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背後(1/3)
上海很少有這麼冷的天,一連幾天陰雨連綿,早上天空還飄起了幾朵雪花,不過雪花剛一落到地上,便融化成了雪水,地上除了陡增泥濘外,一點兒也沒有下雪的跡象,就象某些罪案,凶手做了案後,會把一切抹平,不留一點兒痕跡,不過魯恩就能從一切被抹平的表象背後,看出某些蛛絲馬跡,直至案情真相大白,凶手被緝拿歸案,他就有這個本事,魯恩不僅長了顆與眾不同的腦袋,他的所想也常常匪夷所思,迥與常人。
魯恩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準備往外走。
我問他說:“這麼冷的天,你往哪裡去?”
“我出去走走。”他不常有心緒煩亂的時候,可能是幾天的案情分析攪亂了他。
一會兒,門鈴響了起來,我走過去開門,一個五十多歲,身穿棕色狐皮大衣的男子出現在門口,男子的身材高大健壯,一雙眼睛精明地轉來轉去。
“這是魯恩先生的寓所嗎?”
“是的,他現在不在,出去了。”
“要多長時間才能回來?”男子顯得很焦急。
“也許要等一會吧。”我說。
男子搓著手道:“我可以在這裡等他嗎?”
我請男子走進屋內,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問他找魯恩有什麼事情?
男子警惕地看我,我給他解釋我是魯恩的助手,魯恩辦案,我常常在一旁協助他。
男子臉上露出笑,道:“是這樣啊,我叫劉保青,是大華旅館的老闆。”
我點點頭,彷彿我知道大華旅館是怎麼樣規模的一個旅館一樣,事實上我連聽都沒聽說過在上海有一家叫大華的旅館。
不過劉老闆已經謙虛地說了:“是鎮上的小旅館,不值得一提。”
我請他說下去,劉老闆說:“有人要殺我。”他的眼睛轉來轉去。
我問他是什麼讓他認為有人要殺他?
劉老闆說:“算命的說的。”他篤信運程宜忌和八卦之說,算命的說他有血光之災,他便來求私人偵探幫忙。也不知他是從那個人口裡聽到的魯恩,至於他能找到魯恩宅裡,我認為是個奇蹟。
我想說幾句話打發他走,桌子上堆著成堆的案卷,還有幾個案子催著我們去辦,那裡有時間和他這樣的人廝纏。
不過劉保青顯出很誠懇的樣子,說:“我從來都沒有算過命,這是第一回,我在劉鎮的新春街住,旅館和我住的地方隔了一條街,每天我都從家到旅館,再由旅館返回家中,走的都是同一條路,有半個月時間,一個擺攤算命的坐在街後算命,每天我從那裡經過,他都會喊我算命,恰好這幾天不太順,出了幾樁想不到的意外,我就想找算命的看看運程,這一找不打緊,我算是遇見活神仙了,算命的把我的情況說得一清二楚,就連小女即將出閣,婆家姓王都算了出來,至於我的幾樁煩難,算命的也都算了出來,按著他的話都解決了,事情解決以後我拿了十塊大洋去酬謝算命的,問他姓名,知道他姓姚,但是叫什
麼名字,他只是不說,也只好罷了,但他見我酬他十塊大洋,嘆了口氣,我問他為什麼嘆氣?他說‘算命的向來說好不說壞,才賺得了錢,顯得仁心,我見老先生你一片赤誠,欲待不言,心中梗梗,欲和你說,又恐你心內不樂意,’我說有什麼他只管說,他若是不說,才不是仁心,姚先生這才說了,他見我左眼眶下有一道死氣,主不出此月便有大災,我問他是什麼大災,他說是‘血光之災’,我當時還不全信,問他可有破解之法,他說我需在十五天之內,把大華旅館轉手他人,然後搬家離開上海,才能躲開,我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把旅館的生意轉手他人?當下不言語,姚先生一笑,說是他見得多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事情,又說我家裡,不出半月,就會狗死貓亡,我必躲不過月中的日子,我回家以後,把他的話說給內人聽,內人說且看他說的屬實不屬實,內人養了一隻哈巴兒狗,小女愛貓,養了一隻獅子貓,姚先生給我說這話的時候是初三,初八那天,小女的貓忽焉死了,我心裡就蒙上層陰影,初十,也就是前天上午,內人的狗也死了,我是給嚇得魂飛魄散,照姚先生的說法,我只能活到這個月十五,想起以前聽人說過魯恩先生,我找了兩天,才找到這裡。”
劉保青的故事講得蠻精彩,我被吸引住了,不過我不打算把他的話複述給魯恩聽,他一聽這個故事,便又會來取笑我了。
劉保青說完之後,眼睛只看著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答覆,便道:“這個我知道了,等魯恩回來,我一定複述給他,讓他分析劉先生的情況,現在天黑了,劉先生請先回吧。”
劉保青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副驚恐的樣子,看得我心軟過來,安慰他說:“算命的常常瞎說,你不要太當回事了。”
“但是姚先生,活神仙一樣的人,他……”他欲言又止。
我不打算挑起他的傾訴欲,勸他說:“你還是先回家去吧,定定心,我們這裡想辦法,要不然你十四、十五這兩天不要回家,先住到市區,躲過去這兩天再說。”
劉保青一副茅塞頓開樣子,道:“也好,也好,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我也為給劉保青找到解決方法高興,心想他只要躲過十五這一天,算命先生的話不攻自破,他就不會再來羅唣我們了。
魯恩回來以後我已經把劉保青這茬事給忘了,因著一個富有的老婦人被害案,魯恩已經兩續兩晚沒有睡好覺,但他從外面回來,顯得神采奕奕,我就知道他在出去的這幾個小時裡,他的腦子已經找到了此案的關鍵,老婦人被害,無非是有人圖財,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人,其中一個就是凶手,只是凶手殺人的手法不循常規,讓人匪夷所思罷了。
過了兩天,老婦人的案子已接近尾聲,我和魯恩從外面回來,遠遠看見一個人立在我們公寓樓前,那身影有些眼
熟,等我們走近,穿狐皮大衣的身影迎向我們,一張似曾相識的臉,等他叫了一聲“洪先生”,我才猛然想起,大叫道:“劉保青。”
魯恩看看我,又看看劉保青,劉保青是個聰明人,立即向魯恩招呼道:“這位就是魯恩先生?”
魯恩道:“你找我?”
劉保青看看我,又看看魯恩,我趕緊說:“劉保青先生說有位算命先生說他活不過這個月十五,今天……噢十四了。”
我對劉保青說:“不是找到了解決方法?讓你這兩天住到市內,躲過去。”
劉保青道:“我是在市內住,不過住的還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在白象路那裡買了一處房子,內人陪我一起住了進去。”
魯恩立即道:“房內人多嗎?我建議你多叫些人和你住一起。”
劉保青道:“我還可以多叫些人,不過這些天,旅館裡生意,騰不出人手。”
看他那個樣子,即便是把命搭上,也不願意旅館的生意耽擱一天。
魯恩道:“你找我就是為明天十五,對你來說,是個危險日子,只要闖過去了,你就可以安枕無憂了。”
“是這樣子。”劉保青點頭。他說:“我這心裡怦怦直跳。”
魯恩安慰他道:“明天我們會去你家中看看,你住白象路幾號?”
“181號。”劉保青說。
“哦!離白象橋倒是不遠。”魯恩說。“白象路42號是座鬧鬼的荒宅,以前白象路的房子賣價不好,現在價錢也漲起來了。”
劉保青說:“當時房價還沒有漲起來,是內人做的主,定下這幢房子,現在價錢翻了起來,比原來值錢多了。”
我們免不了誇他一番,劉保青看起來土氣,頭腦相當精明,他對“內人”更是推祟備至,在我的印象中,沒有那個土財主象他這樣誇耀過老婆。
打發劉保青走了以後,我把劉保青的敘述當做笑話說給魯恩聽,魯恩聽得皺起了眉頭:“你怎麼不早和我說?”
我道:“算命先生的話,你還給當真了。”
魯恩道:“要單是算命先生說的,那沒有什麼,不過我怎麼從他的話裡嗅出有危險氣息,但願這回我的嗅覺出了差錯。”我知道他的心思,魯恩是寧願自己的警覺和判斷出差錯,也不願出現什麼有傷人命的事。
“那我們去白象路181號,這兩天就做劉保青的保鏢好了。”
魯恩看我一眼,笑道:“好洪三什麼時候開始和我賭氣了,我看此次差事,你去最妙了。”
我想想劉保青的土氣和慳吝,恐怕我去了,劉保青連線待我都不肯,他的錢除了花到他自己身上,花到他的“內人”身上外,別人是撬不動他身上一絲一毫的。因此不情願地說:“我們明早一早過去好了。”
魯恩沒再說什麼,恐怕早從劉保青的衣著裝扮、言談舉止,看出他的為人,我和他朝夕相處在一起,他已猜透我的心思。魯恩也不喜歡過於慳吝的人,所以他沒在催促我今晚住到劉保青家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