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鐵路橋下的冰冷屍體(一)
這個微風吹拂的初夏夜晚,夜幕下的華榮市,皎潔的月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此時此地,街道上空蕩蕩的,白天喧囂繁華的都市,在這一刻似乎陷入了睡夢之中,而雕刻著細緻花紋的青灰色拱橋上,也只有一個少女孤零零的背影。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華榮中學偵探社的社長大人——孔玥琳。
此刻的孔玥琳,正獨自一人站在拱橋之上,望著水中的月影出神。
“啊,究竟該怎麼辦才好——”一聲輕輕的嘆息從她的口中傳出,此刻,裝滿少女心靈的全部東西,上面全是“不安”兩個字。
是的,不安。
因為以班上的那位名叫葉昭的男生,自年初從姨母家過年回來之後,就開始要她幫忙調查有關一個名叫“七星會”的犯罪組織的事情。而且,鑑於她公安局局長女兒的身份,在公安局裡,她也佈下了不少“下線”,使得他總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一些需要的案件線索。所以,她對於目前的狀況,也並不是一無所知的。
然而,正是因為不是一無所知,才會更加不安。不如說,要是真的一無所知,反而就不會覺得如此不安了吧?人類就是如此,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也能夠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儘管如此,還是想知道,可是一旦跨越了那條線之後,反而就會被更加嚴重的不安所包圍,說不定就會變得更加不幸。然而,即使不幸,還是想知道。
是的,知道,是個完全不可逆的過程,人類可以從不知道變為知道,卻不能夠從知道變回不知道。是的,那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因為知道而產生的不安會永遠盤踞在心中,直到事件出現新的轉機——
現在華榮市的人們應該都知道6月9日晚上所發生的那起案件了,但是,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那起案件會和多年前就已經滅亡的外省黑社會組織有關係。更不會有人知道,這起案件,遠比其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加複雜。
孔玥琳的父親,也就是華榮市公安局局長孔和榮,接到了上級領導的指令,被命令不得直接過問此次案件的調查工作——
是的,作為幾乎是華榮市公安系統最高領導人的公安局局長,卻被下了這種指令——
其直接原因就是,孔局長可能認識犯罪嫌疑人,而且,更進一步說,幾乎可以認定犯罪嫌疑人之所以能夠犯案,孔局長也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而做出這種證言的人——
是自己從小就很信任的一位叔叔——
理所當然地,那位叔叔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啊,為什麼會這樣呢——
此刻的孔玥琳,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所以才逃出了每個空氣分子都透著壓抑氣息的家,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一口氣跑到了這裡。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這樣就能解決了嗎?
沒有,恰恰相反,除了不安,還是不安。
胸中充斥著不詳的預感,什麼重要的東西快要被破壞掉了的險惡徵兆。
不如,去找他吧?
心中這樣想著。
但是,那傢伙不過是個偵探而已。是的,從裡到外,其他的什麼都不是,只是個偵探而已,身上完全沒有別的什麼東西。安慰人什麼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或許正好相反,去找他的話,心情會變得更糟也說不定呢。
這樣想著的孔玥琳,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頭,卻突然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哎……”
不錯,雖然是晚上,看的不太清楚。但是那個人的背影,不管怎麼看,都是那位叔叔——叔叔的腳步緩慢而沉重,似乎正沿著街道越過高坡,往遠處的河下游走去。
這種時間了,叔叔在這裡做什麼?
一陣難以抑制的疑惑迅速襲來。
說起來,他也是6月9日案件的重要參考人才對,這種時間不好好呆在家裡,而跑到這種沒有什麼人的地方來,究竟是要做什麼?
疑惑,不安,不詳的預感更加的強烈了,要叫住他才比較好吧。
然而,這樣想著,嘴裡還沒有叫出聲來,夜間火車便從前方的橋上駛過,而叔叔遠去的背影也就被火車的車廂完全擋住了。
啊。
最後還是沒有叫出聲來。
不過,即使叫出聲來,這種情況下,叔叔也是不可能聽見的吧。
算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解決,不過,就這樣吧,回去吧,已經是這種時間了,一個高中女生獨自一個人在街上游蕩並不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情。
想到這裡,孔玥琳緩緩扭過身子,打算往回家的方向走。
疑惑,不安,不詳的預感。
那一瞬間,少女的心中彷彿突然感到了什麼,於是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望向叔叔消失的方向,那裡,火車已經駛過,離開了她的視野,而叔叔的身影也早已不見。
已經走到下游了吧,不知就這樣呆呆地佇立了多久,孔玥琳心中這樣想著。
疑惑,不安,不詳的預感。
為什麼?
應該沒事了呀,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什麼險惡的事情將要發生了嗎?那究竟。
一瞬間,孔玥琳感到自己的腦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呼喚著自己:“追上去看看!”
真的要追上去看看嗎?
短暫的猶豫,她還是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孔玥琳漸漸跑了起來。
如果沒有來得及的話,一定會發生不幸,不知為何能夠如此確信著。
不,絕不是什麼沒來由的直覺,一切,都是因為剛才叔叔的背影,那背影——
就在孔玥琳跑到鐵道線路附近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槍響,那槍聲來自腳下,也就是橫跨河流的鐵路橋的下方。
隨後,孔玥琳好像完全明白了,她雙腿一軟,竟然癱坐在了地上,混雜著好幾種感情的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