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孔玥琳（三）
看見這樣的情景，我禁不住想上前攔住正在追趕曲亦萍的湯明，但是孔玥琳從身後扯住了我的衣角，因此我才沒有馬上衝出去。
“先等等，”孔玥琳說，“看清是怎麼回事再說。”
“哎？”
“他們兩個為什麼會在一起呢……”
這時，爭吵聲從那邊傳了過來。
“不要再跟著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雖然我和曲亦萍之間並不算太熟，但是我認為這應該是她的聲音。
“撒謊！你一定知道！啊……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們兩個合謀的對吧？”這個一聽就覺得討厭的聲音，一定是湯明。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騙人！凶手！杜雨生是凶手！你就是幫凶！就是你們乾的，別以為我不知道！說！你們到底想怎樣？”
“湯明——杜雨生那個樣子你已經看見了，他怎麼可能做出什麼傷害別人的事情來？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曲亦萍的聲音裡已經帶著些許哭腔了。
“那一定是裝的，裝的！你們都是混蛋！”
“別說了！我求你了，放我走！”
“哈，說什麼呢你，想走就走啊你，我才不會攔著你呢。為什麼不走呢，其實是 不敢走對吧，嗯，你這死村姑，明知道後果是怎樣吧，哈！想走就快點承認！”
“你究竟要蠻不講理到什麼時候，我為什麼一定要承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什麼都沒有做過，杜雨生也是，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放過你，嗯？好啊，你給我跪下，我就放你走，怎麼樣？”
聽到這裡，我終於看不下去了，於是便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但是在黑暗中卻不小心被地上的樹根絆倒了。
“喂，你沒事吧？”孔玥琳在後面問道。
“比起我，那個——”我一邊起身一邊望向湯明和曲亦萍的所在的地方，然而令我感到吃驚的是，湯明似乎揚起一隻手，正打算打站在他面前的曲亦萍，但——
這時候，一陣夜風掠過樹林。
湯明抬起的手臂停在了空中。
但那不是因他自己的意志而停住的，因為就連他本人也不可思議地愣了一下。沒錯，他的手停下完全是由於某個他不可控的外來因素，而且，這個外來因素並非站在他面前的曲亦萍，自然也不是還沒有來得及趕到他們旁邊的孔玥琳和我。
那彷彿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在湯明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黑影，好像在我跌倒之前，那裡還是什麼都沒有呢。沒錯，使得湯明的手臂停在空中的，正是這個黑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湯明的慘叫聲傳來，這讓我不禁覺得他的胳膊被那個黑影捏碎了。
這突如其來的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讓孔玥琳和我都呆在了原地，與湯明近在咫尺的曲亦萍自然也不例外。
黑影輕輕朝前一推，湯明就倒在了地面上，還朝前滑動了一小段距離。就在他用左手緊握受傷的右手在地上痛苦地扭動的時候，那個黑影迅速上前一步，伸出手來抓著他的衣領，像提起一個毫無重量的塑膠袋一樣將他舉到了空中。
“啊！——”這一刻我認出了黑影的身份，不禁叫出了聲，“那不是——”
“怎麼？”孔玥琳狐疑地望向我。
“我們連隊的教官啊！”我叫道。
“哎？”
“就是那個可怕的，魔鬼教官啊！——”我輕聲嘆道。
“你們連隊的教官嗎？”
“是——”
就在我們說話間，屠教官已經像丟垃圾一樣將湯明丟出了好遠。被丟擲的湯明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後，身體撞擊到了一棵樹而停了下來。
“滾！！——”屠教官低吼著，那聲音彷彿能讓人類的心臟都碎裂。
聽到這可怕的命令之後，湯明完全顧不得身上的傷痕，也絲毫沒有了方才對曲亦萍頤指氣使的氣勢，只是逃命一般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啊，沒想到，魔鬼教官也有做好事的時候呢。”孔玥琳說道。
“是啊，不過他出現的還真是時候啊。”我應道。
“哎，遇到了自己連隊親愛的教官，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呢？”
“啊啊，還是算了吧——哎？——”
就在我打算和孔玥琳一起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一起悄悄離去的時候，我卻再度目擊了讓人無比驚奇的一幕。
面對著有些可怕的救命恩人，曲亦萍渾身顫抖著，雙眼也因激動而圓睜著，同時，她嘴裡發出了呼喚的聲音。
“飛……龍……哥？……”
魁梧的巨人沒有回答。
“真的……是你……嗎？……”
依然以沉默迴應著，但教官朝少女的方向前進了一步。
“飛龍哥！——”曲亦萍哭著一樣一下子撲進了屠教官的懷裡，而後者也將她在懷裡抱緊，什麼也沒說。
孔玥琳和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半晌，孔玥琳，才說道。
“啊——啊——”我才回過神來，“大概，是他們之前就認識吧——”
“廢話！用你說！——”孔玥琳不滿地嘟噥了一聲，便又開始拉我，“好了好了，我們先走吧。”
於是，我便跟在孔玥琳身後悄悄離開了。
“意外地目擊到了許多出乎意料的情況呢。”回去的路上，孔玥琳說道。
“嗯，好奇怪啊……”
“曲亦萍啊……”
“居然和那個魔鬼教官是老熟人的關係呢……”
“哎呀，你真是的，那有什麼大不了的啊，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和湯明的關係吧？”
“關係？”
“真是笨蛋哪，你不覺他們倆之前在說著什麼非常可疑的事情嗎？”
“確實……湯明好像是在說，杜雨生是凶手什麼的，還說曲亦萍是杜雨生的幫凶。他說的凶手恐怕指的就是李強墜樓這件事吧。”
“嗯，不過杜雨生真的昏迷不醒嗎？他會不會其實已經醒過來了？”
“不可能吧，我也親眼看過了，而且醫生也鑑定過，現在清醒過來是不可能的。”
“嗯……那為什麼湯明那傢伙一口咬定杜雨生醒著呢？”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李強臨死前的話吧。”
“‘杜雨’是麼？但是那也可能指的是他看見了昏迷不醒的杜雨生吧，不一定說明是杜雨生把他推下來啊。”
“但是他為什麼臨死前要說這種事呢？他又不是杜雨生的好朋友什麼的。他受重傷都快要不行了還要說這個名字，那隻能說明這個名字對他有著非凡的意義吧。”
“嗯，或者，他真的看見了杜雨生的幽靈也說不定。”
“喂喂，杜雨生還沒死啊！”
“誰說一定要死後才有幽靈啊？肉體失去意識不能活動，靈魂就可以脫離肉體自行活動了呀！”
“不要說這種嚇人的話好不好！再說你到底有什麼根據啊！”
“哼，先不管這個，我想問的是，這件事會跟曲亦萍有什麼關係啊？”
“表面上看，確實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呢。”
“至多不過有她喜歡杜雨生的傳言而已。”
“或許不只是傳言吧。”
“哼哼……即便如此，曲亦萍到底怕湯明什麼呢？”
“怕？”
“嗯。”
“嗯？”
“你就不能反應再快一點嗎？”
“哪，大小姐。”
“幹嘛？”
“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哦？你看上誰了嗎？”
“沒有啊，不要亂說，我只是比較好奇而已……”
“嗯哼，總之你就是一個除了讀書學習之外什麼都不懂的遲鈍的感情白痴吧！”
“也不用這麼說我吧……”
“總之呢……”
“總之？”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啊，就是喜歡，雖然可能其實是有什麼理由的吧，但是卻覺得說不上是什麼理由，而且，就算對方可能不喜歡自己，但是，自己能這樣喜歡著對方，對方能夠開心幸福，自己就算不被喜歡也很開心呀——”
“是所有人都是這樣，還是隻有大小姐你是這樣想的呢？”
“……”
“怎麼了？”
“討厭，要你管！”
說完，孔玥琳小跳著丟下我自己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