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是疾病 是謀殺(1/3)
第二個我們要見的便是思漢診所的總管若心,若心的年齡在三十多歲,穿一件西式的裙子,頭髮挽在腦後,很有風韻。她看起來溫柔安靜,處理起事情卻非常有條理,整個思漢診所的收入支出,那些東西該存留、那些東西該購置,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們能來太好了,我姐姐死後,來診所的病人也少了許多。”
“李太太去世的時候,你就在她身邊。”
若心猶豫了一下:“沒有,那段時間我是住在她家裡照顧她,但我姐姐身體虛弱,心情不好,她惱怒的時候,我總是躲開她。”
“李太太去世的那天,你並不在她身邊?”
“是的,我想想,那天蘇小姐在,蘇小姐給她端水,服侍她服藥,那些中藥姐姐服用了一陣子,也不見減輕,她就是那個樣子。”
“流言是在李醫生向蘇小姐求婚以後才出現的,還是在李太太死後就出現了?”
“這個我還不太清楚,我聽說倒是在李醫生向蘇小姐求婚以後,大家都很吃驚,這兩個人,誰也不會把他們兩個想在一起。”若心說話很謹慎,眼睛警覺地看著我們。
“那麼李醫生和李太太的婚姻還美滿吧,聽說你的家人對李醫生很不滿?”
“事實上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家裡人都不看好,我們家說不上富裕,維持日常開銷是有的,李醫生的資質很好,但缺的是留學的費用,他和姐姐認識後姐姐便資助他讀書,他沒有辜負姐姐的期望,對姐姐很關心,我認為他是個很盡責的丈夫,待人也好,但他和蘇小姐,實在出乎人們意料,也許從前我們曾看過些蛛絲馬跡,沒有往別的地方想,聽說他們要結婚以後,對照以前,才想起來。”
“可以說說是什麼事嗎?”
若心猶豫了一下,說:“有一回李醫生在家,我下樓,剛好聽到他說結婚的事,當時走廊裡只有他和蘇小姐兩個人,旁邊還有沒有人我注意到,他們聽見我的腳步,匆匆走開,我當時便覺得怪異,心想是李醫生在問蘇小姐有沒有準備結婚?當時蘇小姐有一個追求者。”
“是這樣。”魯能笑了笑:“那麼你對於李太太的死怎麼看?”
“也許是姐姐過於**,苛求細緻了,其實只要丈夫還是身邊,肯盡責,就可以了,這些李醫生都做到了,也許姐姐要的是一個溫柔繾綣的愛人,這些在她年輕的時候,李醫生都曾給過她,但現在年齡大了,丈夫對她的愛都變成了責任和敷衍,她鬱鬱不樂,身體長年不好,也不能責怪李醫生,他已經盡了責任,事實上象他這樣盡責的男人並不多見,姐姐是沒想開,弄得人人都不喜歡她。”
“若心小姐也認為李太太並非死於中毒,我們檢驗檢驗怎麼樣?”
若心說:“其實我並不主張這樣,對診所的影響太大了,病人們會很在意……”
魯能說:“事實上這是消除流言對診所危害的唯一辦法。”
對於開棺驗屍,李漢思本人並非完全反對,一個墮入情網的中年男人,沒有什麼比挽回情人更重要的事了。明蘭和若心小姐的反對無效,李太太的棺木還是在某一天被打開了,警察局的驗屍官員寫了驗屍報告,證實李太太是死於
砒霜中毒。
這一下子全上海的俱樂部裡算是炸開了鍋,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綜合起來眾人的說辭李醫生和蘇明蘭小姐為了結婚,合謀下毒害死了李太太。思漢診所的病人驟減。我們從診所門前經過,看見穿著白制服的醫務人員無病人照料,在院子裡閒逛。
李思漢看起來很憔悴,兩鬢的頭髮也白了許多,他直說沒想到,也許瞬間他有疑惑,但沒想到這是真的,也許他再細心一點,就會發現他太太的死和一般病人的死不一樣,他太太那種情況,也許還能活很多年,他對他太太的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個男人很內疚,也許是想起了太太生前對他種種的恩助,只是後來他太太的暴躁、對他的懷疑、言語的犀利,一點點的,毀了他的愛。他太太死的時候,他心裡似乎有些快意,現在他要為他太太死而生出的快意付代價了。
魯恩勸他不必內疚,醫生一時疏忽,死了病人太平常了,況且李太太死於性格原因,她身邊所有的人都不喜歡她,連她丈夫妹妹都躲著她,這樣的人,不是很失敗嗎?
“可是,究竟是誰要害死她呢?”李思漢極怕說出蘇明蘭的名字,看來他對她的信任動搖了。
“這個要找到證據。”魯恩笑道。“下毒案的凶手都是死者身邊的人,在偵探的眼裡,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那就趕快破案吧,費用方面,先生不必多慮,思漢多有酬報。”李思漢說著遞過來一張支票。
魯恩沒有接支票,笑對李思漢說:“等案子破了,我現在接,象是接受賄賂,讓我隱瞞真相一樣。”
李思漢慚愧地走了,我問魯恩李思漢可有嫌疑,魯恩道:“以他和蘇明蘭小姐結婚的緣故,他的確有,但我肯定不是他。”
“為什麼?”
“第一,李思漢是位品行很好的紳士,一直感念太太對他的資助,既便他已經不愛他太太了,仍然肯盡一個丈夫的責任,關心太太,這很難得;第二李思漢是位醫術高明的醫生,他若有心要害太太,會用更高明的方法,讓人看不出來,不會使用下毒這麼拙劣的法子。”
“那蘇明蘭呢?”
“她的嫌疑非常大,非常大。”魯恩若有所思,輕輕搖著頭。
但就在李太太的死因被查明的第二天,李思漢十火萬急來找魯恩,說醫藥監護室的配藥師黃小姐死了,死因是砒霜中毒,而且按正常規定,凡屬砒霜這些毒物,拿藥都有登記,而登記冊上,拿砒霜的這一頁被人撕掉了。
思漢診所的門衛證實,那天下午蘇小姐來到診所,一個護士也看見,蘇小姐進了配藥室,她和黃小姐關係很好,兩人常來往,她又差一點兒成了老闆娘,思漢診所所有人都對她網開一面,她以前也來過思漢診所,奉醫生的命出入各個科室,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但她為什麼要毒死黃小姐呢,也許以前她從黃小姐那裡拿過砒霜,黃小姐做的有記錄,她來要毀掉證據,而在她撕掉記錄時,被黃小姐發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毒死了黃小姐。
所有人都這麼議論,一時之間蘇小姐成了眾矢之的,彷彿就是她害死了李太太,又害死了黃小姐一樣。只是李思漢不
這麼認為,他堅持認為蘇小姐是無辜的,她沒有毒死李太太,也沒有毒死黃小姐,她象綿羊一樣溫柔善良,她寧願自己吃虧,也不傷害別人,她怎麼會害死人呢?
“一個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男人。”魯恩說。“象這樣的人,處在迷濛狀態,所做的所說的,是做不得數的。”
就在我們議論李思漢醫生的時候,警察局的鐵索探長打來電話,說蘇明蘭小姐已經到警察局自首,說是她毒死了李太太,為掩蓋真相,又毒死了黃小姐。
聽到這個訊息,魯恩手裡的檔案“啪”一聲放到了桌上,招呼我說:“我們去看看。”
但我們還沒走出門,傭工就來報有位小姐來訪,魯恩坐下笑道:“該來的總會來,我們看看會是誰?”
來人是李思漢醫生的妻妹若心小姐,若心穿一件旗袍,看起來風姿綽約,誰能看出來她的年齡已過了三十呢?
若心形容憔悴,面色蒼白,她坐下後告訴魯恩,她從醫院護工那裡聽到蘇小姐到警察局投了案,所來過來了。
“有什麼要和我們說的?”魯恩問。
“我不認為是蘇小姐毒死了姐姐和黃小姐,她是個善良的人。”
“也許是嫉妒,只要李太太一天在世上,李醫生就不會向她求婚,她毒死黃小姐是掩蓋罪行,也許此前她從黃小姐那裡拿走過砒霜。”
“那怎麼可能,可憐的姑娘。”若心的眼睛裡包滿了淚。
她對蘇小姐的真心愛護讓我很感動。
“也許有件事我該告訴你們。”若心吞吞吐吐說:“是蘇小姐去投案以後我才想起來的,那時姐姐還在世,有一回我看到蘇小姐包裡有一個玻璃瓶子,裡面是白色的粉面,我問她那是什麼,她很含糊,我也沒往別處想,但恰巧那段時間,黃小姐申報購藥裡面有砒霜,我問她砒霜是不是用得太多了?黃小姐顯得很委屈,話說得也委婉,說護工奉醫生的命去拿過砒霜,我以為是醫生使用,就沒在多問,都怪我沒有再問一句是那個護工。”
“這樣啊,蘇小姐就很明智,選擇了自首,我們一起去警察局,聽聽她怎麼說。”
若心猶豫一陣,拒絕一同去,理由診所裡還有事情需要處理。魯恩也沒有勉強她,但她走了以後,魯恩把方尚叫了過來,附耳和他說了幾句,方尚是警察局鐵探長派來協助我們辦案的,思漢診所這樁案子影響巨大,使館區的聚會上,大使和夫人們已經在議論了,警察局有壓力,李思漢醫術高明,很多外國使節都找他醫病,鐵探長聽說魯恩在辦此案後,便把方尚派了過來。
但我們在警察局見到蘇小姐以後,卻什麼也沒得到,蘇小姐一言不發,任憑問她什麼,怎麼要她說話,她都不發一言,她的眼睛低垂,嘴角抿得緊緊的,縱然如此,她的美貌還是懾人心魄。
鐵探長說蘇小姐自從自首之後便一句話不說,他攤開手,很無奈的樣子。我不由一笑,心想若不是蘇小姐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讓人如其名心如鐵石的鐵探長起了憐愛之情,他有的是法子叫她開口。
蘇小姐既不說話,我們只好出了警察局。到天傍晚的時候,方尚打來電話,說已經找到了魯恩要他找的東西。
(本章完)