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異邦少女（二）
午休期間，我的心中始終無法平靜，我究竟該不該去赴約？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我其實十分矛盾，一方面，我覺得程秋水有話對我說，為什麼不能在教室裡說，而偏要到樹林那邊去？另一方面，我有對她將要對我說的事情抱著好奇心。然而事情還不僅僅如此，曹野平那幫傢伙也要摻合進來，他們要求我不要去赴約，可是他們越這樣說，我反倒越是覺得自己應該去。
我突然想，如果葉昭在的話，他一定會嘲笑我吧，對，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去！
於是，我看了一眼手錶，立刻收好東西，朝約定的地點跑去——
由於我之前的猶豫不決，我趕到那裡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五分——學校北邊那片楊樹林裡，正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程秋水，而另外那些人，則是——曹野平他們。他們似乎正在爭執著什麼，但是看到我的出現，便停了下來。
“你們……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我驚訝地問道。
“你還是來了。”曹野平不太高興地說，“我以為你不會來呢，就代替你過來了。”說罷，他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知道徐嘉銘會來的。”程秋水抱著手臂，以輕蔑的目光望著曹野平。
“那樣的話，我們之後再談，你好好地考慮一下吧。”曹野平說。
“沒什麼好考慮的。”程秋水回答。
“哼，我們走。”說完，曹野平及其同夥便離開了。
“他們……對你說了什麼嗎？”他們一離開，我就問程秋水。
“沒什麼，只是勸我放棄競選班長而已——他們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一定會成為高一·十九班的班長。”程秋水的口氣無比自信。
“可是……他們該沒有威脅你什麼的吧？”
“無所謂，我會讓他們知道誰才有能力管理這個班級。”此言一出，程秋水的眼中露出的不只是堅決，甚至還有——冷酷。
“你……他們果然威脅過你嗎？”我追問道。
“徐嘉銘，”她把臉轉向我，“你還真是個善良的人呢。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我們沒必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我這次找你來，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談。”
“哎？什麼事？”
“據我所知，你，還有葉昭，還有那個刁蠻大小姐——你們是在玩什麼無聊的偵探遊戲吧？”
“這個——”
“不要再玩下去了，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
“什麼？”我一時啞口無言。
“不要再玩下去了，既是為了學校的紀律，也是為了你們自己。”
“你……”
“這麼玩下去，你們早晚會引火燒身——不對，你們應該已經嚐到過苦頭了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一開始，你們仗著自己的一腔熱情和一點推理頭腦，就不知死活地涉足可怕的犯罪案件。當然了，破獲幾樁案件當然會帶來甜頭，有成就感，或許也會有人感謝你們，也會有罪犯被你們抓獲——但是你們會在犯罪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總有一天會把自己搭進去的。還是少耍一點小聰明，老老實實地在學校學習吧，這裡才是你們的世界。這些話，我要是對葉昭講的話，他一定不會聽，但是你不同，我相信你能接受我的觀點，因為你是一個成績不錯的好學生，跟葉昭不一樣，對嗎？”
這時，一陣風吹過，樹枝也隨之搖晃起來。在這春寒料峭的灰濛濛的午後，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掠過全身。聽著程秋水的所言所語，我絲毫感覺不到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生——不，從我第一次遇見她，就覺得她似乎不是一個普通人，然而，此時此地，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了……
“你……你究竟是誰？”我脫口而出。
“我？我是程秋水，你們的班長。”她笑了。
“為什麼……”
“為什麼？我已經說過了，一方面，你們私自破案，既破壞學校紀律，又耽誤學習，另一方面，你們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我覺得，這件事不難想象吧？追逐罪犯，與他們正面衝突，你以為這是鬧著玩的？你自己面對殺人犯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面對殺人犯——昨晚就有一個——“還有，這些或許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危險，你們的所作所為，會給自己招來罪犯的怨恨。比如，你們尊貴的大小姐，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會不會是是被誰綁架了呢？”
“綁架？”
“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不過，很顯然是時候收手了，好好當一個正常的學生，有什麼不好呢？簡單寧靜的校園生活，有什麼不好呢？”說到這裡，我發現，她的神色似乎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看我，而是將視線移向了遠處的圓夢湖。
“那邊，是出了什麼事吧。”她輕聲問。
“啊……好像是有一個人死在了湖裡。”
“昨晚發生的事情？”
“是。”
“哼，這裡還真是不得安寧呢，不久前這附近才發生了一起殺人案。”我知道，她指的是2月14日發生在“圓夢”西餐廳的毒殺案。
“圓夢湖……”我也望向那片湖水，“為什麼，明明是讓人‘圓夢’的意思，卻奪走了那麼多人的生命——”
“那麼多人？”她突然轉向了我，“難道說，有很多人死在這湖裡嗎？”
“是啊，這附近有很多學校，據說這邊的學生因各種壓力自殺的事件中，有不少都是發生在這裡。而且，那件事也……”
“‘那件事’？是什麼事？好像你很在意的樣子。”
“啊……沒什麼，是一年多前的一件事，我碰巧知道而已。”
“一年多？你不是高一的嗎，一年多以前，你還不在這裡讀書吧？”
“當然，發生那起投湖事件的時候我不在，不過我碰巧認識一個當事人，正如你所說，我和那個當事人都捲入了另一起案件，所以……”
“是這樣，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高一開學。”
“也就是說，那是你來這裡以後被捲入的第一起案件吧？”
“是啊，我就是因為那起案件的關係，才成了葉昭辦案的助手，你知道，其實每次我們破案的時候，只有他才是主力。”
“沒錯。”她點了點頭，“我可以想象。你被捲入了案件——那案件是在學校裡發生的嗎？”
“是的……是在……男生宿舍。”
“哎？”她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難怪你會捲進去，要不是案件就發生在你身邊，我想你也不會那麼積極地想要跟葉昭一起調查吧！”
“當然不只是這樣，我那件事，其實我比葉昭還要積極，因為我特別崇拜的一位學長也在關係人之中……”
“是麼……我很好奇的是，之前呂老師為什麼沒有阻止你們調查？”
“呂老師？他當時還不是我們的班主任呢。”
“不是？那麼，當時的班主任是誰？”此刻，我感受到了程秋水咄咄逼人的追問。
“是……當然是另外一位老師……”
“另外一位老師？那麼現在班主任不是呂老師嗎？那位老師為什麼不當班主任了呢？他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就在我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件事，是我， 答應過馬隊長他們，不能向任何人洩露的，祕密。
“怎麼了？”程秋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有什麼不方便透露的嗎？”
我不知該如何搪塞，只好點了點頭。
“對不起，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不，沒事……你不必道歉……我……”
“沒關係，總之，聽我的，遠離那些犯罪案件，好嗎？”她望著我，大大的黑眼睛裡滿是真誠。
“我……我儘量……”我用幾乎連我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答道。
“那麼，就這麼定了，我們回去吧，這種天氣站在這裡，還真是怪冷的呢。”說罷，她露出了微笑——甜甜的，少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