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幽靈女孩（一）
就在那一瞬間，連時間都似乎停止了流動，我所能做的只有睜大雙眼，張大嘴巴，幾乎不能呼吸，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全身上下如同被電擊一樣麻痺地呆在原地……
夜幕下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的華榮市圖書館，空無一人的文學借閱區，被封印的一層，十七年令人膽寒的命案的現場，傳說中二十年前小女孩的含冤埋葬之處……我居然看到了一個和傳說中一樣的綠衣女孩，並且漂浮在空中……
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幻覺！
一定是因為我在犯罪現場調查，以及阿宇說的那些話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於我有點過於身臨其境，於是當我看向暗處的時候腦中出現的影象就顯現了出來，所以……
我拼命地搖了搖頭，想將幻覺從眼前驅散，然而——
什麼改變都沒有，那個穿著綠色連衣裙的女孩依然在那裡，近在咫尺的，我的前上方……
再次搖了搖頭，依然沒有效果。難道說，這個小女孩是真的——存在的嗎？
無奈之下，我只好正視眼前發生的一切。我嚥了一口口水，戰戰兢兢地朝小女孩的方向看去——
哎？實際上——她並不是“漂浮在空中”啊……
沒錯，她只不過是坐在高高的書架上而已，只是因為光線不好才被我誤認為是漂浮在空中的幽靈。再說，假如真的是二十年前小女孩的幽靈什麼的，也應該在午夜之後才出來才對吧？而現在時間怎麼說也有點太早了……等等……不過即使是這麼說，這麼輕易就如此大驚小怪的我，也還真是太丟人了。
可是，明明已經是下班時間了，這個小女孩怎麼還在這個地方，更奇怪的是，她坐在書架上又是做什麼呢……
“喂……”我用連自己都很難聽清的聲音輕輕呼喚著，沒錯，儘管我聲稱不怕幽靈，也似乎確認了她並不是鬼魂，但還是不敢過於靠近她。然而——她毫無反應。
我定睛看去，這個小女孩看上去年紀大約在十歲左右的樣子，烏黑的頭髮用兩條淡紫色的緞帶紮成了兩條過肩的馬尾辮，前額整齊的劉海朝兩邊分開，白皙的臉蛋上五官精緻而小巧，除了長長睫毛下明亮的雙眸——即使是在同齡人之中，她應該也是屬於尤其柔弱嬌小的那一類體形，瘦弱的身上穿著鑲著白色花紋的綠色連衣裙，宛若娃娃身上的洋裝——沒錯，這個女孩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大號的洋娃娃——
——總不會真的是一隻洋娃娃吧？
這個不合理的疑問從我的胸中湧起。
怎麼可能？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什麼真人大小的洋娃娃？這種想法也有點過於脫離嘗試了吧！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禁不住這樣想的衝動。
“喂！我說……”我終於提起勇氣發出了正常人類可以聽清的聲音。
然而——
與我心中的願望相違背地，女孩沒有任何迴應。不，不對，不止如此。不止沒有迴應，甚至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沒錯，從剛才起，我就一直一個人在這裡走來走去，被她驚嚇還做了一些奇怪的動作以及發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如果是有常識的人的目光，一定會被我的異常吸引吧？至少不至於一點反應都沒有吧？但是——
沒錯，這個女孩從剛才起就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我根本就不存在於這裡一樣。明明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是如此近……更進一步說，她一直沒有做任何動作，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膝蓋上攤開的一本書——
“哈？——”那個疑問再一次在我的胸中湧起，“總不會真的是洋娃娃吧？”這次，我是真的說出了口。
“洋娃娃”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小心地超前邁了一步，不知道是在什麼力量的驅使之下，居然想要伸出手去，試圖碰觸那隻懸浮在我眼前的小巧的鞋子——
就在下一瞬間，在我的手指碰到鞋子之前——
動了，那隻腳，躲開了——
多少有些吃驚的我急忙收回手，並抬頭望向女孩的臉——
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正毫無表情地看著我，那眼神彷彿——
“啊！”我吃了一驚，不禁叫出聲來，並且後退了兩步，那是什麼意思？蔑視？不滿？但是說實話我從中看不出任何人類的感情。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令人渾身發冷的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了，又回到了她膝蓋上的書上面——
“你——是真人嗎？——”我難以置信眼前的一切，用顫抖的嗓音問道。
沒有回答，女孩的目光仍不在我的身上，但是——
我看到她的手動了！
纖細得彷彿能夠輕易折斷的手臂，在胸前動了一下，毫無疑問，那是在給書翻頁……
眼睛也動了，隨著手翻書的動作，她的眼睛也左右移動了一下。
毫無疑問，是真人吧！
可是，真的好奇怪，難道只是因為怕生嗎？可是……
“你——是真人吧！”至今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當時的我，怎麼就能夠毫不臉紅地堅持想要得到這個如此愚蠢的問題的答案。
這一次，女孩不僅動了雙眼，她頭也稍稍偏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此時此刻，她的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我卻並不覺得她是可怕的存在了。
彷彿是發生了奇蹟一般，女孩張開了小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嘴巴，用輕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索性現在周圍可以說是鴉雀無聲——說道：
“是的。”
啊，回答了——
這名女孩，並不是什麼幽靈，也不是什麼洋娃娃，而是一個——
實實在在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