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陰元街千壽路44號——最終(求收藏推薦ing)
“爸……”我感到一陣暈眩，對於這個結果，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爸！！”
“幹什麼？”爸睜開睡意濃濃的雙眼，莫名其妙地盯著我。
“呃……”剛要湧出來的悲傷一下子堵在胸口了，我有些激動地嚷了起來，“老頭，你不能回房間睡啊！”
“嗯？酒喝多了，躺著看了會兒書就睡著了。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我胡口說道，“哪裡激動了，反正你快點回房間裡去。”本來還想掩蓋過去，可是眼淚就是很自然地流下來了。
爸先是一驚，隨後像是明白了，摸著我的頭，笑了，“臭小子，我這就回房間睡去。你也早點睡吧。”他拿起書有些搖晃地向房間走去，看來真是喝多了。
這幾天的月亮都是這樣子，朦朦朧朧的，總是有些烏雲擋在前面，是不是連老天爺都對我們失去信心了？其實剛才只要注意點，就不會產生那種錯覺。看來自己真的是徹底害怕了，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把自己嚇死。
雖然已經快12點了，可是街上大部分人家的燈都亮著，更有一些人把燈籠掛了出來。兩邊的梧桐在微風中不斷髮出聲響，而那燈籠帶著微弱的光芒輕輕晃動，迷離的光線讓整條馬路看起來有些詭異，就好像這條路是活的。那些梧桐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正在**。
不知道七月十五的時候，我們會在哪裡，又在幹什麼……
“阿力！”樓下有人在叫我。我探出頭往下一瞧，結果沒有人在樓下。
難道出現幻聽了？我摸著自己的耳朵，又仔細地往路上掃視了一番，確實沒有人。
“阿力！”
怎麼回事，哪個混蛋大半夜的嚇人啊。我大半個身子都伸出了窗外，想把捉弄我的人給找出來。剛想破口大罵，卻見一個人幽幽地躲在我家樓下門邊。被我捉到了吧。
“喂，你誰啊，再敢玩我我拿你東西砸你信不信！”反正今晚大家好像都不想睡覺，把燈都亮著，那我也沒什麼顧忌了，於是我對那人很大聲地叫道。
那人聽到我的聲音，嚇得癱坐在地上。光線不好，也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我只能對他以警告了事，“有正經事就快說，要是耍我的話明天你就玩兒完了！”
坐在地上的人似乎真的被我嚇到了，連動都不敢動。那行，我就拿個手電筒照照你是誰！我便趁著這個機會伸手從床邊奪過來一個很聚光的手電筒，然後對著那黑影猛地一開啟開關。
一束很清晰的光線立刻打在了那人身上，淡紅色的衣服可以看得很清楚。
讓我來看看你的臉，明天就絕對可以把你從人群裡拉出來。拿著手電筒的右手刷地往上一搖，“哈哈，被我看到了……”吧字還沒有說出口，手電筒便被髮抖的手給甩出好遠了。
剛才看到了什麼，我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著自己。沒錯，淡紅色的衣服，然後是……然後是……然後只是看到脖子，沒有頭！
我趕緊縮回身子，觸電一樣地從**跳下來，在房間裡一通亂翻，想再拿個手電筒看看，可是好像只有一個。
為什麼覺得那身體好熟悉，就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在哪裡呢，到底在哪裡見過……“你弄疼我了。”對了，就是這個聲音，是那個找不到屍身的老闆娘！
這還是前天發生的事，從她家裡出來之後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屍身不翼而飛的事，大家心驚膽戰地在自己家前前後後裡裡外外找了個遍，可是依舊就沒有結果。有人說屍體不在這條街的範圍了，有人說屍體也許被鬼吃了……反正就是找不到。緊接著第二天王嬸家裡又出事了，搞得所有人都非常不安。很快那寫在床單上的詛咒又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雖然之前大家也心知肚明大概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當真的看到一個人接著一個人用鮮活的生命來印證這可怕的詛咒，誰都不能視而不見自我安慰了。以至於有人想要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就像小美一樣。只是最後她那殘破的肢體卻成了詛咒靈驗性的又一有力佐證，還加上了警告的意味，別妄想可以逃跑，那樣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爸說過如果不及時找到老闆娘的屍身，她就會成為怨靈，那要是找到了是不是就可以多一線希望？我趕緊衝下了樓。
“鐺——鐺——鐺——”又是一個十二點的降臨。
站在門口，我卻忽然猶豫著要不要開門出去看一看了，要是出了事怎麼辦？我真的不想這麼就走了。管他呢，現在不死到了十四不還是一樣得掛，拼了！
“咔嚓”我推開了外頭的鐵柵欄，幾乎是跳出了家門，就怕那東西已經不見了。
“我在這裡了，你出來吧。”我儘量地想讓自己的聲音變平穩，卻終於無法做到，算了，害怕就害怕，誰見了鬼不怕的。
還想大家還沒有睡，還好……當我試圖想找一點欣慰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險境之中。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的，剛才還是有些亮堂堂的街道，現在竟然全都暗了。那些人家全都熄燈了，那掛在路邊的燈籠也都滅了，就連路燈也是黑的。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回去，便快速轉身。
“咔嚓！”鐵柵欄自己合上了。
“不！”我緊緊抓著柵欄，“快開門讓我進去！……爸！”“咣鐺……”柵欄被我搖得聲響大作，但是依舊打不開，“爸！爸，快來救我！救命啊！”我扯開嗓子叫著救命，可是什麼都沒有。
“阿力……”充滿怨念的呼喚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
“爸！爸！”我歇斯底里地喊著，而那陰森森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為什麼會這樣，就算要我死那也得到了十四啊，為什麼！！不行，再怎麼樣也要掙扎一次。我放棄了回家的舉動，轉身朝路上跑去。
“撲……”路燈突然又亮了，可那不是節能燈發出來的白光，而是非常耀眼的紅光，照在地上就像是一灘又一灘鮮血一樣，那路燈就像是鬼魅一樣從街道最裡面開始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來向我靠近。
我跑在路中央，拼命地跑，卻發現這條走了這麼多年的路此刻變得那麼長那麼長，好像沒有盡頭。我一回頭，就看見到路燈還在朝我追來，身後只是一片扭曲的紅色。雖然不知道如果路燈超過我亮到底會發生什麼，但是直覺告訴自己絕對不會是好事。這個時候，街上非常安靜，靜得只聽到我沉重的呼吸聲與那路燈亮起來一瞬間的“撲哧”聲。
我往左右兩邊的樓房看著，希望可以看到一點生機，而我看到的，只是自己家那緊閉的鐵柵欄。剛才我是從我家開始跑的，為什麼現在又看到自己家了？原來……難怪路會變得這麼長，原來我一直在街裡兜圈子！莫非這就是年紀大一點的人常提到的鬼打牆……
“誰來救救我啊！”我只能無助地停下了腳步，對著天空用盡力氣大喊，“誰來救救我啊！”
終於，那猩紅色的燈光打在了我身上，然後繼續向前一盞盞亮著。我所見之處，都是一片讓人快窒息的紅色。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我自言自語著，一下子跪倒在地，“你們殺了我吧，直接殺了我吧！”心中的壓抑再次爆發，我已經受不了這種亦生亦死的邊緣感了，還是痛快地給個了斷吧。
這時，一個人影慢慢走到了我面前，我抬起頭。
“王嬸！”沒錯，真的是她，她一臉憔悴，披著頭髮，站在我眼前，“你怎麼在這裡？快回家裡去！這裡很危險！”我著急地對她說道，我看到那路燈好像已經亮到頭了，而盡頭，是一片黑暗。
王嬸用複雜地眼神看著我，“危險？呵呵呵呵，只要你不在了，一切就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什……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我不解。
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對我說，“這地下的冤魂說了，只要你死，大家都可以保命，我們就不用再膽戰心驚地過日子了！呵呵……”她越說越靠近我的臉，我可以看到她的瞳孔裡放射出巨大的仇恨。她也被鬼上身了？
“為什麼要我死？”
“反正到了十四你也要死，到不如現在就死，算是幫了街坊的忙！”
“你瘋了嗎？就算你死了丈夫，你也不能讓別人送死啊！”我用力拽開了她的手，往後挪了幾步。
“死了丈夫？你說我死了丈夫！”她彷彿不敢相信我說的話，十分驚恐地盯著我，“沒錯，就是你，都是你和你那該死的老頭，都是你們害的！你爹算命不是一向都很準嗎，為什麼沒有算到我丈夫的命，啊，這是為什麼！！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不用死的！”王嬸瘋笑起來，“哈哈哈……都該死，全都該死！特別是你們這對父子，更該死！”
我聽著她說的話，感到無比的氣憤，“我***怎麼該死了！虧我爸平常還那麼照顧你們兩夫妻！”
“你還有臉說！那你爸為什麼不把保命符分給我們！”她嚴厲地用手指著我。
“符？什麼符？……你怎麼知道符的事情！”
“不要以為我一個普通婦人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想當初和我丈夫走南闖北幫人家做喪事，稀奇古怪的事見多了。那天去你家的時候瞥見到那東西我就知道是什麼了。好你個金師傅，虧你平日裡人做那麼好，真要你出手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嘆氣說無能為力，到頭來原來是早就留了後路！”王嬸激動地說著，“你這個臭小子，你就記得你家怎麼對我好了，難道我家兩個人就對你們差了！沒想到最後你們還是隻顧著自己了，我那死鬼真是死得不值啊……金力，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快點下去找你王叔吧，哈哈哈哈……”說著，她一步一步地朝自己家走去。
“等等，反正十四還沒有到，我現在就去找我爸，讓他把符給你！”我乞求道。
“你爸？呵呵呵……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王嬸回過頭，幽幽地盯著我，“我把保命符的事給所有人說了，你也知道，狗急了都會跳牆，更何況人呢？那團圓飯啊，其實是專門為你們兩父子準備的，哈哈哈哈哈……你爸他應該會昏迷不醒吧，然後有人會趁著這個時候把那些符通通拿出來。”
門開了，她也進去了。
不要留下我，不要！我趕緊朝她家跑去。
“呵呵呵呵，冤魂指名要你，我也沒辦法，呵呵呵呵……”隔著那小小的門縫，我還可以看到王嬸陰險的笑容。
“不要！”“砰！”門還是關上了。我絕望地靠在門邊，很想哭出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什麼朋友之情，什麼團結，一切都是假的！為的就是犧牲我和我爸！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哧哧哧……”路燈開始閃爍不定。
這次又是什麼？我呆呆地看著那些紅光慢慢變成普通的白光。街道又恢復了平常的寧靜。
結束了嗎？我退回到路中央，好像真的結束了。路燈下，一群飛蟲正圍著燈泡轉。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是那麼清涼。我輕輕擦去汗水，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朝家的方向走去。現在該說輕鬆了嗎，知道了這事件背後的真相，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我做得到嗎？
嗯？什麼東西滴在了我臉上，我一抹，溼溼的，下雨了嗎？我朝上看去。
“嘩啦”。
從天而降一股水流，狠狠地澆在了我身上。
“咳咳咳……”我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水，血水？在路燈的照射下，我才看清澆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麼，根本不是水，而是鮮血。
這時從街道深處傳來奇怪的聲響，“哧咔……哧咔……”那聲音，就和電影中地震來臨時地面開裂時產生的一樣。正想著，腳下的地面竟然開始抖動。不是被我說中了吧……我趕忙往前跨了一大步，又回身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地……地面真的開裂了！而且面積越來越大，正慢慢向外擴充套件。更可怕的是，從裂縫中不斷湧出深黑色的**，而那**竟又緩緩膨脹，然後，成了殘缺的人形。
天哪，難道陰元街就是這樣子毀滅的嗎？我只能向街口跑去。一個念想在腦海中閃過，要不要把街坊叫醒，讓他們快點逃難呢？算了吧，想到是他們聯手把我推進了現在的困境，我幹嘛要做好人呢！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於是堅定著活下來的信念，我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朝外跑，同時又在內心祈禱別在遇上鬼打牆這類事。
幸運的是，我竟然毫髮無損地跑到了街口。
“哧咔……”地面開裂跟著停止了。
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邊上還有一點點的星光。深藍色的夜空是那麼美好，而這些都只有離開了陰元街才能看得到，真是好笑。我轉過身，看著這一條不長的街，它就像是有生命力的動物，匍匐著，用深邃的眼神打量著我，那爪子正蠢蠢欲動。
“我已經離開你了。”我輕聲說道，又往後退了一步，“徹底離開你了。”
“是嗎？”一個聲音響起，不等我反應，一雙手從地下突然鑽了出來，抓住了我的雙腿，“沒有人可以逃走的，包括你，呵呵……”
“啊！”我尖叫著，卻還是被拖倒在地，又被快速拖到了大馬路中央。
“嘀嘀……”不遠處，一輛計程車正在朝這裡駛來。
“救命！不要！”我緊緊摳著地面，想往路邊爬去，可是無法掙脫那雙手。
“嘀嘀……”車子越來越近，那遠光燈已經照到了我。
我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了雙手上，手指已經硬生生地磕出了血。都到這一步了，不能就這麼死了，“我不會死的，不會！”我咬著牙，可以明顯感覺到臉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手臂上一陣冰涼，我定睛一看，又是一雙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嘀嘀……”車子就要撞到我了。
“不要……”我痛苦地叫道，無奈還是被拖了過去。看著地上留下十條又細又長的血痕，我知道，真的沒有餘地了。
“嘀嘀……”
“啊！”伴隨著一陣沉悶地骨頭碎裂的聲音，小腿那邊撕心裂肺地痛楚傳到了全身……
“你聽說了嗎？”“聽說什麼啊？哦，你是不是那陰元街上的事啊？”“對啊，整條街的人竟然在一夜之間都死光了。”“好可怕哦，是不是煤氣管道洩露了？”“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因為啊，聽說那些人大部分死相都很慘，怎麼看都是凶殺。天城不會出現電影裡的變.態殺人狂了吧……”“哎呀，殺人狂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一條街的人都殺光了啊。再說當時街上和往常一樣平靜，總不可能大家乖乖地等著被殺吧。”兩個護士輕聲討論著。
七月二十，金力在天城市第一醫院的重症病房裡醒來，下半身完全殘廢，小腿被截掉了。
九月十五，金力趁著護士不注意，從醫院出走，搭上了回陰元街的計程車。
“什麼，沒有這個地方了？”金力以為聽錯了。
那個司機點點頭，“是啊，政府把那條街重新改建了，現在工程還在繼續呢。現在叫安康路了。”
“是嗎，那麻煩你帶我去那裡吧。”
“……看你的樣子，難道你是那次事故的倖存者？”
“……不是，我以前有一個朋友在那裡。”
司機還算好心，幫金力下了車還把他推到了那個街口。
金力搖著輪椅，又朝那條街靠近了一些，現在應該叫做路了吧。
眼前是一輛又一輛裝載著建材的大卡車在路上交替，路兩邊是正在造起來的樓房，不像以前各有各特色，而是統一樣式的集資房，樓上樓下是工人在忙碌。整條路上塵土飛揚，給人一種莫名的朦朧感。
金力面無表情，又可以說是有太多表情而混到了一塊。
這樣算結束了吧？
慢慢地，他眼前彷彿又出現了曾經的那條街，路兩邊是內容差不多但是裝飾不同的店鋪，人們進進出出，有算命的，有要求為喪事的。生意好的人家，送走一個顧客又接進來一個客戶；生意淡得人家，便從家裡拿出椅子坐在梧桐樹下聊天。一隻黑貓輕叫著一下子躥上了樹，在枝上打盹。那梧桐，依舊發出“沙沙”地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