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跟蹤者（二）
“等等！”石林海突然叫道，“這不單單是相信誰的問題，你這樣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你是想要說——既然法律不能為你伸張正義，所以你就要自己行動對吧？你認為有一個殺人凶手——他傷害了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但是警察沒有能夠給他判刑，所以你想要自己解決，也就是——”
“……”
“對吧？自己殺了他來報仇，你是這樣想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陳笛偏過頭去。
“絕對不可以這樣做！”石林海向前邁出一步，大聲喊道，大家都吃了一驚。
“你……”陳笛用異樣的目光盯著這位激動萬分的年輕警察。
“無論如何，也不能做那種事情，知道嗎？說什麼‘法律制裁不了的罪人，就由我自己來’——這種荒謬的說辭——簡直毫無道理可言！即使是殺死一名十惡不赦的殺人犯，那也是犯罪！既然是犯罪，就必須要付出代價。即使你認為你一開始的動機是合理的，可是殺完人以後呢？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因為一個惡人的關係，自己卻要一輩子揹負這樣的罪過，這樣真的值得嗎？明明可以有更美好的人生，卻要因為那種理由而在復仇和犯罪中度過一生，這真的值得嗎？”
“美好的人生什麼的……早就不存在了。”
“不要這麼說！——即使是作為一名警察——不，或許作為警察，我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你剛才的說法，但是——法律是有它自身的不足，可是，這並不能成為隨意踐踏它的理由！誠然，法律的漏洞給很多人帶來了不幸，但是這畢竟只是少數情況不是嗎？在大多數情況，正是法律的正常執行維護了良好的社會秩序，讓更多善良的人們能夠平安幸福地生活著，而不用隨時隨地提心吊膽——假如只是因為法律中存在不足，就要否定它，那麼難道不是連它所庇護的大多數人的平靜的生活，也一併否定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笛似乎有些動搖了。
“法律為什麼要講證據？因為我們都不是神，不可能無條件地洞悉一切，所以要認定一個嫌疑人有罪，當然就要出示必要的證據，雖然出示證據這件事上也會有種種問題，可是——難道這不是人們唯一可以依靠的客觀理性嗎？到底人們為什麼會相信一件事情？我們總不能只憑直覺吧？說回來，你自己聲稱一個人有罪，而法律卻以證據不足為由認定其無罪——那麼我來反問你，你認定其有罪的理由呢？你是不是也因為聽到了什麼活看到了什麼才如此認定的呢？你認定的，真的就是事實嘛？假如你錯了，卻以這個錯誤的前提為由，以觸犯法律為代價，一廂情願地‘報了仇’，那豈不是天大的遺憾嗎？”
“這……”
“人與人之間最值得寶貴的東西就是信賴啊，因為信賴，所以才能齊心合力的做重要的事情，不是嗎？我承認我們警察的能力也不是無限的，可是，如果我們能攜起手來共同努力，難道不是比一個人單打獨鬥更容易成功嗎？”
“我……”
“告訴我，困擾你的到底是什麼事？”
“是……”陳笛的表情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似乎終於打算說出封閉在心中的一切，但是依然有些猶豫不決。
“哪，是林鐵豪吧。”一旁的葉昭輕聲吐出這句話來。
“咦？你……”陳笛頓時瞪大了眼睛。
“果然，我們其實是同一條陣線上的人呢！”葉昭說道，“不過我們可以等一下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嗎？首先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林海哥確認，剛才的情形下我實在沒有辦法插嘴。”
“什麼事？”石林海望向我的朋友。
“我想知道林鐵豪的住址，據我們分析，大小姐很有可能是去找他了。”
“什麼？”石林海頓時緊張起來，“你是說……孔玥琳去找林鐵豪了？可是之前我們……”
“她之前並沒有去！她直到今天傍晚之前都自己躲在這間雜貨店的閣樓裡——這個暫且不提，但是我們發現她離開後肯定是下定決心找林鐵豪去了。看樣子，她是認定林鐵豪十二年前僱凶殺人，說是要自己在今晚‘了結一切’。”
“了結一切？什麼……為什麼又是這樣的……”
“她的對與錯我們過後再說吧，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在她見到林鐵豪之前找到她。”
“我明白了，不過應該沒問題，我想，她無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找林鐵豪的麻煩，在那之前，我們的人一定會抓到她。”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石林海自信地說，“我們有人一直在林鐵豪家樓下盯梢呢。”
“啊，這是——”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他本人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懷疑，所以我們一直在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另外孔局長也很清楚自己的女兒可能去找林鐵豪，所以早就派人在附近監視了。所以說，如果孔玥琳真的去找他，就一定會被發現的，放心好了，索志勇大哥的身手相當值得信賴，他一定不會放孔玥琳進去的。”
“那就好，”葉昭稍微放下心似的點了點頭，“那麼，我還想見劉美鈴警官一面，可以幫我找她一下嗎？”
“哎？你要找鈴姐做什麼啊？”
“她在大小姐失蹤前跟她碰過面，這件事你知道嗎？”
“什麼？——她完全沒有提到啊！”
“總之，我想找她問清楚。”
“好的，我可以幫你問一下——不過，陳笛也跟林鐵豪有關，這是怎麼回事？剛才你話就說了一半。”
“啊，”葉昭把臉轉向陳笛，“是因為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感到有一點面熟——現在你卸了妝，就更明顯了，你跟那個人長得很像啊。”
“那個人？”
“對，班長大人，”葉昭回頭望向程秋水，“你難道不覺得在哪裡見過這位女士嗎？”
“嗯？”程秋水上前一步，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你不是——不，你不是她，所以——陳笛——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一頭霧水。
“嘉銘你沒有見過那個人啊，就是我之前給你講過的，‘圓夢西餐廳毒殺案’裡的那位重要人物——陳笑。”
“陳笑？”石林海把頭快速轉向陳笛，仔細地盯著她看了一陣子。
“看什麼，沒見過美女啊？”陳笛不高興地說。
“難道說——你跟陳笑——”
“你就是她的姐妹吧。”葉昭說。
“你說的沒錯，”陳笛答道，“陳笑，就是我妹妹。”
“原來如此！”石林海拍手道，“所以，你才跟林鐵豪有關係，因為陳笑正是因為認定林鐵豪是凶手，所以想要殺死他報仇，所以才鬧出上個月的那個案子的！”
“真是沒用，居然會犯那種錯誤。”陳笛不高興地說。
“不提這個了，可是之前一直沒能找到陳笑的家屬……”
“我們早就不在一起了，因為我們的父親被殺死之後……”說這句話時，陳笛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就被分別送到遠親家撫養了。所以之後的來往也很有限，我也不常看報，她的事情……是發生後很久我才知道的。”
“雖然你們不在一起，但是心中卻一直惦念著同一件事呢……”
“沒錯！就是殺死我們父親的凶手，林鐵豪！”陳笛說道。
“陳笑成功潛入林鐵豪的身邊了呢，但是你並沒有。”葉昭說。
“是啊，還是妹妹的人生比較成功呢——除了最後的——我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了，如你們所見，我在從事最讓人瞧不起的職業呢。”
“別說那個了。所以說……”石林海說道，“你的心事，就是林鐵豪十二年前的罪行，是嗎？”
“沒錯，即使我妹妹賠了老公又折兵地鬧了一場，不是依然無濟於事嗎？林鐵豪還是在逍遙快活，什麼進展都沒有！”
“他也算不上逍遙快活，他夫人已經離他而去了，現在只有他的祕書還陪著他。而且，他也在我們的密切監視之下，日子絕不會舒坦的。”
“但是……”葉昭說道，“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會打算跟蹤我們？就算我和這位同學跟之前陳笑那起案件有關，”他指向程秋水，“那也只是一時的事情吧，你沒理由知道我們跟林鐵豪有進一步的關係。”
“當然不只是那樣而已了，我會跟蹤你們，是因為我偶然聽到你們說郭偉傑被殺一案跟拼圖什麼的有關係……”
“這與你有什麼相干？”
“因為郭偉傑這個人……跟林鐵豪有某種關係。”
“你說什麼？”
“爸爸的日記裡提到林鐵豪的同時還提到了郭偉傑這個名字，所以……爸爸的死不僅僅跟林鐵豪有關，可能也與郭偉傑有關！”
“是這樣！這就是你出現在清泉的理由嗎？你是想要監視郭偉傑嗎？”
“大概……因為陸奮強死了，而郭偉傑似乎也接到了奇怪的邀約，我覺得情況很可疑，所以就想到附近看看是怎麼回事。”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郭偉傑接到了陌生人的邀請，還知道見面地點在清泉？”
“是陸建飛啊，你們不記得他了？那個豬腦袋是陸奮強的堂弟，經常來光顧他堂兄的夜總會，當然咯，就是那種灌幾瓶酒就什麼都說出來了的傢伙。其實，說他是我在郭偉傑身邊的眼線也不為過呢。”
“原來是這樣……”
情況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還有……就是你們最後提到，拼圖上的下一個地點，似乎是——華榮師範附屬中學。”
“等等！”葉昭突然緊張起來，“你是說，師範附中……你跟這個學校，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了——我和笑笑，都是從那個學校畢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