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同事
梁晨從冷彤店裡離開時已經將近晚上9點。冷彤最後還要盤點兩家店面一天的賬目,留在店裡沒有一起出來。原本這些工作應該是傍晚完成的,可兩人今天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c市是個四季分明的城市,所有夜生活都集中在夏季。這個時間對於夜貓子來說正是好時候,整個步行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梁晨站在店門前的臺階上,舉目環視了片刻,慢吞吞地邁步往地鐵口走去。
一個人在心中藏了太多的祕密,總免不了要在夜深人靜時難以入眠。然後天長日久,越演愈烈……
冷彤就是如此。
那些被她刻意埋藏在心底的東西就彷彿是一道道枷鎖,就快要將她勒得窒息。但問題的關鍵是,她並不願意真的將它們開啟,釋放自己。
梁晨忽然想起徐修鴻經常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心理疾病患者,都是自己親手關上了通往外界的那扇門。心理醫生只是扣門的探路者,真正的鑰匙在他們自己的手上。
冷彤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在和老徐頭見面了。不願意自救的人,外人根本無法施以援手。
“唉……”梁晨長長嘆了口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口袋裡的手機這時震動兩下,她掏出來看了眼,是林珅剛剛發來的微信:你喜歡小動物嗎?
挺沒頭沒腦的一個問題。
梁晨蹙了下眉頭,邊注意著路況,邊回覆他:怎麼了?
那邊秒回:隨意問問。
梁晨:哦。還行吧,我應該算是輕度的毛絨控。凡是帶皮毛的那種東喜歡,不光活著的貓貓狗狗,類似的毛絨玩具也喜歡。
回覆的訊息有些長,點按傳送後她人正好走到了一處十字路口。
梁晨集中注意力過馬路,不再注視著自己的手機。
等到她隨著人流走到對面時,林珅的訊息也正好過來: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這些?
梁晨在燈箱旁站下腳步,快速打字:大部分都是吧……應該也有人不喜歡。
點按傳送,想了想又加一句:幹嘛忽然問這個?你想養貓還是養狗?
林珅:都不是。以前養過一隻黑背,壽終正寢後就沒在養過。那種感覺太揪心了。
梁晨盯著訊息,沒有立刻回覆。
的確是這樣,寵物的壽命比人短太多。十年左右的朝夕相處,你早已把它當成家人。然後它先離開你……那種感覺太難受。
‘你養過嗎?’林珅的訊息又發了過來。
梁晨輕咬下脣,想了想回複道:養過電子的算不算?
那邊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小朋友,乖。
“誰是小朋友!”梁晨不滿地嘟囔一句,收起手機繼續走路,沒再搭理他。而對方也沒有再發新的訊息過來。
…… ……
養過電子的算不算?
林珅盯著這句話,總覺得腦海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卻快的無法捉摸。
辦公室裡“嗡嗡嗡”地人聲越來越響。從他說出那句“隨便說說”開始,大家的爭論就沒斷過,你一言我一語,當真是天馬行空,什麼想法都有。
“頭兒……”一直比較沉默的於檬這時從座位上起來,走到了林珅旁邊,“四名受害者生前的銀行流水記錄,剛剛技術科同事給我發了資訊,已經出來了。”
林珅聞言精神一震。
於檬說道:“他們直接發三組的公用郵箱了,最近一年之內,四名受害者所有能夠查到的資金流動。包括三方平臺代付的。”
“好。”林珅沒有理會還在繼續熱烈討論的其他同事,徑自點開了手機郵箱開始檢視。
同樣沒怎麼參與集體討論的老張注意到兩人的動向,也從椅子上起身擠到了近前。
“有新發現麼?”他問道。
林珅盯著正在載入的文件,沒有說話。於檬低聲將剛才對林珅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老張聽完眼睛亮了亮,抻頭湊向林珅的手機旁。
檔案容量很大,都是最原始的資料,沒有進行篩查。林珅只掃了前兩屏就忍不住皺眉,問於檬道:“他們能幫忙篩查一下麼?我們自己找工作量太大了。”
於檬苦笑:“我剛剛和那邊的同事溝透過,技術科兩個負責這方面的同事,一個連續6天沒休息了,再熬下去怕要出人命。一個在忙別的案子。”
林珅不由嘆氣。然後和老張交換了一個眼色,咳嗽兩聲示意大家安靜。
“來,兄弟們,狗的問題先往後放放。四名受害人的一年以內的銀行流水出來了,在公共郵箱,都是原始資料。技術科現在倒不開人手,現在我們得自己動手了。其實也不算多,我們辛苦點,爭取一晚上篩查出有用資訊。“
座位上的人面面相覷,已經沒了剛才爭論時的勁頭。
“都精神點!完事了我請大家去胡吃海喝。”林珅拍拍手,說著走到門邊開了燈,“其它事情都放下,今晚就把這件事弄出來!”
…… ……
梁晨這一晚上倒是難得睡的神清氣爽。
第二天醒來時還不到早上6點。
合租的師姐已經起早去了實驗室。她起床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客廳,又在樓下早點攤子喝了碗黑米粥,這才慢吞吞地走去茶樓。
路過健身公園的時候,她再次下意識停住腳步。
其實經過昨天一番近距離接觸後,那個地方已經讓她沒那麼害怕。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仍然不願意靠近。
梁晨輕嘆口氣,轉身繞去了另一條較遠的路。
到茶樓的時候才7點50左右,距離距離員工上班時間還差一個多小時。
可讓梁晨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比她到的更早。
最外層的捲簾門被拉起來一半,透過玻璃窗子,隱約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梁晨不由得感到奇怪。以前面點師傅在的時候,經常會早來一兩個小時準備餡兒料。負責人有時候也會早到個半小時二十分鐘,但從來沒有提前這麼多的時候。
總不會是入室行竊的吧!
她低頭看了眼門鎖和門框,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而且這青天白日的,什麼賊會猖狂到這種程度?!
剛想到這裡,就感覺視線中黑影晃動,屋子裡的人出現在了門那側。
下一秒,茶樓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隔著半落的網格狀捲簾門,一個不算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是那天晚上在夜宵一條街看見的那個花式抻面小哥!
“你……”梁晨詫異地張開了嘴,電光火石之間又一個畫面閃過腦海……陸洋生日聚會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廁所門口糾纏她的那個酒鬼!
竟然是同一個人!
梁晨倒吸口氣,本能地往後跳開一步:“你幹什麼的?!誰讓你進來的!”
對方被她吼了個怔愣,顯然也嚇了一跳。
兩秒鐘的對視後,對方衝她露出個尷尬的微笑:“我不是壞人,我是新來的麵點師。你……你……”說到這裡,他開始結巴起來,“那……那天……對不起,我喝……喝多了……”
梁晨眨巴了兩下眼睛,反應過來他要表達的意思之後十分意外:“你記得我?!”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人那天醉得已經沒有了意識。按理說根本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更別說隔了這麼多天後,一眼認出她來。
“我……”門後的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頗有些靦腆又羞愧的感覺,不過這次說話倒是通順了,“我記人很厲害的,只要見過一次,再見面差不多都能認出來。雖然我那天喝醉了,但是我記得你。”
梁晨抿脣看著他,沒說話。
記人很厲害……醉的不省人事時見過的人清醒後都還能一眼認出,那麼反過來說他在醉酒之後應該也是不容易認錯人的。
所以那天晚上,這人是借酒故意裝瘋嗎?
大約是讀懂了梁晨表情裡的意思,門後的人臉色瞬間漲的通紅,窘迫得彷彿隨時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我……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你和我一個朋友長得很像,我把你當成了她。”怕梁晨不信,他舉起左手做發誓狀,“我……我給你發誓!要是我騙你,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我真不是壞人,我叫陳陽,今年24歲,家住……”
“行了!”梁晨擺手打斷他,有些無語。她估計要是再讓他說下去,可能連家中有多少固定資產都會交代個一清二楚。
這孩子,看著清瘦帥氣,沒想到腦袋有點兒傻。
想到這裡,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大約是他今天穿戴比較正常的緣故,梁晨覺得這個陳陽看起來比前兩次更討喜了點。不像是24,說十九估計都會有人信。整個人瘦高瘦高的,總帶著股特有的靦腆。
她長吁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跟他糾結,伸手準備先把卷簾門拉開進去。
陳陽的動作卻快了一步,趕在她前面,率先把門推了上去。然後用衝她羞澀一笑,有些討好的意味:“我那天真沒惡意。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你也在這上班?”最後那句雖然是疑問句,但卻多了幾分肯定但感覺。
梁晨詫異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陳陽又靦靦腆腆地笑了:“我昨天填員工登記表的時候,看見了你那頁的照片。當時覺得有點眼熟,沒認出來。”
“哦。”梁晨點點頭,沒有在多說什麼。轉身徑自走去了員工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