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赴宴(1/3)
到了子善家以後，天已經完全黑了，好在劉鎮的設施很好，馬路上路燈明亮，子善家更是亮著電燈，把整個庭院照得亮如白晝，子善接到我，高興萬分，他家老先生和老太太都已經不在了，整個蘇家就是他和夫子玉珊做主，玉珊我們原來在上海見過，她已吩咐廚師做了一桌菜給我接風，席間知道我的病已全愈，定要我喝酒，又要做主給我介紹女朋友，她的一個表妹，今年剛大學畢業，在上海某個洋行做事，給我寫了地址，叫我到上海以後一定約會她表妹，我強不過她，只好答應。好在夫婦倆都善解人意，說我乘了一天船，一定累了，便讓我去客房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起床，在院裡散步，就見一個傭人裝扮的人從正房走出來，我看這個傭人有些面熟，一時想不起哪裡見過，至到那傭人走到大門口以後，也回頭來看我，我才猛然想起，這是鄭家的傭人，我昨晚看到的，只是天一大早，他來蘇家做什麼？
來到子善的書房，子善拿著一個請貼給我看，原來是鄭先生鄭浩生約我們第二天去他家吃晚飯。子善笑說和鄭家還沒有交往到通家來往的程度，不年不節的，又沒有什麼喜事，這請貼下得還真是叫人摸不著頭腦，原來劉鎮，和全國別的地方一樣，請人到家裡吃飯只需說一聲或打個電話，這麼隆重的下貼子，倒是出人意外。玉珊笑說：“他這樣做，恐怕是防我們推託吧。”
不讓人拒絕吃飯就用下貼子的方式，有些逼人的意思了，鄭先生做事，倒還真是有氣勢，只是玉珊笑說：“這貼子怕是鄭太太弄的，鄭太太做事，有時……”她笑笑，而我們已知她笑的意思，玉珊是個善良有修養的女人，不肯在人背後說人的壞話。
第二天晚上，我、子善和玉珊乘汽車去鄭宅，也就是我下船上岸以後看到的那幢大宅子，汽車馳到大門跟前，一個傭人來開了門。玉珊善解人意地邀我下車，說我沒有到過鄭宅，我們可以走進去，參觀鄭家庭院。
鄭家院子闊大，甬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樹木，還有幾個花池，花池裡的花開得正豔，空氣裡有一股濃郁的香氣。我讚賞鄭家庭院佈置的精緻，這樣一幢園子，就是拿到上海，也不比那些豪富之家的庭院遜色。
一位年輕小姐手上戴著手套，從花叢中直起腰來，叫道：“玉珊來了。”
玉珊和她招呼：“心怡，還在忙呢，客人們都來了吧？”
心怡笑道：“媽媽請客，左不過鎮上那幾個人，我都認識，不用刻意裝扮，一會兒我就進去。”
玉珊悄悄和我說：“這是鄭浩生的女兒心怡，在上海玉華女中上學，不知為什麼沒有上大學？”
我想起了杜芷麗小姐，鄭小姐和杜小姐都是正當風華的年齡，但鄭小姐要比杜小姐瘦弱，看起來也文靜。杜小姐活潑，也強壯許多。蘇家傭人說鄭家一對子女都是抱養的，那麼美麗的鄭小姐，小時候不知是從哪裡抱來的？到她這個年齡，可能已經從別人口裡聽說過，在這個家庭長大，不知她感受到的是幸運或是不幸？
我們進到客廳以後便看見
了鄭先生的兒子鄭復春，復春的年齡要比鄭心怡小姐年長一兩歲，他和杜小姐兩人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見我們，復春做了個手勢，叫道：“子善來了，這位想必就是芷麗誇了又誇的洪三先生？”
我想不到杜小姐會誇我，不由便朝她看，杜小姐一副嬌羞的表情，但仍然落落大方，說道：“復春，你就別多話了。”
乘著子善和復春寒暄，玉珊悄悄和我介紹了復春，我又給她介紹杜小姐，玉珊熱情地和杜小姐招呼，問她有幾年沒來劉鎮了？
杜小姐想了想說：“六年。”
復春接話道：“可不，就是六年，六年前芷麗可神氣了，批評我和心怡快成富貴窩裡的寄生蟲了，我說我可比不了芷麗，芷麗可是太有志氣了，為了自己的理想，姨母的遺產寧可不要。”
杜小姐道：“你就不要再誇了，誇得我都不是我自己了。”
我們坐在客廳裡閒談，一會兒，羅先生和羅太太一起來了，羅太太是位嬌小的女子，走在身材高大的羅醫生身旁，顯得有點兒緊張，看來羅先生並不經常帶羅太太出席交際場合。
快到七點時黃先生也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從上海回來以後，他就一直在忙碌，忙得籌備蓋大教堂，目前蓋教堂的地皮已經買好，從上海來的設計師已把設計圖紙畫了出來，黃先生忙著準備材料，蓋房子的材料自己準備，可以省下來一筆錢，黃先生言說蓋教堂的錢差得太多，但他堅信他起念蓋教堂是上帝的旨意，既是上帝的旨意，那上帝必會帶領他和眾信徒度過難關，他們有這樣的信心，相信在籌建教堂的過程中，上帝必會把他們所缺乏的補給他們。
黃先生的口才很好，他侃侃而談，聽眾都沒有倦意，也沒有因為話題與己不相干而厭煩，相反的，女士們，玉珊、羅太太和杜小姐，都對他的話題很有興趣，我看玉珊都快成半個信徒了。
忽然杜小姐站起來，看著樓梯道：“姨母。”
原來鄭太太正從樓梯往下走，鄭太太穿著一件黑紫綢的裙子，面色莊重，玉珊和羅太太忙起身，恭敬地說：“鄭太太。”
鄭太太威嚴地向她們點頭，彷彿巡視自己部下的將軍一樣，一個一個地打量來客，這時，她的養女心怡換好衣服來到客廳門前，看來到二樓不只這一個樓梯，心怡是從另一側樓梯上樓換了衣服下來的。
鄭太太伴隨在鄭先生身邊時，倒看不出有這麼大的氣場，不在鄭先生身邊，她象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通身顯示出女王的氣派，彷彿鄭家這偌大的房子，她就是唯我獨尊的女王一般。
鄭太太指使玉珊和羅太太坐下，以責備的口吻和羅先生說：“你應該多帶太太出來走動，這麼年輕的人兒，整天悶到屋裡。”
羅先生說：“診所裡忙得昏天黑地，我沒有時間……”
他還沒有說完，鄭太太便打斷他的話說：“人生在世，第一要緊的是家庭、伴侶，而不是你們的工作、事業，掙錢、救死扶傷，錢是掙不完的，救死扶傷，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嘿嘿，把你累死了不能夠，這樣反而忽視了你的家庭，你看，兩樣你都
沒有做好。”
羅先生默默不言，羅太太為他辯解道：“他就是在診所忙，對家裡很好的。”
“你這樣子是縱容他。”鄭太太嚴厲地說：“男人，即使工作在忙，也要抽出時間來陪太太，是吧，黃勝。”
黃先生道：“你們做丈夫的的，要愛你們的妻子，正如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又說：“丈夫也當照樣愛妻子，如同愛自己的身子，愛妻子便是愛自己了。”
兩人的眼睛都看著羅先生，鄭太太的眼神尤其凌厲，彷彿羅先生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般。
羅先生尷尬的往窗外瞅，子善打圓場，笑道：“鄭先生在哪兒呢，怎麼沒有見到他。”
復春當著母親，彷彿不敢高聲說話，輕聲道：“他在書房裡。”
鄭太太道：“心怡，去請你父親，說客人們都到齊了，叫他下樓來。”
心怡應了一聲去上樓，杜小姐道：“我上去吧。”她腳步俐落地上樓，心怡看見她上去了，隨後也跟著上去，但她還沒上幾級臺階，便聽見樓梯口一個爽朗的聲音道：“客人們都來了。”
鄭先生穿著中式的綢布衣服，象通常莊園裡所有的老爺一樣，他手裡拿著一根柺杖，緩步走下樓來。杜小姐跟在他身後，鄭先生的身材並不高大，但他很有氣勢，他的氣勢完全能遮蓋住他的太太，他的太太彷彿是月亮藉助太陽才能發出光茫一樣，他一出現，他太太的氣勢便黯淡了。
鄭先生一步一步走下樓，道：“開飯時間到了，我們到餐室去。”喊了一聲：“管家，廚房裡準備的怎麼樣了？”
四十多歲的管家不知從哪個地方走進客廳，躬身道：“已經好了。”
“那好，我們去餐室。”
杜小姐笑道：“姨母從上海帶回來一個廚師，請各位嚐嚐廚師的手藝如何？”
鄭先生笑道：“這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給子善的朋友洪三接風，聽說洪三是上海名偵探魯恩的助手，有時間拜會魯恩先生。”提起魯恩，鄭先生相當熱情。
我替魯恩謙虛了幾句，並且恭維鄭先生，以他的熱情和識人之明，魯恩是很願意和他做朋友的。
鄭家的晚餐很豐盛，上海廚師的手藝的確不凡，那道松鼠桂魚味道的鮮美，不亞於上海凱華飯店名廚做的。我們一邊吃一邊讚美廚師的手藝。
鄭太太很得意，道：“我說要僱下這個廚師，還有反對意見，現在不說什麼了吧。”
鄭先生陰沉著臉說：“有什麼好的，要的工資是原來那個廚師的三倍。”
“做的好值這個價。”
於是就值不值這個問題主賓們展開了討論，用完餐後，鄭先生讓客人們先到客廳，他隨後就到。於是女士們進盥洗室補妝、淨手，黃先生和羅先生，兩人一起向外走，說是出去透口氣，只有我和子善來到客廳，子善覺得無聊，掏出煙抽。我左右看看，見偌大的客廳裡連一本帶字的書也沒有，便站起來看掛在牆壁上的畫，鄭家客廳的佈置，真是怎麼難看怎麼往難看處打扮，掛的畫不倫不類，既有西洋美女抱水瓶的油畫圖，也有上海一個書畫名家的字畫，兩幅畫放在一起，看著真是彆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