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凌霄玉
梁晨很快辨認出陳陽穿的黃馬甲,是某外賣平臺派發的那種騎手統一著裝。
心頭說不出驚歎還是覺得有些囧:就沒見過這麼拼的年輕人,簡直是兼職屆的王者。
麵館、茶館、外賣……這才認識他幾天就見他跨界三家。說不定過幾天,她又會在新的行業遇見他的身影。
梁晨嘆了口氣,沒有喊他。而是將目光移到了陳陽對面那人身上,正準備和學妹求證這個中年大叔是不是今晨武的時候,那兩個人卻同時轉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陳陽一眼就看見了她,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學妹的聲音這時候傳進耳朵裡:“學姐,這個外賣小鮮肉長得不錯。他好像衝你笑呢,你們認識啊?”
“認識。”梁晨點頭應聲,眼見著陳陽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就笑著朝她走了過來。
另外那個人似乎遲疑了一下,也抬腳往這邊走來,卻是奔著學生會那邊的人去的。
然後隨著兩人靠近,梁晨基本可以確定,這個中年大叔就是今晨武。她辨認人臉的能力很強,這人的五官輪廓和照片上沒區別。只是少了頭髮,多了贅肉。還真是……有點長殘了。
“晨姐!”陳陽這時候已經快步走到了近前。他臉上笑容帶了幾分靦腆,“我剛剛還想著能不能碰上你呢,沒想到真遇見了。”
梁晨衝他笑了笑:“你怎麼沒在茶樓?試用期沒過,改行送外賣了?”
“沒有。”他應該是想抬手撓頭,胳膊動了動才發現手上還拎著東西,又垂回了身側,“我今天休息。朋友正好生病了,我就替他來送一天外賣。”
梁晨“哦”了聲,沒有多說什麼。似不經意地轉眸,往今晨武身上掃去。
對方站的位置距離她也就兩步遠。他正在和學生會的幾個人說話,聲音低沉柔和,語氣緩慢,透著成功人士的教養,給人一種脾氣很好的印象。如果不是剛才看見的病案,任誰都不會想到這個有著嚴重的心理疾病。
應該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今晨武忽然偏頭看向她。
兩人視線就這麼碰在了一起,有點猝不及防。
梁晨本來也沒打算偷看,於是大大方方衝對方頷首示意。
今晨武沒有什麼反應,他看著梁晨,似乎……眼神中帶著那麼點兒迷惘,還有……懷念。
梁晨眨了眨眼,不及仔細體會,便聽見陳陽叫了她一聲……
“晨姐。”
“嗯?”梁晨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他的身上。
”那個……“陳陽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你現在忙嗎?要是不忙的話……”他猶豫了一下,“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陪我送一下外賣。這裡太大……我有點找不到路。要是超時話,還得扣錢剛剛問了那位先生……”他偷偷瞥了今晨武一眼,“但是沒太聽明白路線。就兩份!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梁晨有那麼幾秒鐘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吧。”她頗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都去哪裡?”
陳陽看了眼單子確認,急忙說到:“男寢11號樓,還有2號教學樓。”
還真是南轅北轍的兩地方!
梁晨一陣無語。衝著旁邊的林蔭路一揚下巴:“走吧,先去教學樓,這裡距離那邊近。”說完率先邁開步子。
“同學……”身後忽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聲。
她不太確定是不是叫自己,但還是停頓一下,回過頭。
今晨武微笑著,朝她走近兩步。
“沒什麼……我……”他顯然也覺得自己忽然叫住人太過突兀,面上略帶了幾分尷尬但歉意,指了指她腕上說道:“只是覺得你的手鐲很漂亮,想給我母親也買一隻。”
梁晨看了眼自己腕上的鐲子,卡地亞前年的產品。梁碩送給她的,怎麼看都是年輕人的款式,不適合中老年女性。
所以……這是典型的沒話找話吧。
梁晨猛地又想起剛才看見的病案。莫名有種感覺,今晨武的心理疾病始終沒有痊癒,而且此刻說不定將她當成了幻想物件。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全身。
她儘量保持著若無其事地微笑,對他說道:“這種款式是兩三年前的,現在應該買不到了。不過你可以去卡地亞官網看看,應該有類似或其他更好的。不追求品牌的話,其他珠寶店也有。”說完禮貌性的一頷首,轉身帶著陳陽離開。
…… ……
濟縣是c市第二大縣,轄區內下屬村鎮加起來差不多有兩百個左右。
凌霄玉的戶籍正好就在濟縣縣城。
而且很幸運地,來負責接待林珅工作的劉警官,當年就在這兒工作。如今六七年過去,升遷到了所長的位置,地方卻沒動。
案子當年就是由他經手的。時隔多年,如今再提起來這件案子,他印象依然深刻。
“是自殺沒錯。這個凌霄玉和我外甥女是同學,雖然不在一個班,但是縣城一共就這麼大。所以我當時辦這件案子的時候,還挺震驚。”
林珅聞言忍不住眸光一亮:“你外甥女和凌霄玉是同學?她們兩熟麼?”
劉所長斟酌了一下:“熟不熟我不知道。不過認識是肯定認識。您稍等一下啊,我現在就問問。”說著,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等待許久都無人接聽,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他不好意思地衝三人笑了聲:“可能是帶孩子呢,沒聽見。”然後又發了條微信過去。
“沒關係。”林珅倒是並不著急,隨口問道:“你外甥女也在濟縣麼?”
“在,就在縣城。”劉所長抽出幾個煙遞向三人。
老張伸手接下,道了聲謝。
林珅和大莊都擺手拒絕。
劉所長便收回手,給自己點燃一根,然後順嘴閒話了兩句句家常,“我外甥女學習不好,高中畢業後直接嫁人了。老公就是我們縣局的。”
“原來還是家屬。”林珅笑著附和一聲,言歸正傳,“劉所長,除了你的外甥女之外。當年還有誰和這個凌霄玉熟悉的?老師、朋友、親戚鄰居……麻煩你幫忙聯絡一下。最好能當面讓我們瞭解一些情況。”
“沒問題。”劉所長吸了口煙,“要不這樣吧。林隊長,等會兒這邊查完卷宗,我領你們先去縣一高……就是她唸書的高中去看看。當年教過她的老師肯定還有人在。找到老師,肯定就能聯絡到幾個同學。至於親戚鄰居……”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有些為難,“她們家原來住的地方前年拆遷,不少老住戶都搬走了。找起來得費點事。”
“沒關係,我們今晚住一宿。”說話的是老張。
“這樣最好!”劉所長笑了出來,隨即又有些猶豫,“親戚可能費點事,而且我感覺找到了估計也沒什麼用。”
“哦?”林珅疑惑地看他,同時伸手拿過桌上的卷宗,利落拆開,“怎麼說?”
劉所長輕咳了聲,“這個凌霄玉,是單親……這麼多年過去,家裡也沒什麼來往的親戚了。”
其實何止是現在沒什麼來往的親戚,簡直就算得上是舉目無親。
對於當年那起自殺案,卷宗上記錄的調理清晰,證據嚴謹,並不複雜。因為案件本身就不復雜。
誠如劉所長所言,是自殺無疑。
派出所接到報案的時間,是五年前7月最後一天的晚上,報案人是她們家的鄰居。
凌霄玉家當時的住所,是格局最老舊的那種一居室。進門是個不長的走廊,左手邊是衛生間和廚房,往前走就直接是臥室。日常吃飯活動,都是在臥室。好在是母女兩個,住在一起雖然侷促,倒也沒什麼不方便。
凌霄玉的母親在縣紡織廠工作,平時都是晚上5點半下班。那天因為有事耽擱了,回到家中整整遲了兩個多小時。
結果進門就聞見一股濃重的燃氣洩漏的味道,家裡的門窗都是緊閉的。而凌霄玉就躺在**一動不動,身上穿了一件白裙子,從頭到腳收拾的整整齊齊。像是安靜的睡著了。
凌母的情緒當場崩潰,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引來了左右的鄰居,最後是大家七手八腳地幫了忙,開窗地開窗,報警的報警。
當時還有人叫了120救護車。出診的急救大夫上門之後,沒有搶救,就直接宣佈了人已經死亡。沒過多久,縣公安局的法醫緊隨而至,現場基本確定,凌霄玉被發現時已經死亡至少2個小時。
辦案民警勘驗現場的時候,在凌霄玉的書包裡找到了一封遺書。上面沒有什麼多說什麼,只寥寥數語……
媽媽,我走了。這個世界太骯髒,我也是髒的。
遺書的原件應該是結案後還給了家屬,卷宗裡面有影印件。因為時間久的緣故,紙張略微泛黃,油墨也有點模糊。
遺書影印件的下一頁,是筆跡堅定結果。證明是凌霄玉本人親筆書寫。
再往後面翻,竟然是更詳細的屍檢報告。
林珅有些意外:“她後來做了進一步的解剖?”
“對。”劉所長停頓兩秒才回答,像是在回憶,“死者母親不相信她是自殺,後來又申請了進一步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