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世紀之戀
“抱歉——”葉昭用寢室裡僅有的一點熱水給孔玥琳泡了一杯紅茶，“只有茶包了，我的咖啡你又喝不來。”
“不用這麼客氣啦。”孔玥琳開心地坐在徐嘉銘的凳子上——已經回家的他的床鋪如今空空如也。
“那麼，就讓我來聽聽，”葉昭懶洋洋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並把雙腳搭在了旁邊英才的椅子上——如果英才沒有回家的話，他從來不會允許葉昭這樣做，“我們社長大人有什麼事情要吩咐我啊？”
“其實呢——是關於一位老人，論輩分的話，他大概應該也算是我的太爺爺——”
“哦——呃——嗯？”葉昭睜開了之前半閉的雙眼，“你什麼時候冒出一個太爺爺？我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嘛。”
“是啊，因為，之前就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孔玥琳神祕地說。
“說來聽聽。”葉昭似乎產生了一絲興趣。
“這位太爺爺啊，今年已經是九十多歲高齡了，說實在的，事實上大家都以為他早就已經去世了。另外值得說明的是，算起來，他並不真的是我的太爺爺，而是我太爺爺的兄弟。我的太爺爺和爺爺都已經去世了，所以，他老人家突然冒出來，並聲稱是我太爺爺的兄弟，我們家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呢！”
“不如——還是把這位老人家的事情從頭說起吧——”
“嗯，是啊，那我就從頭講吧，啊——雖然太詳細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不過說起來，這位太爺爺啊，本來出生於1916年，原本似乎在民國時期是某個家族的少爺，說起來一度或許可以歸類為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那種人吧。不過，生活在那個動盪的三十年代，雖說太爺爺在生活裡比較**不羈，揮金如土，但是在民族大義之類的事情上卻特別有正義感，對於那些在這片滿目瘡痍的中華大地上為所欲為的西方列強們以及懦弱不堪的國內當局恨之入骨——喂！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啊？”
“在聽呢，”葉昭打著哈欠，“麻煩您省略這些修辭手法直接進入正題吧，你怎麼跟嘉銘一樣喜歡囉嗦這些跟事情無關的東西啊？”
“哼——總之，雖然出身於金粉世家，時常花天酒地混跡於賭場之類的地方，但是太爺爺在骨子裡卻是一位愛國青年。在他二十一歲那年，他結識並愛上了一位名叫駱家馨的女地下黨，並與對方陷入了熾熱深沉而又充滿人生理想的愛情之中——後來，受駱女士影響，他跟當時的一些進步組織也有所聯絡，還經常在酒醉後公開發表激進言論。終於有一天，由於這位駱女士的緣故，太爺爺槍殺了一個在當地專橫跋扈為所欲為的日本軍官，然後試圖跟駱女士一同逃走，但是據傳他們雙雙在火車站遭到射殺，從此音訊全無。因為此事，他的家人也遭到了報復性襲擊，恰逢當時抗日戰爭爆發，所以全家人便捨棄了財產隱姓埋名地逃亡。總而言之，當年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所以，大家都以為他當時就已經死了，對吧？”
“沒錯，所以，整個家族開始舉家逃亡，我家的那一支也不例外。總之，之後大家彼此也都失散了。”
“然後呢，你是說，其實這位太爺爺並沒有死，而且突然回到了這裡，並找到了你們？”
“是的，據說他當時和駱女士一起遭到狙擊，便跳入水中免於一死，本來是打算一起逃走的，但是後來因為戰亂而走散了，於是他只好一個人改頭換面逃到了南方。這些年來，他生活得十分艱辛，但心裡卻始終念念不忘那位失散的愛侶，所以一直在想辦法尋找她的下落，但是一直沒有什麼結果。直到不久前，這位太爺爺的孫子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而找到了線索——那位女士，雖然現在已經更名改姓，但，似乎生活在華榮市。”
“哦——”葉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們又發現，華榮市公安局的局長居然恰好是他兄弟的後代，於是便決定前來拜訪我們，希望能夠借我們之力找到那位女士——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當然，如果駱女士跟太爺爺的年齡相差不多的話，她也應該九十來歲了吧！”
“就是說啊，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抱很大希望，但是能找到她最後臨走前留下的痕跡也好——太爺爺當時如是說。”
“嗯，這種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於是，在我爸的幫助之下，駱女士被找到了。”
“哦？”
“嗯，”孔玥琳點了點頭，“是半個月前找到的，據說她現在名叫王蘭，獨自一人住在西郊的一座平房裡，據說她孤獨一生，始終未婚，但是非常的喜歡小動物，除了一位幫工的保姆之外，她終日與流浪的貓狗為伴。”
“這麼說，分別七十年後，太爺爺終於與這位愛人重逢了？可喜可賀。”
“不是啊，太爺爺沒見到她。”
“嗯？不是找到了嗎？”
“找是找到了，可是——那個小院已經是人去樓空，王奶奶——也就是駱女士，已經在去年除夕的時候去世了。”孔玥琳神情落寞地說。
“哦——那——既然如此，還有我什麼事啊？”葉昭不耐煩地說。
“你聽我把話說完啊！”孔玥琳不開心地拍了一下桌子，“關鍵的是，太爺爺啊，在這位王奶奶的家裡，並沒有找到當年太爺爺留給她的東西啊！”
“嗯？這是什麼意思？是定情信物之類的東西嗎？”
“對啊，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見證兩人的心靈永不分離的信物吧——雖然二人失散了，並且過了這麼多年的艱苦歲月，可是太爺爺一直儲存著自己的那一個，然而——王奶奶的家裡並沒有她的那一個啊！”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葉昭一攤手，“因戰亂丟失了也沒有什麼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令葉昭意想不到的是，孔玥琳居然因為毫無邏輯可言的信念在這件事上大發雷霆，“絕對不可能！如果這位王奶奶就是當年的駱女士的話，那麼她一定保留著那個！所以，太爺爺甚至懷疑，這位王奶奶其實並不是他的愛人！——”
“等等，大小姐！”葉昭制止了孔玥琳的歇斯底里，“什麼叫‘那個’啊，難道連信物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嗎？”
“啊——”孔玥琳一時尷尬起來，“說起來，還真的是這樣呢，我也不知道那個是什麼東西。”
“什麼？”葉昭不滿地抬了抬眉毛，“直接問太爺爺不就好了嗎？”
“可是太爺爺之前沒有說過那個是做什麼用的，只是把他的那一個給了我爸，說找到一對的另一個就可以了。而且，後來在得知駱女士已死之後，他就突然腦溢血倒下了，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呢！我怎麼可能去問他啊？”
“這樣——”葉昭點了點頭，“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
“當然是——”孔玥琳瞪圓了眼睛大聲說道，“給我把駱女士的‘那個’找出來，帶到太爺爺面前，告訴他真相啊，駱女士是絕對絕對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把那個東西丟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