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陰元街千壽路44號（二）?天城剛建起來的時候，規模就一般，後來為了增大城市面積，就不斷向外擴。陰元街的前身其實是一個農村的亂葬崗，政府當時急於用地，就把那塊地給平了。後來給街道命名的時候，特地請來風水先生協助，希望可以讓每個街道都能像它的名字一樣欣欣向榮來著。其它街道的取名很順利，可是輪到陰元街的時候，風水先生就不高興了。原來他利用風水之術解出了街道的本來面目，對規劃局的人說這塊地原來是亂葬崗，安葬的都是些無家可歸或大凶大悲之人，整塊地本身有屍氣，再加上地理位置的影響，散發著很重的怨氣，這個區域根本不適合再開發的。然而局裡的人認為現在地已經平了，說什麼都沒用，況且它已經被其它新開放的土地包圍，怎麼可能就讓它在中間空著呢。看著他們的堅決態度，那個風水先生也沒有話說，便告訴了他們一個解煞的方法。先是取名為陰元街，意思是用活人的元氣來壓陰氣，也可以說是元氣與陰氣在這個地方和諧相處。然後又專門開出一條千壽路，又來用給地下的人祈福千歲。這樣一來從說法上讓事情變得圓滿了。後來呢，又規定只能是做白事，算命風水等反正和死啊鬼啊靈異相關的事的人才能住進這條街。因為能做這些事的人不是膽大就是自身和鬼神之類的不牴觸的，也只有他們壓得住這片地上的陰氣。?
就這樣，我和我父親在街道正式成立一年後進駐了。?
我父親結婚晚，40幾的時候才有了我。我們搬到天城的時候他已經70幾了，而我剛好30。他從小就跟著我們村裡的老人學算命和風水，所以以他的年紀來說，他已經是大師了。可惜我跟著他學這行始終不上心，學得都是皮毛。?
話說本來這樣的街道估計不會有多少人願意來的，沒想到兩年不到竟然都是人。我們這一條街過去都是辦喪事，算命看相的。這辦喪事的我不敢說他們生意好，可是我們這行真的是很有人氣。來算命的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按照我爸的話說，不是我們算命先生真的算得準了，而是城裡人沒有安全感而已。所以借算命給自己找心理安慰。?
事情的轉折是我們在街道後的第4年。光是“四年”，就可以有很多讓人不安的因素。最直觀的就是四的諧音是死。?
那一年，第一個不祥就是街上發生了命案。?
不過這件事沒有引起外界太大的關注，因為死得是一個強盜。據說是他在半夜闖進了一戶做喪事的人家，而那戶人家勇敢自衛，把他給殺了。那怎麼聽起來也是一件好事，所以大家鼓鼓掌就完了。?
本來我也覺得這是件類似於見義勇為的事，可是我爸卻不認同。他說，那個強盜不是那家人殺死的。收屍的時候他正好路過，便進去瞧了瞧，結果發現那死的人身上的傷痕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出來的。我就問那是誰殺的，他告訴我——是鬼……?
雖然我做的是算命，但是對於鬼怪之說我也是信一半而已。聽到鬼殺人，我怎麼想都覺得是鬼故事裡才有的事情。我就問我爸你怎麼知道是鬼乾的，你難道見過鬼啊？他突然變得很嚴肅，說鬼一直都存在於我們的身邊，只不過是沒有現身而已。他們也有自己世界的規矩，不可以亂來。我聽了只是一笑，沒有太認真。他見我不信，就說道，你如果真的想見，今晚就和我一起去吧。我問去幹什麼，他沒有回答，就說讓我等著。?
當天晚上，我就和他留在樓下沒有上樓休息。本來我想和他聊聊天，但是他卻一直用紅墨水在黃符上寫什麼，以前我也見過他作符，不過都沒有今天這麼莊重。看他弄得起勁，我也就只好在一旁安靜地待著。?
大概到了12點的時候，他才完工。擱下筆，他就對我說道，“等下你就把黃符帶在身上不要拿下來，就可以見到鬼了。”?
我以為他開玩笑，“爸，你真要帶我去見鬼啊？”?
他瞪了我一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笑。實話告訴你吧，前天我算八卦，算了一個大凶。”?
算命最忌諱算到的就是大凶，這點是萬萬開不得玩笑的。我知道一定有事了，就問了他。?
他繼續說道，“陰元街前身就不是什麼好地段，當年的風水先生料到會有事發生，可是勸阻無用，所以才出了下下策，改街名，引我們這批陽人來壓陰氣。不過，如此鎮壓的結果往往是適得其反，那些原本遊蕩在亂葬崗的凶靈，怨氣更加深重。畢竟佔了地盤的是我們。今年是四年一次的閏年，也是輪迴中陰氣最重的一年。我們這些所謂的陽元，老是做些折壽的事，身上都沾了陰氣，已經壓不住那些東西了。”?
“可是這和我們去見鬼有什麼關係？”?
“發生命案的那戶人家，前幾天不是死了女兒嗎？事發的時候，他們不知是哪兒請來的道士正在做招魂術，結果出了差錯，竟把地下的惡鬼給招上來了，偏巧倒黴的強盜氣勢洶洶地在那個時候闖了進去，就成了那戶人家的替死鬼。不過這就打開了兩個世界的門，那些被壓抑的靈魂，早就想出來了，現在有了出口，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阿力啊，今晚讓你去見鬼，不為了其它的，就是為了保命。這幾天我和街上其它的人聯合算了幾卦，都是大凶。看來這條街就要有血光之災了。誰都逃不掉。”?
“爸，你……你說的是真的嗎？”當時我就被嚇到了。?
我爸那張老臉顯得很憂愁，“我反正活到這歲數，死也沒有什麼不值得的。就是怕你也逃不過，你是我們家唯一的香火，可不能斷吶。”?
“當……當……當……”掛鐘敲響十二點。?
“行了，阿力，你把符帶上。等會兒就在我後面跟著我，什麼話都別說，只要緊緊跟著我就行了。”他把一張符塞到我手上。?
我看著手裡的符，忽然覺得很沉重。?
“我們見鬼去吧。”?
人們常把午夜和鬼魂聯絡在一起，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午夜12點是兩個時刻的交接點，今天的最後一刻，明天的第一秒鐘。而按照鬼神論的說法，十二點是人疲憊的終點，也是人重生的起點，但都是人最脆弱的時候。意味著此刻陽氣最為薄弱，陰氣大盛。鬼怪自來就性屬陰，便會藉著這個巧妙的時間段闖入人類的世界。?
雖然不知道所謂的鬼到底是什麼個概念，不過既然是爸提出來的，他也不會耍我什麼的。?
此時街上靜得嚇人，別說人了，連只狗啊貓啊都沒有。更可怕的是昨天還好好的路燈，今天竟然都沒有亮，以至於路上是一片漆黑。?
爸走在我面前，腳步很有力，似乎是在刻意壓制著什麼。我跟在他後面，手裡的符已經攥得快沒了樣子。儘管被叮囑什麼話都別說，可是我對現在的處境感到非常不安。我還是打破了沉默。?
“爸，你能說說話嗎？”?
“……不是交待過你不要開口的嗎？有事嗎？”?
“我想知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只是想緩和一下這異常的氣氛而已，“……那個，那個，為什麼讓我見鬼就可以保我的命？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嘛！”?
“你是這樣想的？……也不怪你，畢竟你對那些東西一無所知。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也沒有把握，所以今天就想試驗一次。”?
“試……試驗？”?
“嗯，試驗。你手上的符紙，是以前我的老師傳給我的，他說這叫見鬼符。此符在手，人可見鬼，鬼不見人。只是我這是第一次用這符，沒什麼把握。大難當頭，現在怎麼樣也要試試，成功即可，失敗了也還有時間想別的辦法。不然等到災難來的時候可就來不及了。”?
“可是現在這麼做，失敗了不也是有危險？”?
“我算過時辰，今晚刮東風，天城的人氣都往我們這邊吹，陽氣重。何況鬼怪也沒到傾巢而出的地步，所以才願意冒這個險。行了，你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就不要在多言了。”?
我點點頭，便閉上嘴，安靜地跟在他後面走著。?
“喵……”不知哪裡響起貓叫聲。自古以來貓，尤其是黑貓，是不祥的徵兆。我警覺得朝四周看了看，還好，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爸還在我面前，步伐依舊很穩重。我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才知道原來我們是要到發生命案的那戶人家去。?
到了那人家門口，大門緊閉。只剩那掛在門口的招牌——“白事包辦店”，在黑暗中特別顯眼。這倒沒什麼，奇怪的是他們扎的金童玉女兩個小紙人竟然沒有收進門。要知道，這種紙人是很貴的。?
“爸，他們怎麼不把這兩個小人拿進家門啊？”我問道。?
爸沒有迴應。我知道自己又多言了，只好繼續忍著。卻禁不住瞪了紙人一眼，都是他們勾起我的好奇心來著。結果這一瞪不要緊，我竟然，看到兩個紙人也正瞪著我……?
我不敢說自己看走了眼，因為，不光是他們的眼睛，就連他們的頭，也都朝我這邊轉過來了。雖然他們沒有表情，可是那動作，那兩雙眼睛，都透露著詭異。?
“爸……”我不能再忍了，對走在前面的爸說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乖乖地聽你爸的話。”爸突然轉過身，猙獰地盯著我。?
怎麼回事？爸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的啊。我看向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捂住嘴。?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我的老爸！雖然他的穿著和爸一模一樣，但是他的臉，沒有皺紋，非常蒼白，而且雙脣發紫流著血。?
“怎麼不說話了？快說話啊，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那“人”開始扭曲著身體，發出怪異的叫聲，“啊……說話啊……讓我知道你在哪兒！！！”?
我終於明白爸不讓我多言的原因了。眼前的東西就是鬼，我有符所以它看不到我，可是它卻可以聽到我的聲音來判斷我的位置。我緊緊地把嘴閉住，生怕自己會不小心發出聲音，但是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瓣手指，瓣手指，?
一二三四三二一，還有一隻在哪裡？?
東找找，西瞧瞧，?
一二三四三二一，它就躲在枕頭邊。”?
耳邊忽然響起一首從來沒有聽過的童謠，我正疑惑，就見到剛才那兩個小紙人竟然變成了活人，跑跳起來。?
“瓣手指，瓣手指，?
一二三四三二一，還有一隻在哪裡？?
東找找，西瞧瞧，?
一二三四三二一，它就躲在枕頭邊。”?
兩個小孩臉色同樣慘白，雙眼無神，他們正唱著童謠，還互相數著對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