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孔玥琳(一)
我將聽來的訊息和自己的想法報告給葉昭之後,他只是身體一動不動,而臉部誇張地張大了嘴巴,打了一個哈欠。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我問道。
“不會不會,嘉銘你的報告真是詳實而可靠啊。不過,主觀分析什麼的,實在是太多餘了。”
“這是什麼意思?”
“夾雜了過多主觀看法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擅自進行分析嗎?難道說我的分析就沒有一點正確的地方?”我失望地說。
“沒必要這麼沒有自信,我只是說,主觀地加入自己的看法,往往會讓事情與實際情況有所出入。當然,資訊總是來自觀測資訊的人,而只要人就有主觀性,這種事情畢竟是無法避免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罷了。”
“好吧,”我不明所以地聳了聳肩,“既然如此,那麼,敢問您有何高見?”
“下結論的話,資訊顯然還不夠充足,不過我現在已經想到了幾個可能性。”
“李強墜樓這件事,到底是意外還是犯罪?”
“還不能輕易下結論,但是我覺得確實有某種不妙的東西在裡面,顯然我覺得要是純粹的意外或者李強的幻覺之類的,未免太不可信了。”
“我也這麼想——”
“難得出現了這樣有趣的事件啊——”
聽聞此言,我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後朝葉昭投去責備的目光。
“即便李強的確不是什麼招人喜歡的人,但是他好歹也算是我們的同校同學,你能不能不要把他的死說成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抱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我之所以會用這個形容詞,純粹是針對客觀發生的事件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評論罷了。至於李強本人死亡這件事,我倒是沒有什麼興趣去評論其優劣。”
“死了人不可能會好吧。葉昭,為什麼你能這麼冷靜,以至於可以以什麼‘純客觀’的觀點而不帶感情地談論一位同學的死呢?”
“‘冷靜’?你為什麼不用‘冷酷’或者‘冷血’呢?”
“那些看起來確實更適合你,不過我不願意這樣想。”
“我不明白你想要批評我什麼。你要明白,如果不能運用純粹理性完全客觀地分析整個事件,那麼就無法得出正確的結論。帶著感情因素分析事件是危險的,因為感情總會將思路引向缺乏邏輯的非理性。”
“所以你打算封閉自己的內心,做一個冷酷的,這個世界的旁觀者,不介入感情,只是觀察並追求真相?”
“正是如此,還是你比較瞭解我。”
“這樣的話,還算是人類嗎?”我不禁問道。
短暫的沉默。
“不是也沒什麼不好。”葉昭答道,似乎口氣沒有了之前的強硬。
“旁觀世界什麼的——葉昭,你是想成為神嗎?”
“神?嘉銘,你相信這種東西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我應該不相信吧。”
“那麼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我覺得你開始變得奇怪了,變成某種——奇怪的東西。”
“所謂的‘神’?”
“我不知道。”
“好了嘉銘,就這樣吧。不要再辯論這個問題了,其實我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兩樣。”
“但願如此。”我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老師們已經來了,他們正在下面處理李強的事情,一會兒應該會把我們一起接回去,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不必了,我的病還沒好呢,現在身體可是完全動不了啊。”
“真的嗎?”
“你覺得呢?”
“我才不要再回去受魔鬼教官的虐待。”
“原來是這樣。”
“當然不是這樣。”
“明天的專案的遠端拉練,要進行繞湖半程馬拉松。”
“這樣啊,那我更加不要回去了,我昨天才進行過全程馬拉松。”
“也是呢,你已經超額完成了任務吧。”
“嗯,可是拜此所賜,我已經完全不能動了,看起來暴飲暴食果然是不好啊。”
“你把運動和吃飯並列在一起嗎?”
“差不多吧,湯明呢?聽說他要出院?”
“嗯,他說他一分鐘也不要在這裡多呆。”
“因為李強的死嗎?”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但是我覺得還有別的理由。他和盧鵬——或許也包括李強在內,或許在一起隱瞞著什麼。”
“嗯,我也這麼想,或許,和杜雨生有關吧。”
“你這麼認為?”
“只是隨便猜測而已。嘉銘,還是跟你這樣聊天比較快活啊。”
“深有同感。”
“所以拜託你不要再跟我討論感性和理性的衝突了,那樣的話,我們之間的氣氛也變得奇怪了啊。”
“好吧,不過大小姐畢竟還是太可憐了啊。”
“不是說好不說了嗎?你要真是這麼關心她的話,乾脆由你來填補她內心的空虛怎麼樣?”
“胡說什麼!”
“哦,莫非嘉銘你比較不喜歡那種型別嗎?”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這時,我背後響起了敲門聲,秋水走了進來。
“二位聊得很開心嗎?”她露出了某種怪異的微笑。
“沒什麼,”我說,“有什麼事嗎?”
“要回去了,五分鐘之後,我來通知你一聲。”
“好的,多謝了。”
“嗯,那我不打擾你們了。”說完,她關上門離開了。
“要走了嗎?”葉昭一動不動地問道。
“是啊,要回去了。”
“那麼回見,我也正好睏了。”葉昭又打了一個哈欠,並把頭轉向了陰影裡。
“你也快點好起來呀,我可不想每次都要來這個充滿藥味的病房裡跟你聊天。”
“沒問題,我會加油早日康復的。”
“關於今天這件事——”
“如果有什麼發現我會跟你們聯絡的,就給英才發簡訊好了,讓他保持開機。”
“知道了,我會轉達的。葉昭?”
“嗯?”
“為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會,還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但願不會。”
“嗯,你還有沒什麼需要我幫忙轉達的?”
“嗯?”
“大小姐。”
“……”
“葉昭——”
“抱歉,我沒什麼好說的,謝謝。”
“明白了,我會把這句話轉告給大小姐的。”說完,我迅速擰動門把手,在他來得及反駁我之前,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葉昭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