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偽裝者(二)
窗外,灰暗的迷霧已經散盡,溫暖的陽光照射在湛藍色的鏡面般的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粼粼波光。此時此刻,我從藍嶺湖醫院的視窗望出去,所見到的藍嶺湖,是我們到達這裡以來的七天裡,最美麗的樣子。
“簡直難以想象,”我說道,“即使是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居然還覺得有點開心。”
“‘這種事’指的是什麼呢?”旁邊病**的葉昭閉著眼睛問道。
“明明只是來風景優美的地方進行軍訓,卻像是被什麼詛咒附體一樣接連遇到犯罪事件,我們兩個還都受了傷——最後居然還一起住在這間工作人員中就有罪犯的醫院的同一間病房裡,然後一起逃掉了軍訓最後的閱兵式。”
“呵——一切皆有因果,同時一切也皆有巧合,當二者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產生了必然。”
“你在說什麼呀——”
“林鐵豪得了病,”他說,“所以來到這家由他的同夥範副院長所在的醫院治療,並且掩人耳目地住在一間對外宣稱是空房的病房裡,同時在我們那天所見到的護士長和保安的配合下瞞住了其他的醫院工作人員。結果由於曹野平投毒事件,我和湯明住進了醫院,而李強他們則因為那個足球的事件而闖入了林鐵豪所在的303。”
“李強是認識林鐵豪的,是嗎?”
“李強他們曾經在班裡講過他們三個一起遇到過的一件事——踢飛了足球被一個被稱為‘林總’的大老闆撿到了,當時去撿球的就是李強,他們當時好像還聊了幾句,‘林總’好像還很喜歡李強。所以李強對那張臉的印象也應該很深。等到三月份的時候林鐵豪被捕,照片登在報紙上的時候,李強就應該很清楚他當時遇到的是什麼人了。”
“所以說,去撿球的李強……發現那個曾經跟他親切聊天的大叔其實是個毒販子,而且應該已經被槍決了才對……”
“所以他發現這個人還活著,而且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一定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吧。”
“被……滅口嗎?”
“有這個可能,即使林鐵豪不想這麼做,他的手下也不會讓這個發現了林鐵豪所在的少年輕易離開吧,當時護士長和保安如果捉到了李強,一定不會讓他平安地離開吧。所以他在進入杜雨生的病房之後,才會朝著院子裡的同伴喊:報警,快逃,這樣的話。”
“嗯……”我又想起了杜雨巨集說過的話。
“另一方面,就是雖然李強已經掉下去摔死了,但是有人死,警方就一定會來調查。本來,只要低調處理的話,一般來說不會有人過分在意303有沒有人這種事情,但是警方不同,一旦他們介入,林鐵豪住在303的事件必定會曝光,所以他們不得不臨時將其轉移到隱祕房間301,同時將303佈置成沒人住的病房。而對於警方來說,李強墜樓是偵查重點,而由於那個‘密室’,實際上重點就成了他是自己掉下去的還是被319裡的人推下去的,所以他們也不會將303是不是真的沒有人住過這種事放在心上吧。事實也證明,雖然沒有李強在303遇見林鐵豪可能就不會有319的墜樓事件,但是要說是因為林鐵豪李強才墜樓了這樣的因果關聯也過於遙遠了。”
“李強能夠確信他所見的到的‘林總’就是林鐵豪嗎?”
“我說了,即使他沒有100%的確信,林鐵豪的同夥也不會放過他,尤其是當某些難以形容的證據——比如眼神、表情、氣氛——出現的時候,他應該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了吧。”
“為什麼會有兩個長得一樣的林鐵豪?這才是我最疑惑的地方。”
“長得一樣不是最值得驚奇的事情,如果本來長得就像,再借由化裝或整容變得幾乎一樣在技術上也是很簡單的。”
“關鍵是這兩個人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會產生便利才這麼做。”
“什麼樣的便利?”
“至少,其中一人作案時,另一人就可以為他提供不在場證明。”
“話雖如此……”
“還記得之前的那個案件嗎?”
“嗯……”我馬上知道了他所說的是指哪一個。
“那起案件和林鐵豪這件事有許多相似之處,我想我不說你也明白,不過雖然表面上的形式差不多,但是在內部的意義上卻不同,就是:那起案件是A成為B,而B則成為A的故事,而林鐵豪這件事——”
“怎樣?”發現葉昭停住了,於是我催促道。
“應該說是A就是A,但是B也是A的故事吧。”
“B也是A?”
“嗯,B消失了,都成為了A,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A。對於A來說,他需要另一個A來為自己服務,而B則不需要B的身份,甚至說, B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身份,即使一直做A的替身也不要緊,甚至於當A的身份死去以後,B還可以繼續以A的身份在A的圈子裡進行活動。只是他得病這件事讓他一步步陷入了絕境。”
“等等,你之前說,不需要身份?”
“嗯,我覺得我所認識的林鐵豪,像是這樣一個人。”
“你認識的?葉昭,那個——我就稱他為第二個林鐵豪好了,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嗯……一些奇怪的話,不過總的來說也沒什麼。”
“……好吧。不過葉昭,我剛才好像想通了什麼。”我腦中的一個推理開始明晰。
“想通了什麼?”
“嗯,我想我知道殺死湯明的凶手是誰了。”
“哦?是嗎,那恭喜你了。”
“葉昭,你已經知道了是嗎?”
“當然。”
“你沒有告訴過別人吧”
“很明顯,我連你也沒有告訴呢。”
“那麼,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葉昭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略顯不自在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沒問題,不過,你想要幹什麼?”
“等著我。”說完,我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