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同路
梁晨這一晚都在做夢。夢中場景光怪陸離，然而醒來之後卻又毫無印象。
外面天色早已經大亮，她睜眼看著天花板，只覺得渾身疲乏痠痛。耳畔這時有鬧鈴聲響起，她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要回寧海市。
梁晨急忙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吃早飯。
臨出門的時候，她想起林珅昨晚似乎說過，如果今天他沒事就來送她。於是又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沒有任何來自他的資訊或是未接來電。倒是五分鐘前，梁碩發了一條微信過來:我在出站口外面等你，行李多嗎？
“行李不多。我現在出門去車站。”梁晨邊快速回覆信息，邊拎著箱子出了門。
c市前幾年城市改建，特意在市郊修了個車站，專門運營高鐵。
可奈何那個地方位置偏僻，實在是出行不便，市民意見很大。迫於無奈，有關部門只好又把老城站改建了一遍，也通了高鐵線路。
梁晨住的地方倒是距離老城站不算遠，和奈何這個時間正是早高峰，路面交通堵塞，地鐵人滿為患。她帶著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足足等了三趟車次，才在戴著紅袖標的阿姨的幫助下，勉強擠進了車廂。
結果行駛過一站後，卻察覺自己在人群擁擠之下有些心急，把方向坐反了。只得下了車，重新再經歷一遍剛才的擁擠。
八站地鐵，梁晨一路都在暗罵自己智商欠費。
終於到站下車，又發現地鐵站和火車站之間的地下通道正在施工維修，只能繞道上面走過街天橋。就這麼一來二去，原本寬裕的時間被耽誤得所剩無幾。
好在安檢口那裡旅客不多，無須排隊。
梁晨拖著行李箱，幾乎是一路狂奔到了檢票口。等著檢票的長龍已經不見蹤影，應該是都已經通行完畢。她慌慌張張地翻身份證，剛刷開電子門，就聽見身旁有低沉的聲音響起:“你怎麼現在才到？”
她情急之下沒太注意，以為對方是在和別人說話。只繼續匆忙前行。
下一秒，手上一鬆，行李箱被人硬生生搶了過去。
“你……”她猛地轉頭，後面的話卻因為愕然卡在了喉嚨裡。
林……珅？！
梁晨看著莫名出現在眼前的人，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呵……”林珅被她那呆楞的模樣逗樂了，“看我幹什麼？不認識了！”說完另一隻手牽起她，大步奔向站臺。
兩人幾乎是趕在最後一秒上的火車。
車子啟動前行時，梁晨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邊擂響。她大口喘著起，過了好一會兒才呼吸均勻:“你怎麼……”
“我也去寧海市。”不等她把話問完，林珅已經接了下去。
“哦。”梁晨點點頭，沒有多問。
“你坐哪裡？”他問道。
梁晨想了想，報出個座位號。
距離他的位置有點遠。林珅微微皺眉，然後拖著行李箱率先開路，往她所在的車廂走了去。
梁晨買的座位正好是一排雙人那邊。另一個位置上坐了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目的地也是寧海市。
林珅和他交涉之後，對方很痛快同意和他調換位置，拎著自己的行李去了另外一節車廂。
從c市到寧海市，將近兩個小時的高鐵車程，不算近。
以往梁晨都是上車就睡，下車睜眼。如今旅途上有了人作伴，時間倒是好過了不少。
一路上，林珅始終沒有提起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梁晨也同樣識趣的沒有追問。兩人只是閒聊著當地的一些風土人情。
讓她十分意外的，林珅竟然對寧海市十分熟悉，甚至某些她這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卻一清二楚。
林珅這一回倒是主動解惑道:“我調任c市前，就在寧海市市局。我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將近四年，對它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以前在寧海市市局……梁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一句話吸引了，思維短暫的停滯後，她感覺到心頭某根弦被撥動了。然後不等仔細思量，便被一陣熟悉的音樂鈴聲打斷。
梁晨急忙掏出手機看了眼，發現是個歸屬地為c市的陌生座機號碼。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正要接起來，視線中忽然一片黑暗。
列車行駛進隧道，訊號中斷，鈴聲戛然而止。
等到視野重新恢復光亮後，梁晨立刻回撥了過去。然而訊號依然不佳，聽筒裡忙音許久後，自動結束通話。
“家裡打來的？”林珅問了一句。
“不是。”梁晨看了眼螢幕左上角，提示無網路，“是c市的號，不知道是誰。感覺號碼看起來像是學校的，可能是有什麼通知吧。”
林珅聞言掏出自己的手機，同樣搜不到訊號。他無奈地搖頭笑笑:“我的也沒訊號。”
“下車再說吧，有急事還會再找我的。”梁晨也沒放在心上，將手機放回隨身的揹包裡。也沒了繼續和他聊天的性質，便轉頭看向窗外。
“估計不會有急事，畢竟還在放假。”林珅附和著，仰頭靠上椅背，開始閉目養神。
列車在正午時分進站。
梁晨看著周圍紛紛起身搬行李準備下車，並沒有急著動作。倒是林珅站起身，將她的行李箱從架子上拎下，放在了座位前的空隙裡。
過道里已經人滿為患，車上座位倒是空了大半。
梁晨轉頭看向身邊的人:“這一站要停二十分鐘呢，不用跟他們擠。我們等會兒下車也不耽誤。”
“好。”林珅垂眸看著她，站在原地沒動彈，一副“你說什麼我都聽的模樣”。
梁晨對上他的目光，莫名覺得自己被調戲了，急忙轉開視線不看他，低頭從揹包裡摸出手機。
後半程路上訊號斷斷續續，梁碩發來不少條資訊過來，都在這會兒集中湧了進來。她也懶得一條條去讀，直接看最後一條:我到了，出站口等你。
“好。”梁晨回覆了一個字過去，抬頭看向林珅。她想問他等會兒去哪裡，要不要搭個順風車，但又立刻想起來梁碩對他有種莫名地敵意，頓時一陣頭疼。
“我朋友來接我，要不要送你一程？”林珅像是沒發現她的遲疑，倒是率先發出了邀請。
“不用了。”梁晨搖頭，“我哥來接我，已經等在外面了。”
林珅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列車徹底停穩，過道里的人群開始向外走動。林珅單手將梁晨的行李箱拖出座位，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拉住她，將她座位上拽了起來，牽著人往外走去，亦如來時那樣。
寧海市火車站去年進行過大規模翻新擴建，不管從外面看還是從裡面看，都十分地氣派。
兩個出站口一個上去是東廣場，一個上去是西廣場。梁晨和林珅正好是背道而馳，兩人只能在地下分道揚鑣。
梁晨出站後邊前行，邊掃視了一圈停車場。幾乎不費任何事便發現了梁碩那輛騷包的紅色吉普。
她拖著行李加快腳步，不等到近前裡面的人已經推門下車，大步朝她迎了過來。
“餓了麼？”梁碩伸手接過她的行李，走回車邊開了後備箱放進去。
“還行吧。”梁晨隨口應著，徑自拉開副駕駛位置車門，坐進車裡等他。
雖然行政區域上都在一個省，可寧海市的氣候卻和c市完全不同。這個地方雖然名字裡帶了個“海”字，實際上連大海的邊兒都不挨，更沒有海濱城市的舒適宜人。
八月末的季節，c市的溫度已經明顯涼爽一些，可這裡卻依然熱的要命。尤其是中午的太陽，火辣辣地晒。梁晨在空調的冷氣裡沐浴了兩個小時，這會兒只是一走一過，就覺得渾身難受。
梁碩緊隨其後上了車。
他習慣性地確認了一下後視鏡地位置，然後用餘光觀察梁晨的臉色:“我們去吃海鮮好不好？”
“我不太想去。”梁晨歪頭靠著椅背，有些怏怏的。
“那你想吃什麼？”梁碩凝神想了想，“最近新開的一家湘菜不錯，還有家粵式餐廳……”
“去你家下碗麵吧。“梁晨打斷他的推薦，抬手抻了個懶腰，“我有點食慾不振，不太想吃東西。”
“好。”梁碩點點頭，熟練地開動了車子。
梁晨伸手將座椅調後，沒骨頭一樣倚了回去。
然而十分鐘之後，她卻發現車子行駛的路線明顯不對。
“你這是搬家了？”梁晨疑惑地掃視了一眼車窗外，最後轉頭將目光定格在梁碩的側臉上。
“沒有。”梁碩說話的同時放慢車速，猶豫了幾秒後才繼續道:“晨晨……那個，我們還是去海鮮酒樓吧。任伯伯和媽媽他們……”
後面的話在她漸漸冰冷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梁晨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紅潤的雙脣因為抿得太緊而略微泛白，顯然是再壓抑著怒氣。
梁碩瞥她一眼，又迅速看向窗外道路。識趣地選擇了沉默，同時心頭微微嘆息。
劍拔弩張的氣氛持續了足足有半分鐘。就在他準備在下一個路口改道回家的時候，身旁的人忽然靠回了座椅，輕聲開口:“去吃海鮮吧，說起來我好像很久沒吃過了。”
他一怔，確認性地從後視鏡裡看向她，卻只看見一臉的平靜。
梁碩勾了勾脣角，興奮中隱約有夾雜了一絲不安和緊張。
“好。”說完油門一踩，加快了車速。生怕她會半路反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