青丘都要自由太多，沒有那麼多的框條約束。
“主子，寒蕭公子來訪。”
門外一人報了一聲，聲音沉靜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可也難掩那聲音裡的恭敬與敬佩。
白錦皺了皺眉，前世今生的記憶她有了，也就知道前世自己與秦夜之間的糾葛。
前世他也是對自己死纏爛打，處處幫襯著自己，最後還是落得個死於非命的下場。
從墨月的死、君言的死、沈秋的死、以及秦夜的死，徹底讓自己明白了，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
歷劫的人就如同掃把星一樣，將所有的黴運攜帶在自己身上。但凡與她命運有所牽扯之人，都沒有好下場。
就包括鳳君離，最後也是死在了她自己手上，她不得不認命，將他推得遠遠的。
秦夜是魔族至尊，哪怕前世如何，今生也不應該再有瓜葛了。
六界雖然相處和諧，可是魔族蠢蠢欲動，與九重天自是相悖的，自己的立場註定了不能與他一起。
為了這一世不像上一世那樣悲慘，她只能守住自己的心，不與他們過多的交集。
外面的人等了一會兒，依舊不見裡面的動靜，他依舊沉靜如水，沒有一絲不耐煩。
最後裡面才傳來清冷的聲音，夾雜著幾許無奈和苦澀。
“不見，讓他走吧，以後再也不要見了。”
外面的人身形一頓，這是第一次，她感覺到，主子有了愁的感覺。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轉眼間已經沒了聲音。就連樹上的鳥兒，似乎都感覺到那種沉悶的氣氛，自顧自輕啄自己的羽毛，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白錦平復一下內心的激盪，思慮了一下孫幕的事情。忽然覺得這件事也不怪他，畢竟君離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
即使沒有孫幕，也會有其他人。所以她決定將孫幕關在水牢裡，就這樣，關一輩子。
好歹，他也能留下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