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兩百塊
梁晨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今晨武有什麼東西要給自己。她甚至懷疑那律師找錯了人，或是乾脆遇上了詐騙了。
就這麼慌神許久，她才意識到自己始終沒有說出下文，而那位付律師也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梁晨回過神來，扯了個最常用的理由:“抱歉，剛剛訊號不太好。”
“沒關係。”對方職業素養很高，十分善解人意地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梁小姐，您看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見一下。今先生的東西我必須親手交給您。”
“我現在不在c市。”梁晨遲疑了幾秒，斟酌道:“這樣吧，我大概要下個月六七號才能回去。到時候我們再約時間好嗎？”
“好的，沒問題。”那邊的人頓了頓，“這樣吧梁小姐，等下我把我的手機號發到您的手機上。您一回到c市就聯絡我，如果您有什麼不放心的，可以找熟悉的朋友陪同。”
“好。”梁晨輕輕應聲。剛剛結束通話電話，一條簡訊便發到了手機上，是那位付律師的聯絡方式。
“這回又是誰？”見梁晨結束通話電話，梁碩立刻出聲盤問。
梁晨隨口扯了個謊:“一個律師行業的朋友，想要和我約時間諮詢點事。”莫名地，她並不想讓梁碩知道這件事。
“和你諮詢？”梁碩餘光看她，“嘖”了聲，“你這碩士還沒畢業呢，找你諮詢靠譜兒嗎？”
梁晨不理他的調侃，轉頭看向窗外，拒絕回答。
高架橋下面的路口有點堵，耽誤了些時間。
加上樑碩不喜歡林珅，故意把車開得磨磨蹭蹭，等梁晨趕到咖啡館時，竟然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
因著受不了梁碩堅持不懈地盤問，梁晨便將今天和林珅同路，以及他這會兒找自己的目的都簡單交代了一遍。
梁碩聽完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在梁晨準備下車去送東西的時候，把她的揹包扣了下了。
他從裡面翻出林珅的身份證塞進她手裡，不放心的囑咐她:“身份證給他就立刻出來，這裡不讓停車，你別耽誤太久。一個罰單兩百塊呢！”
梁晨看著他這架勢，怎麼想怎麼覺得，梁碩像極了防著女兒和登徒子私奔的老父親。不由一陣無語，轉身下了車。
梁晨怕林珅等得著急，路上給他發了微信，說遇見堵車會耽誤些時間。對方表示理解。
林珅就坐在門口旁邊的位置上，很是顯眼。
店裡冷氣十足，梁晨推門進去的剎那，忍不住打了個激靈。那邊等待的人已經看見了她，起身迎了過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梁晨歉意地笑笑，將身份證遞給他。
“是我麻煩你特意跑來一趟。”林珅往吧檯那邊示意了一下，“喝點什麼？”
“不喝了。”梁晨搖頭，“我哥的車還在外面，正等著我呢。”說完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
“梁晨！”
“嗯？”她頓住步子，疑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林珅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笑:“算了，晚上我們微信聯絡吧。”
她仍是滿腹疑惑，卻沒追問，只點頭說好。
林珅的目光有一瞬間越過她肩膀，看向玻璃門外，但很快便收了回來。他抬手揉亂她的發頂，眸光溫和:“快去吧，這裡不讓停車。別回頭給你給了條，一次兩百塊呢！”
梁晨聽著最後那句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隱隱覺得他這語氣和梁碩有那麼幾分相似。她脣畔現出小酒窩，衝他眨了眨眼:“那我走了啊！別回頭兩百塊沒了！”然後這次真的轉身出了門。
林珅目送著她的背影，然後視線再次移動，看向剛才注意的那個地方。
馬路邊上，只有一輛紅色suv停在那裡。一名交警已經走到近前，兢兢業業地敲開車窗，開了違停罰單。
林珅輕輕吹了聲口哨，心頭忍不住感嘆:唉，兩百塊！
…… ……
梁碩現在這套房子是去年才剛剛入手的，上下兩層的複式結構，因著是頂樓，還有個小閣樓。加上他一人獨居，平時幾乎不開火做飯，所以處處乾淨整潔，透著一股嶄新的痕跡。梁晨將這種感覺，稱之為單身狗的獨有氣息。而梁碩這種三十幾歲的單身老狗，氣味自然格外濃烈。
梁晨常住的房間在二樓。獨立衛浴，裝修時按照她的喜好特意做了一個小飄窗。
大概是中午吃得太撐，回來的路上樑晨就忍不住一陣陣犯困。這會兒進了門更是連睜開眼皮都費勁。
梁碩還有公務要處理，幫她把行李箱拎到樓上，簡答囑咐兩句邊出了門。
梁晨連應付的力氣都沒有。倒頭往**一栽，衣服也沒換，澡也沒洗，就這麼兩眼一閉直接睡了過去。
這一覺倒是睡得格外香甜踏實。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等她迷迷糊糊醒來都時候，天色早已經徹底黑透。
臥室的門一直沒關，樓下也沒有光亮透上來。看這情形，梁碩肯定在外面還沒回來。
梁晨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拿過手機看了眼，發現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隨手摁亮了床頭燈，藉著昏暗的光線找到了自己的揹包，從裡面翻出個充電寶來。邊插入手機充電口，邊走到飄窗那裡坐下。
窗外夜空深邃，明月皎潔，星光點點。是個晴朗的夜晚。
梁晨歪頭靠上玻璃，欣賞了一會兒夜空後，才重新給手機開機。
訊號剛剛連通，便是十幾條微信一股腦兒湧進來刷屏，緊接著又有兩條未接來電提醒。
那兩條來電的號碼她都不熟悉，便沒有理會。
再點開微信看，有林博遠發來的，還有夏津發來的，最近一條是在五分鐘前，是林珅的。三個人都沒有什麼正經事，她先回復了前面兩個人，正在給林珅編輯訊息的時候，對方直接發了影片邀請過來。
兩人個人認識到現在，聯絡得算是很頻繁了。可發影片，這還是第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梁晨就是覺得這種交流方式不太適合林警官，心情莫名地有些難以言喻。
於是這慌神的功夫，鈴聲中斷了。不到半秒，又響起了第二波。
梁晨這次沒遲疑，急忙接通訊號。
可螢幕跳轉出來，卻沒有出現林珅的面容，而是隻有一片漆黑。聲音也是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梁晨不由奇怪，起先以為是訊號不好。正準備結束通話重新連結的時候，裡面忽然響起了熟悉的男聲:“梁晨。”
調子低低的，語速很是遲緩。明明沒有什麼不正常，但她就是感覺到了他情緒中但低落。
“林珅？”她仍是不可置信地探問了一句，然後心細地發現螢幕上不是完全的漆黑，隱隱約約地，也看清楚個輪廓。這時有個明明滅滅的紅點兒出現在角落，像是火光。
梁晨忽然意識到，不是手機或者訊號出了問題。而是林珅現在所處的環境，應該就沒有光亮。至於那紅點兒是什麼她不知道，不過倒是覺得如果在對稱的位置再出現一個，自己說不定會以為這是怪物的眼睛。
“你這是在拍恐怖片兒？”她實在是有些心情複雜。
“沒有。”林珅低應著，狠吸了一口煙才簡單解釋道:“我有點事在城郊這邊。這裡沒有路燈，也沒有住戶。所以特別黑。”
梁晨默然幾秒:“你一個人嗎？”
“嗯。”
“去……查案嗎？”她聲音有些遲疑，帶著明顯的擔憂。
“不是。”林珅語調比剛才爽朗幾分，“不是公務。你放心吧。”
梁晨“哦”了聲，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遍郊外的情況，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地方連個光亮都沒有都。畢竟寧海市這幾年城市化迅速，很多郊區建設也已經完善。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對他問個究竟，到底怎麼了，但旋即又打消了念頭。
“你想什麼呢？”見梁晨沉默不語，林珅便出了聲，“你一臉凝思的，表情那麼嚴肅，遇見煩心事兒了？”
“啊？”梁晨回過神，這才想起來林珅那邊一片漆黑，但自己這邊不是，他是能看見她的表情的。
“明天有安排嗎？”林珅轉移了話題。
“明天啊……”梁晨想了想，“我上午要回家收拾一下，下午沒事。”
林珅主動發出邀請:“那下午去東嶺山轉轉？”
東嶺山算是寧海市一個耳熟能詳的旅遊景點，那種外地人來了去了後悔，本地人週末去人擠人的地方。不過明天是週五，工作日下午應該不會有那麼多人。
“行吧。”梁晨又是隔了一小會兒才出聲，“反正我下午也沒事。那我們哪裡見？”
“你到時候給我發個定位吧。”
“好。我應該上午就能搞定。”梁晨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你帶駕照了嗎？”
“帶了。怎麼了？”
“那到時候我把梁碩的車偷出來，我們開著他的車代步吧。”
“好……”林珅因著她的用詞低聲笑了出來。他忽然覺得，那位對他有著天然敵意的未來大舅子，其實也挺悲劇的。
“那就這樣吧。”梁晨做了最後總結陳詞，“我們明天見。”
“好，明天見。”林珅說完便結束通話了影片。
他的香菸已經燃盡，手機螢幕暗淡下去後，周圍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殆盡。可多年從事刑偵工作，讓他的眼睛縱使在黑暗中，也能夠模糊分辨出一些東西。
林珅開啟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轉身照向身後那一個個已經被搬運一空的墓坑，眸色深邃入海。
他騙了梁晨，這裡不是根本是寧海的郊區，而是它下面轄屬的北寧縣。他下午和她分開後，便一路開著前同事的車來了這裡。
五年前，這裡發現了大片的墓葬群。那兩塊龍紋環形玉，就是這裡面出土的陪葬品。而他的師父……也犧牲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