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朝花難夕拾
“原來過去的我是那樣的人啊。”坐在**的梅林點了點頭。
“謝謝，”他微笑著看向大山，“謝謝你，大山。”
“不、不！一切都是屬下該做的！”大山向著巫師王用力磕頭。
“起來吧，你們都起來吧。”梅林溫和地說。
跪在地上的眾人不知這時候是否該站起來，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股無形的能量將他們的身體溫柔地抬起。
“不知道你們怎麼看待過去的我，但我想，過去的我應該不是好人吧。”梅林微笑著說。
大山驚訝得張大了嘴，他根本不敢相信綴有“貪婪”和嗜血“鐮鼬”之名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實在是太不像巫師王的作風了！
巫師王到底經歷了什麼？大山絕不會想到，在昏暗的水底，王座覆滅之時，過去的巫師王也隨之安眠了。
巫師王從龍王之軀中取得了至強之血，並藉此重塑了自己的身體——蒼老而陳舊的自己死去了，如巫師王所願，重新擁有青春的他隨之誕生。
但那時的巫師王並沒有預料到，至強之血的效果超過了他的估計，血的力量不僅讓他取得了青春，也讓他失去了過往的自己。
就像是在身體裡按下了重啟鍵，巫師王以全新的身體、全新的人格出現在了世界上。而過去的他，已經被徹底封印在了記憶的深處。
那個可怕的“貪婪與鐮鼬之王”還能回到這個世上嗎？又或者說，病**溫和的梅林，會取代陳舊的王，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王。
新王將在舊日的廢墟中登臨世界。
“過去的我已經成為了歷史。”病**白色的被子自動掀開，梅林的身體輕輕漂浮起來，然後落在了病床前，精準地踩在了自己的拖鞋上。
“還請大家認識新的我。”梅林站在了眾人的面前。
“是！”眾人身子不敢跪下去，都低垂著頭，恭敬地回答。
“帶我去過去的場所，”梅林說，“我想見見過去的自己。”
“是。”大山低著頭回答。即使梅林沒有釋放出任何威壓，大山的額頭與鬢角也在不停冒汗。那個抬手就能製造嫌煩青玉湖爆炸的巫師王，給大山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
同一時間，一條地下水道里。
艾莎並沒有像是周衡想象中的那樣在城市中引起轟動，她的確不通世事，但她並不愚蠢，她能想到岸上的世界對自己來說處處都充滿了危機。
所以在衝出房門後，她直接跳進了佟家莊園裡的池塘中，然後挖動池塘底下鬆軟的泥土，進入了臨海城的地下河流中。
因為在地底，所以她也避過了周衡的追蹤，而順著地下河流，她開始往青玉湖方向移動。
和依賴陽光、空氣的人類不同，作為龍人的艾莎即使是在完全無光的地下河流之中，也可以自由地活動。她的身體裡龍王的基因不僅能夠讓她清楚地感知到水中的細微變化，甚至能夠讓她控制一部分的流水。
所謂“龍”，天生就是水的君王。
地下水域，這是一片就連人類也極少能夠涉足的地方，現在它成了艾莎通往青玉湖的高速公路，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青玉湖。
雖然她知道周衡沒有理由騙她，但艾莎仍想要親眼看一看，那個相比岸上世界，單調又孤寂的水底空間。即使那裡真的覆滅了，艾莎也想要看一眼它的殘骸。
小灰，她的寵物，同時也是唯一一直陪伴著她的夥伴。小灰如果真的因為自己而死了，那麼無論如何，艾莎也應該回去看一眼。
穿過有時狹窄逼仄有時寬闊自如的地下水流，艾莎終於來到了青玉湖的水域。
從泥壁中竄出，她的周圍是清澈而開闊的湖水。經過巫師王的轟炸，這裡的魚類已經少了很多，地形也發生了變化，但艾莎能認出來，這裡正是和水王座聯通的青玉湖。
四大王座之一的水王座，並沒有把入口設定在寬闊的海洋之中，而是選擇了青玉湖，這一不大不小，人跡罕至的湖泊。
原因很簡單，因為青玉湖臨近臨海城。
而臨海城，陰煞之氣遠超其他城市，卻仍能變成人類聚居大城的反常之地，裡面藏著一個本該由“龍王”來守護的巨大祕密。現在，龍王已死，那個祕密也到了即將要付出水面的時候。
包括周衡在內，沒有人能察覺到，命運之手已經投出了它的骰子。
此時，艾莎遊弋在青玉湖的湖底，她張開嘴，透過嘴部的震動來發出聲音，這個聲音會將附近的水族吸引過來。
果然，大大小小的魚群在接收到艾莎所發出的震動訊號後，紛紛聚集了過來。
拜巫師王所引發的爆炸所賜，青玉湖的中的魚群數量已經少了很多，但相比起一己之力，這些魚群仍能給艾莎帶來極大的幫助。
她嘴部所發出的震動在變化，這是在給魚群下達指令。青玉湖通往水王座的通道有很多，艾莎希望這些魚群能幫助她，幫她找到回家的通道。
魚群從她的身邊離開了，它們不會違抗艾莎的命令，因為艾莎的體內有著“龍”的基因。
而所有水族的基因深處，都刻印著對“龍”的絕對服從。
一條一條魚從她的身邊離開，同時又有魚不斷地朝著她聚集過來。這些魚在給她來回傳遞資訊。
沒有、沒有找到、沒有任何通道.....所有的魚都帶回了同樣的訊息。
艾莎的身姿在青玉湖的水底快速地遊動，她遊得越來越快，心卻越來越涼。
周衡果然沒有欺騙她，水王座永遠地消失了，而小灰也永遠地留在了那一片不存在的水域裡。
結束了，過去的一切都結束了。
那神聖的廣場，記載著千年之戰的銅柱，還有她的兄長，她的父親，以及屬於她的那間小房子，全都永遠地消失了。
那條並不可愛的大魚，也不復存在於這個世界中。
只剩下孤獨的艾莎，被永遠地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
淚水從她的眼眶中無聲地湧出，又無息地融入青玉湖的湖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